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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襄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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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辽军营中,魏青浓眉紧缩,一脸愁云惨淡的样子居高临下地盯着陆皖珂。“陆大人,恕末将不能照做。”
陆皖珂叹了一口气,道:“魏将军,圣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切听从陆乾之定夺,不得有误’。魏将军要抗旨么?”
魏青一拳击在案台上,惨淡地道:“荒唐,荒唐。青身为将军,甘愿为保卫国土江山血溅战场,为保护百姓家国置此身于不顾,然而现在……竟要让我手握重兵眼睁睁地看着辽狗蚕食土地,掠杀百姓?镇、定二州失陷后的惨状陆大人也看见了,辽狗入城后闭门屠城三日,哭声三日不绝!陆大人忍心再亲手造成这般人间炼狱么?!”
陆皖珂等他逐渐平静下来,才道:“魏将军,本官又何尝不知道此举的后果。然这是唯一能一举击退辽和将霍氏一网打尽的方法,且是损失最小的方法。如果皇上与霍相真正对立,必会两败俱伤,等那时辽金一举南下,就不是江山易主那么简单的事了。”
魏青怔怔地沉默了一阵,最后颓然坐在榻上。“陆大人说得对。”
陆皖珂坐到他身边,拍了拍魏青地肩膀,道:“皇上已下旨派霍启来做魏将军的副手,清闲的日子要到头了。”
魏青勉强扯出个笑容,陆皖珂却茫然起来,想道:皇上赌的这环中环,可是个一环错扣,全盘皆输的大局啊。
钟雪麟与安子遥分头调查了数日,都有了些眉目。这日钟雪麟招来海棠正在吩咐,银色的小雀扑扇着翅膀落在窗棱上。
钟雪麟忙捧起它,边解下雀儿腿上的纸条,边说了声“云儿真乖。”
从钟雪麟手上啄了食儿,银雀蹦蹦跳跳地落在海棠身上歇了。
钟雪麟展开纸条,看到“勿负朕望”四个字,仿佛看见皇帝一向淡漠的样子。最终目光落在“鉴安”二字上,钟雪麟不自觉地笑起来。
海棠盯着钟雪麟的笑脸看了一阵,捂嘴笑道:“主子,莫非是相好的女子?”眼睛随即好奇地瞄上纸条,一眼看见“鉴安”两字,海棠的笑容呆滞在脸上,一向伶牙俐齿如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圆场。
钟雪麟小心翼翼地收了纸条,对海棠道:“海棠,方才吩咐之事事关重大,一定不可走漏了风声。”
海棠答了声“是”,行了个礼后扮成婢女的模样端着茶出去了。
钟雪麟饮着茶逗鸟,银雀见没吃的,头一撇走了,钟雪麟讨了个没趣,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前去找安子遥。
安子遥刚从外面回来,正在整理有用的卷宗,见了钟雪麟便笑道:“钟大人,下官正好刚有些收获,想和钟大人探讨一下。”
“从可用的记载来看,过去六年内,由南线运载的赈款的差异最大。”安子遥摊开卷宗,提着笔在一些数字上圈圈点点。
“南线是便是经过济、金二州了。”钟雪麟道。
“金州知州任长易育有二子,长子名曰任均,五年前被指杀戮无辜,因不道之罪被处刑。然近年有一家新兴钱庄生意风声水起,传闻是有任知州为靠山。此外,此钱庄亏损的年份正和赈款差异最大的年份对应。下官以为庄主极有可能是任均,钟大人认为如何?”
“经营钱庄需要大笔资金,安大人说得在理。”钟雪麟道。
“如此我们这便准备出发金州吧。”安子遥站起来,斗志满满道。
为了缩短路途耗时,钟雪麟与安子遥各骑了一匹马便出发了。金州紧挨着胡口所在的沈州,骑行只需一日。当夜在客店宿了一晚,次日隅中(巳时)时分,二人便到达金州,寻了路来到知州府,却见府门前挂着一盏盏白色灯笼。
安子遥有些懵,拉住一个路人便问:“知州府近来可是有丧事?”
路人答道:“任知州昨日病逝家中,如今正全州服丧。阁下非本地人吧?”
安子遥愣在当地,问钟雪麟道:“如此奈何?”
