《假人》映日枯涸

2、第一章 黑桃Ｋ

　　雨夜，闪电似乎就在眼前划过，雷声滚滚，我缩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静静地听着那颗心脏慢慢停止跳动。
　　身体不能动，或者应该说，我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我张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却感觉到一股热乎乎的东西顺着嘴角淌了出来。我觉得这应该是声音的另外一种表达方式，因为有一双脚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因为我想我应该还在车里，或者是被大牛紧紧地护在怀里，耳边是类似大海扑打砂岩的轰鸣声，视野里一片黑暗。可我还是看到了那双脚，穿着一双铮亮的皮鞋，时不时反射着闪电的光。
　　牛头马面？原来世上真有这种鬼东西存在，那可够他们兄弟忙一阵的了，这一车的亡魂，够好几十桌麻将了，我想。
　　“打麻将不行，三缺一。”
　　咦？这双脚会说话？我愣了愣，突然觉得脚会说话也没什么奇怪，毕竟人之将死见怪不怪。
　　“脚不会说话，还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懂不要乱用成语。”
　　不是脚在说话，那是什么在说话？我想抬头看看，那双脚，不，应该说是那双脚的主人似乎能听懂我的心声，主动趴下身子，把脸凑在我的眼前。
　　这人一定练过瑜伽，因为我同时看到了他的头和脚。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闪电一亮，脸就像打了鞋油一样，也能反光。当然正常人脸上不会打鞋油，所以他一定抹了很多很多的擦脸油，像张大牛他妈妈一样，天天都是油光满面的。
　　“我没有用化妆品。”
　　唔，这个人果然不是正常人，竟然用鞋油擦脸。
　　“也不是鞋油……”
　　那是什么？
　　“是……”那张脸考虑了一下，才张开和脸一样苍白的嘴唇，“天生丽质。”
　　唔，这个人肯定小学没毕业，乱用成语。我盯着那张薄薄地嘴唇，心想。
　　“……”
　　苍白的脸生气了，因为开始变得铁青。我觉得我应该收敛一下，因为死了之后，他还要收走我的魂魄，我还得靠他照着。
　　“我不是牛头马面。”过了好一会儿，苍白的脸才开口说话。
　　那是什么？难道是孤魂野鬼？
　　“不，我是来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
　　哦，我明白了，原来这个人才是这场交通事故的凶手，一定是这辆客车上坐着了不起的人物，为了暗杀他，需要赔送另外几十条性命。
　　“……”
　　我听见苍白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蹭的一下消失在眼前，只剩下了那双脚。
　　“你想活过来吗？”就在我以为脸的皮比较薄，被说穿之后不好意思，丢下脚跑掉了的时候，脸再次凑过来说话了。
　　咦？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呵，难道你以为你还活着？”
　　苍白的脸嗤笑一声，我安静下来。
　　这一车的人都死了吗？
　　“是的，五十三个人，全部死亡。”
　　五十三个？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五十三除以四，一四得四，三四一十二，十三减去十二余一……唔，这个家伙不仅乱用成语，算术也不好，打麻将明明是一缺三。
　　苍白的脸嘴角抽动两下，再次消失了。
　　然后我看到四周开始泛起点点星光，就像是一道光突然照射在黑暗的河面上，波光粼粼。我就站在河面上，水下是荒草遍野的深沟，一辆客车横卧在高速公路的栏杆上，栏杆断裂，刺入车身，止住了客车翻进深沟发生爆炸。客车因重力的缘故，车身摇摇欲坠，雷声滚滚后闪电撕破平静的水底，映亮满地的血色，雨水汇成一股股，冲洗着已被染成暗红色的荒草。
　　我的耳边蓦地响起出事瞬间人们的惨叫，客车撞上了高速公路的栏杆，一双手突然把我摁进怀里，然后车翻滚起来，我失去了意识。
　　“那个是你。”
　　脸的声音响起，水下的画面变成了客车内部。一片狼藉，两截栏杆横穿整个车体以及无处躲闪的人们，而我就挤压在一堆已然分不清哪个人的尸体里，瞪大眼睛，满脸惊恐。
　　原来我死得这么丑。撇撇嘴，我看向那个身体已经扭曲，双臂却依然紧紧护着怀里的我的人。只可惜我很不领情的半个身体露在外面，被一小段栏杆刺个正着，从现在的角度看，因为大牛的不肯放手反而导致我的身体被严重拉扯，因为他只护到了我的脑袋。
　　“他也死了吗？”
　　我指着大牛，突然发现我能说话了。
　　“还有呼吸，不过离死不远了。如果他肯放开你，说不定还不至于这么惨。”
　　“哦。”
　　我再次瞥了眼大牛，觉得是我先被栏杆刺中才导致他被翻下来的行李砸中，还是他先被行李砸中失去意识躲闪不开才导致我被栏杆刺穿这件事还值得商讨。
　　“你想救他吗？”
　　大概是觉得我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脸换了个说法，估计是以为我更在意大牛的生死。
　　“你能救……”我犹豫了一下。
　　“可以。”
　　脸很得意的笑了。
　　“这一车的人吗？”
　　“……”
　　我很得意的笑了。
　　但是我的得意只维持了几秒钟，因为脸说，只能救一个人。
　　“哦。”
　　上学的时候，我最讨厌做选择题，给你一堆答案，却只有一个是可以选择的。做题的人辛苦，出题的人更辛苦，因为那些答案看起来都很像正确答案，能把错误的答案变成很像正确答案还能让做题的人上当的人一定很了不起。所以我每次都会在涂答题卡的时候，用十二生肖进行抓阄，抓到哪个，就在答题卡上涂什么动物。有时候记不清十二生肖是哪十二个，就涂成牛，因为十二生肖里肯定有牛，上学期涂吃草的黄牛，下学期涂挤奶的奶牛。
　　所以这次，我指着大牛说，我选他。
　　这一车的人，我只认得大牛，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总要救一个，为何不救一个自己认识的呢？
　　我这样想着，看着脸轻盈盈地飘进水底，钻进了大牛的身体，然后大牛突然抽动了几下，缓缓抬起头，朝我扬起一个淡淡地微笑。我目瞪口呆。
　　原来所谓的救人就是给那张脸找个身体，早知道就选那个人老珠黄的老女人了！我腹徘。
　　“我只是在修复他的身体组织，我既然答应帮你救人，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突然，身边多了一个长腿黑衣男人，操着一口和那张跑进大牛身体的脸一样让人讨厌的标准普通话。
　　“唔……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体，从现在起，你也不再叫王小二。”
　　“那叫什么？”
　　长腿黑衣男人略微思考了一下，“妞妞怎么样？”
　　“……”
　　这人的文化素养果然不怎么样。
　　“……”长腿黑衣男人嘴角抽动了一下，“我可以听见你的心声，还有，我不叫长腿黑衣男人，你可以叫我黑桃K”
　　随便偷听别人的心声是犯法的！我恼怒的瞪着黑桃K。
　　“慢慢适应就好了。”黑桃K笑了笑，他挥挥手，我眼前多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进来吧。”
　　这就是我的新身体？
　　“你可以说话的。”
　　哼，反正你都能听到，我干嘛费力气张嘴。翻个白眼，我钻进了洋娃娃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新人，求拍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