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真年代》凌___霄

8、辅导课 “你还记得

　　“你还记得你的酒店名字吗？或者你朋友在哪？”苏文佳问道。
　　“不记得了，因为包里有房卡，没特意记下来。”周思源有些窘。
　　“那怎么办？”苏文佳摊手道。“本来我应该陪你去找你朋友，不过我真的有个约会，现在已经迟到了，要不你跟着我？”
　　“啊？不用不用了，你约会我在旁边太唐突了。”周思源有点诧异，苏文佳约会怎么好自己跟着？
　　“哈哈，我是约会，和一帮小帅哥约会。”苏文佳哈哈笑起来，她其实是去一个自闭儿童的团体帮忙，但是说出来被误会成为和恋人约会了。
　　“你要是走了，我找谁去要衣服钱？”苏文佳眨眨眼，又逗周思源。
　　“对对，谢谢你的帮忙，你把电话和银行账户给我，我回去一定把钱给你。”
　　“哈哈，你好认真。好了，我是去看望一群自闭症的孩子。你要是能找到你的朋友的话最好，不过你人生地不熟，我怕你自己还走丢了。”苏文佳看着他，假装做出不信任的样子。
　　“好吧老实说，我的确不知道怎么找他们。”周思源实话实说，而且在苏文佳的影响下，周思源竟然也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开始卖萌了。
　　实际上，他内心的确想和眼前这个女孩一起走走的冲动。所以，内心也给自己找了借口。
　　“那别说了，我收你了，跟我走。”苏文佳不看周思源，转身就走，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周思源老实跟在她后面。
　　苏文佳还买了一些面包和蛋糕，以及盒装牛奶。“来不及了，先对付对付”
　　她招手叫停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周思源愣了一下，苏文佳已经跳上车了，招手对周思源叫：“别愣着，上来。”周思源第一次坐这样的车，而且人力车车棚有点矮，他只好缩着身体，看起来有点滑稽。苏文佳递上面包，两个人也有点饿了，在车后面吃了起来。

　　人力车来到一处居民楼前，苏文佳和周思源下了车。然后苏文佳带着周思源一起进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在一楼，苏文佳敲门后，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的中年女性，身上带着文雅的气质，但是大方的举止又不会给人距离感。她看到苏文佳很亲切，看到文佳身后的思源，有点惊讶，但是这种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大方地伸手对周思源说，“你好！我叫方知予。文佳，这位先生介绍一下？”
　　周思源也伸手，自我介绍到“我叫周思源，很高兴认识您方知予小姐。”
　　“知予姐，他啊，是我捡回来的。”
　　周思源一头黑线。
　　苏文佳凑到方知予耳边，耳语了几句，方知予先是惊讶，然后不住点头，满脸笑容。
　　“好啦，我知道了，思源，你很棒。”她对周思源说道，眼睛里那一点惊讶也消失了，变成柔和和赞许。
　　“快都进来吧。”方知予招呼他们两个进入房间。房间里布置得像个幼儿园一样，墙上都是卡通，地上很多玩具。有七八个孩子在房间里面玩耍，孩子小的大约四岁，大的有十岁。
　　还有七八名二十多三十的女士在里面。看起来像孩子们的母亲。
　　他们看到苏文佳尽量，都很热情地打招呼。周思源也对他们微信致意。
　　“这些孩子都有自闭症吗？”周思源低声问苏文佳。
　　“是的。有的是县城的，有的是外地的。这是个自愿小组，为一些自闭症孩子提供自愿服务。”
　　“怎么帮他们？”
　　“方知予是心理学治疗师，她在耶鲁大学考取相关学位，还在美国取得治疗执照。她四年前回国，试图在国内推广自闭症的治疗。不过不是很如意。她就移居这个小城，在这里建立一个自闭自愿小组，来帮助自闭症的孩子。我们都是自愿者。”苏文佳低声解释。
　　“我们使用ABA的方式来帮助孩子，辅助他们建立正常的交往模式。”
　　“aba？”
　　“Applied Behavioral Analysis 啦，我们人手不够，应该一对一的，但是现在只能将就了。我们主要是帮助父母和孩子建立一个训练模式。”
　　“我能帮忙？”
　　“哦，这个需要一定的训练才行，你暂时帮不上忙了，不过等下进行集体游戏活动的时候，你或许能加入。在一旁等一下，好吗？”
　　周思源只好在一旁安静坐着，看着苏文佳对孩子们和他们的母亲们进行训练。
　　他又看到了那个做心肺复苏术时候的女孩，认真，专注，耐心，而专业干练。
　　他想起什么，走进厕所，掏出电话，试图再次开机，电话竟然亮了。
　　电话能工作，而且有信号。
　　他有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周思齐他们打来的，还有短信，思齐他们问他到底再哪？不会答就要报警找他了。
　　他想了想，回了个短信，说他遇到一个女孩，让他们自己去玩，他回头再去找他们。
　　很快，短信回复了，“果不其然，快拍张合影给我们看！”
　　周思源拍了张自己的大头贴，发了回去。
　　“holly，女孩呢？！”
　　“耐心。有点状况。不要担心我，不要再来短信，我会联系你们的。”
　　“了解了解，enjoy。。。嘿嘿。”

