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nakanaka

1、第 1 章 他是职业情

　　他是职业情人。就是，陪有特殊癖好的有钱男人逛街、上床的，男妓。
　　他，并不快乐。做这种工作的人，谁会快乐呢？上街时，别人，都会以避之惟恐不及的态度对他。他，早已学会麻木以对。
　　并不是因为还债这一类的烂理由而做这个的，并不是。只是孤独，孤独罢了。

　　他，常常会不知所措的，走着走着，甚至会突然忘记自己的名字。
　　不清楚自己存在的价值，从小就这样。
　　因为呢，他，一直不出众的，从没出众过。长相平平，学□□，体育平平……就连最好的朋友，也常常会忘了他的存在。那些女孩子们，更是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眼。
　　总之，他，永远不是别人的第一选择，不。连第二选择都不是。
　　所以，那天，当楚突然和他说，让他帮忙做份兼职的时候，他，竟忘了怎么开口说话。

　　楚，是大学里的风云人物呢。学生会主席、学习体育全能，还有一张，美到妖艳的脸，女生，把他奉为心目中的神。不，不止女生，男生，也崇拜他，甚至爱他。
　　他有一个朋友，就是因为爱楚才死的。
　　被拒绝后，那个朋友，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任凭血，缓慢而不间断地流泻而出。
　　遗嘱说，要把所有的血，留给楚，要楚了解，自己有多爱他。
　　他记得，是他自己，亲自把血好辛苦好辛苦地收集起来，给楚送去的。
　　楚，那个长得像太阳神一样完美的男子，竟看也没看，就把，那瓶鲜红得令人心惊的血浆倒进了下水道。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朋友，坟前，荒凉的尘土，就像，楚的残酷和漫不经心。

　　“我要的，想跑也跑不掉。我不要的，死了也是活该。”
　　那天，楚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所以，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残酷而高傲的男人，为什么，屈尊和平凡如此的他讲话。
　　但是呢，他接受了。
　　对，就是男妓的工作。
　　因为，他想要知道，自己的存在，究竟有没有用。他想证明，他，也有人爱，有人重视，有人需要。
　　他更想确认，自己，有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开始工作后，他才知道，楚，竟是这个行业中的红人呢。
　　他，好惊讶好惊讶。

　　“你，这么优秀，为什么，要做这个呢？”
　　“这个，很卑贱么？”
　　“……”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用紧张的。……我呢，只是排解寂寞罢了。”
　　“你，寂寞？”
　　“你以为，优秀的人，就会快乐么？人，都是孤独的，我，常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呢。小时候，父母告诉我，有野心的男生，才是真正的男人。所以，我装得很有野心，我努力样样第一，可是呢，我，只想懒散地活着，像你们一样活着。我，好嫉妒你们这样的人。不管男人、女人，我嫉妒你们。看到你们，为了我猜忌，甚至去死，我，好快乐呵。不用我下手，你们，就自己在互相伤害呢。可是呢，看着你们自我损毁，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好罪恶。我，是个无耻的疯子吧，我看着那些人自杀，我看着那些血，我，兴奋得竟会浑身颤抖呢。可是，爱我的，一个个都离开了我，我，还剩下什么呢？每次，想到这些，我，就好恐惧，好空虚。我，是个溺水者吧，和男人上床，只是希望，他们中的某个人，可以救救我，让我，能暂时逃离孤独罢了。”
　　“那么，我呢？拉我进来，又为了什么？”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我，是同类呢。我们，是一起在孤独之海沉浮的溺水者。你，也是空虚寂寞的人啊，我，不能放着你不管，不可以的。”
　　“可是，我很平凡的，不会有人，愿意救像我这样的人的。”
　　“不会的。你的平凡，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呢。我知道的。如果，没人来救你，我，一定，一定一定，会来救你。”

　　他，不清楚了，太久了，他早已记不清，当时两个人，是谁，先吻的谁。他只记得，楚的颈上，竟有颗，新月形状的痣。还记得，楚抱着他，跟他说：“你，现在是我的了。你，永远都是我的。”
　　当时的月亮，照得楚的身体，苍白得近乎透明。

　　可是呢，还是很寂寞。
　　寂寞，一天比一天寂寞。
　　他，早就不上学了。和家里，也闹翻了。
　　每一天，他和两个以上不同的男人上床。
　　楚说得没错，他，确实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那些男人说，他的平凡，让人安心。
　　毕竟，这世上，有太多争锋夺势的人了吧。所以，他的平凡，是那样与众不同。
　　于是，他呢，终于做地比楚还要优秀了。他，成为了这个行业中，不可撼动的一个标志。
　　他，不再平凡了。
　　可是，为什么？
　　还是，好寂寞。