钟雪麟笑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咱们进去看看。”
通报了名号后,二人很快被请进了府内,任长易的次子任全穿白戴孝地前来待客,满面愁容。
“钟大人、安大人远道而来,恕任某接待不周。”
“哪里,令尊仙去,本官深感悲痛。只是不知任大人可否留下只字片语?”钟雪麟道。
任全顿了一下道:“钟大人所指何意?“
“实不相瞒,本官奉皇上旨意,来此请任大人告知事情始末,圣旨稍后便到。”钟雪麟候了一会又道,“如此,本官便回京复命了。”
任全默了片刻才道:“二位大人请随任某来。”
据任全所说,任长易死时似乎还在看一封信,信纸被攒在任长易手中,皱巴巴的,像是被翻来覆去看过许多次。
“罪臣任长易启:犬子卑劣,犯下不道死罪,罪臣一念之失,为救犬子投而襄平。定王以此要挟,年索巨金,罪臣再无一日心安!然,定王日愈嚣猖,罪臣有一女,年方十四,冰雪伶俐,定王之子掠之,致小女病逝他乡。罪臣每每忆及此事,未尝不欲手刃之而后快。然罪臣纵子之罪,是为不义;助定王为暴,是为不忠。不忠不义之罪臣,已无颜面见圣上,恕臣一死以谢罪。”
安子遥读完信,惊道:“竟是定王。”
钟雪麟轻笑起来道:“胡口赈款拖欠之事原是稀松平常,皇帝会留意此事,乃是对人不对事,正是要找定王的麻烦。”
安子遥怔怔地说道:“皇上竟什么都知道。”
钟雪麟道:“安大人,是时候前去襄平了。”
二人向任全道了谢,任全的表情有些担心,“皇上会如何处置家父?”
安子遥安慰道:“当今圣上乃一代明君,定会酌情发落。”
二人辞了任府,骑着马便往回赶。次日一回到胡口,便接到陆皖珂从前线发来的传报。
“城池连连失陷,触目皆是惊心。淮昌,皇上此举,胜算几何?”
钟雪麟皱眉,如此看来,战况之惨烈非同一般。熟于官场厮杀的陆皖珂尚且不忍,何况那个独自在宫中忍受的少年?
钟雪麟攥紧了手中的信,取来纸笔,写下一张字条让银雀送了出去。
休整了数日,钟雪麟与安子遥辞了刘县令,一行人赶着车往襄平驰去。
钟雪麟念着皇帝的事情,一路上都闷闷的。安子遥钻研了半日地图,抬起头来观察了钟雪麟半晌,道:“钟大人,若是有心事,不妨说与下官,让下官为钟大人排解一番。”
钟雪麟道“安大人,钟某乃是朝廷命官,不是及笄少女。”
安子遥笑道:“钟大人官职虽比下官高,却也还是晚辈。钟大人,此行归去后下官为大人物色一位贤女子如何?”
钟雪麟失笑一声,“安大人尚未着急,晚辈怎敢抢在安大人头里?”
安子遥闭了嘴,似是思及什么事,好一会道:“下官认为,那封信有些蹊跷。”
钟雪麟道:“时机太巧。”
安子遥道:“不仅如此。下官认为,爱子之父不会提及罪子活着的事,如此任大公子的性命就全凭皇上发落了。”
钟雪麟笑起来,心道:这般自己确实欠考虑了,连安子遥也能看出端倪,更没法瞒过皇上。
皇帝坐在荷塘水榭中,展开有些皱的字条,一丝笑在眼中漫开去。
字条上只有端正的六个字:皇上别怕,臣在。
立在一旁的曹卫尉心中一惊,想道:从未见皇上如此笑过,竟这般柔和。
“昱敬,都安排好了么?”
曹准答:“是”。
二日后,钟雪麟与安子遥二人抵达定王府邸。定王赵信乃是当今圣上赵桓羽的小叔子,先皇继位后提出要迁离京城,先皇便封襄平一带为定王封地,特准持兵符养兵襄平。
定王赵信温文儒雅地候在客堂,见二人来了,便露出笑迎上来。
“钟大人,安大人,有失远迎,莫要见怪。”
三人寒暄了一阵,定王笑道:“今日天色已晚,二位大人请稍事安整,明日本王将为二位大人设宴洗尘,二位大人务必赏脸。”
是夜,钟雪麟漱洗弗定,一身夜行服的海棠突然从窗户跳进钟雪麟屋内,把窗子掩了,从袖内取出一只锦盒。
“主子,准备就绪了。”
钟雪麟打开锦盒瞄了一眼,轻轻皱了皱眉,便将锦盒放在桌上。
“很好。下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