　　和楚，分开了呵，一年前。
　　因为呢，他，总是，不可抑制地自卑。面对楚，他，常常自卑地，不可名状。
　　楚，不管楚再怎么说自己孤单，他的身边，总是人群环绕的。在他看来，楚，从没孤独过。楚，是这世上最富有的人。所有的人，都爱他、崇拜他，楚，永远是别人的第一选择，永远是大家的。
　　只有他，才真正孤单呵。没人理会的，只有他。每次去楚的宿舍，除了等待，还是等待。楚，永远忙得不可思议。
　　只有他。这个世界，只有他自己。

　　楚，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总是笑着的，那是，温暖地，足以融化一切的微笑。
　　可是，面对他的时候，楚的笑脸就消失了。冰一样透明的肤色，冰一样冷淡的脸。每天，即使每天睡在一起，他，永远不知道，楚在想什么。
　　楚……不爱我吧？不爱……我吧？

　　提出分手的那天，楚的脸，一如往日，没有表情。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甩开我？”
　　“你，并不爱我，不是么？”
　　“你，是白痴。自以为是的懦夫。”
　　楚，突然吻他，没有表情地吻他，近乎疯狂地吻他。他，不能喘息。
　　“你走吧。”
　　那，是楚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一如从未开始。

　　已经不疼了。现在，心，早就不疼了。堕落也堕落了，放荡也放荡了，报复够了。
　　可是，好空虚。床，好空呵。像死人一样白的床单，满溢的，都是孤独的味道。
　　那么多男人，这世上，那么多男人，没有一个，竟没有一个，能代替楚。
　　和他们上床的时候，他总想起楚。近乎透明的身体，压抑的喘息声，冰冷的脸颊，还有，疼惜的，轻柔的抚摩。
　　眼泪，总在这时候，毫不留情地滑下。提醒他，他，还是寂寞的。就算是活着，他还是一点也没有真实的存在感。没人爱，没人重视，他，只是工具，安慰别人的工具。
　　我，去死掉，好不好？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身份和境况，再见到楚。
　　他，也从没想过，楚，会以这种身份和境况，再来见他。
　　楚，竟是他的客人呢。而且竟预定了他这一周的时间。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钱呢，我会按天付。你呢，这一礼拜，只能陪我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呢？楚对他笑了，竟然，对他笑了。
　　可是，笑容，好冰冷，好残酷，好危险。

　　楚以前，从没那样对他。那样，激烈地、疼痛地、狂暴地……从没有过。
　　做完以后，楚点燃了一只烟。“啪”地打开灯，灯光好刺眼，他，睁不开眼睛。
　　钱，好多好多的钱，甩在他脸上。
　　“拿去花吧。”
　　笑。那样，让人心痛的笑。

　　他，好痛苦。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他宁可，再也不见楚。
　　“你……变了，变得，不是我认识的楚了。如果你想折磨我，你已经达到目的了。放了我，不爱我，就放了我，还不行么？”
　　“你，是我的。你，永远，是我的。我来，就是要你知道，你，死都是我的。我，决不放手。”
　　吻，好贪婪，好冰冷的吻。

　　好久，没有这样了。伏在，楚的胸前。绝不算宽厚，但令人安心的胸膛。
　　楚的味道，还是橘子香。淡淡的，橘子香。
　　楚，刚刚明明那么危险，那么残酷，那么令人恐惧。现在，竟安睡地，像个孩子。
　　楚没变，岁月的流逝，从不在他的身上，刻下任何痕迹。他美得，依然令人窒息。

　　“你，还是那样忙，对不对？最受人欢迎的，永远是你。你，真的孤独么？真的么？真正孤独的，是我呵。我，永远在你身后，躲着、等着，换来的，只是，你从不笑的脸。你，还是不爱我，对不对？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的吻，你的抚摩，满满的，全是热得烫人的感触呢？你，把我当什么？我，是不是，也只是让你暂时忘却孤独的工具而已呢？告诉我啊，你告诉我，行么？”
　　眼泪，悄悄滑落。
　　楚，在哭。

　　一礼拜，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飞得，竟像逃命的鸟。
　　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温暖得令人心痛。
　　楚，终究还是走了，终究，从他的生命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说什么我是他的，说什么我死也是他的，还不是，走得头也不回。

　　再后来，楚，死了。那么完美、那么风光、那么不可一世的楚，死了。他的葬礼，还不如一个路人甲热闹。
　　他，想起了，那个为楚而死的朋友的坟，以及坟前的尘土。
　　那个人，会偷笑吧。楚，也不过如此。
　　或许，楚，真是寂寞的。
　　人们，那些声称崇拜他、爱他的人们，到头来，还不是，和他们自己的朋友谈笑风生，一任楚，化做尘土，飞扬。
　　那么多年了，那么多年了。我，哭什么呢，哭什么呢？

　　信。
　　楚，在那一个礼拜后离开他时，终究，留了一封信。

　　“你……好么？
　　好久，好久，不见了呢。一年了，是不是？
　　你，变了，又没变。
　　听说了，从你以前的同学那里，我听说了，你离开我之后的所作所为。你，在损毁你自己，拼命地损毁你自己。你知道么？你意识到了么？你，真是一个最可爱、最可怜的，小傻瓜。
　　所以，我来救你。我说过，没人救你，我来救你。
　　可是，你，变了好多啊。变得，超乎我的想象。以前的你，虽然孤独，可脸却决不会这么冷。我，好心疼。
　　我，好疑惑，我，是不是害了你？
　　在你面前，我，总是不笑的，我知道。你怀疑，你伤心，我，也知道。可是，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
　　在别人面前，我，总是在伪装。我和你讲过的，对不对？可是，我在爱的人面前，从不矫饰。你看到的我，是真实的我。我不快乐，从不快乐。你以为，我不爱你么？
　　傻瓜，小傻瓜。
　　可是，我现在，好心疼你，也好气你。
　　你，竟变得，如此麻木。你，竟一点也不珍惜你自己。
　　让你走，我原以为可以救你，没想到，反而害了你。我，更恨我自己。
　　于是，我惩罚你，也惩罚我自己。
　　但是，你终究没变，你心里的情感，爱与孤独的情感，一点没变。
　　听着你的独白，我疼惜地，想吃了你，把你溶入我的血液里，一辈子，带着你。
　　可我，必须离开你。因为，我无法改变我自己。我，早就丧失了，向爱人笑的能力。不会表达爱，不能表达爱。总有一天，我会毁了你。
　　你……应该很幸福的呵。小傻瓜。
　　至于我，我，有你这份回忆就够了，足够了。你，注定，这辈子都是我的。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长大……在我的心里，你，死都是我的。
　　所以，再见，再见了，我的，小傻瓜。
　　永别，永别了，我的，比生命、比一切，都重要的，我最爱最爱的……小傻瓜。“
　　闭上眼睛，他，任凭泪水滑落。
　　再也不会有人，像你一样救我。
　　我，注定一生孤独。因为，你带走了，那个叫做“幸福”的我。

　　新的男朋友，还是有了。
　　那个男人，很爱他。
　　工作，早就不做了。他现在，和那个男人，一起，经营一家小小的玩具店。
　　每天，都有不同的小孩子在店里进进出出。看着他们，他常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平静感和满足感。
　　小孩子，好快乐呵，好象，永远不孤独。

　　在楚的葬礼上，他，以朋友的身份，求楚妈妈给他看了楚儿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孩，笑得，像阳光。
　　“他……从不快乐。我知道，妈妈知道。”
　　“……”
　　“我们，把他逼成了优秀的人，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孤独，是没办法拯救的。楚，妈妈，现在跟你道歉，你，还会不会原谅我？”
　　楚妈妈没有哭，只是，不停地抚摩着照片里的楚的脸。
　　照片里的楚，是那么开心。

　　今后，会怎么样呢？
　　谁知道呢？
　　他，从不想。也不敢想。
　　希望和幸福，现在，依然无法把握。
　　只有，回忆，和现在。
　　这辈子，再也不会有那么深、那么痛的孤独了，那段，离开楚的时光。
　　这辈子，再也不会后那么深、那么甜的幸福了，那段，和楚在一起的日子。
　　人生，就是这样吧，什么也没有，哪里也到达不了。
　　楚，你好么？现在，能不能真心对人笑了呢？
　　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我，知道呢。

　　一切，一如往日。
　　孩子们放学了吧，人，多起来了呢。
　　你们，要幸福哦。要幸福，知道么？
　　微笑着，他，帮最矮的那个孩子够到了玩具熊。
　　孩子，笑得，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