　　周思源把电话关掉，他还是有点担心没电，或者说来电会打断他的这段奇遇？
　　他走出客厅，继续看着苏文佳他们的训练。

　　“告一段落，你闷吗？”苏文佳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很好很好，我喜欢看你们工作。”周思源接过水“谢谢”
　　“真的？我还担心你很无聊。”
　　“不不不，我从没有见过自闭的孩子，和他们的训练。”
　　“他们很可怜，他们和周围环境不能建立起一个正常的交流，他们或许有很多想法，但是
　　他们却无法正常的表达自己的观点。你能体验这个吗？”
　　“或许有点，是那种，不被别人理解的感觉？””比那更糟，我想。我记得有一次，小学时候，我咽喉发炎，我完全说不出话来。我父母对我说什么，我都无法回应。后来我去了学校，我无法和任何人交流，这感觉糟透了。“
　　“嗯，如果你这么说，我有相似的经历，有一次，我父母带我去希腊旅行，他们带我参加一个聚会，你知道很正式那种，然后大人们会自己去说他们的事情，小孩们会在另一旁自己玩。那里几乎全是希腊当地小孩，他们说的话我一句听不懂，我也不会希腊语。没人要理我，我也不能理任何人，就好像我被丢在火星上一样。我觉得难过透了，更糟的是，一个小孩撞了我一下，把汽水泼到我裤子上了，他很快跑开了，我只好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情景我永远忘不了。我真想找个洞钻进去。”
　　“哇，这真是糟透了。”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我坐在哪，你知道穿着湿透的裤子，没人理我，我开始幻想我在森林里面，周围都是黑色的熊，和粉红色的兔子，走来走去，我就这么幻想着。”
　　“熊和兔子？”
　　“是的，玩具熊那种熊，就是TED熊那种，兔子也是班尼兔子那种，都是布做的那种。他们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管用”
　　“管用，时间很快过去，等我回到现实，我已经在酒店房间里面，穿得像彼得潘那样，躺在暖烘烘的被子里面，枕着又大又软的，像吃饱了青草的大象那样的枕头，我妈妈正在吻我的额头。”
　　“又大又软，想吃饱了青草的大象一样的枕头？”
　　“是的。这就是我当时的感觉。”
　　“哈哈，我觉得你应该加入我们自愿小组，你很能和孩子们沟通，我保证，以我的鞋子的名字。”
　　两人聊得很开心，方知予走过来，
　　“怎么样，你们聊什么，很开心的样子。”
　　“知予姐姐，我说他是很好的辅导员，他的想法和孩子们很相通、”
　　方知予盯着周思源的眼睛，突然用英文对周思源说：
　　“Dear，I heard you are from Canada,right”
　　“Yep.”
　　“Which city
　　“GTA”
　　“Toronto Downtown？I have been Toronto couple months in 2006 summer。”
　　“No，my home at Bridle Path,north york.Welcome to visit our cottage,if you have new trip plan in Canada.”

　　方知予突然说：“你来自加拿大一个很富裕的家族，你就读于英国伊顿公学，你刚刚毕业，在做旅行。可能是回老家。你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感觉很奇异。你或许和朋友联系了，但是你还是希望继续这段经历。而你回去以后，会去耶鲁大学继续你的学业。”
　　周思源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而苏文佳也楞住了，突然笑了起来。
　　“知予姐姐，你不要逗他了。”
　　“你怎么知道的？”周思源有点目瞪口呆。
　　方知予微微笑到：“ 你说你来自加拿大，但是你发音口音却是接近英国口音，而且是所谓的UPPER-CLASS口音，特别音节的抑扬上面，很接近我认识的一个在伊顿就读过的朋友发音。
　　你最后一句话，welcome to visit our cottage,一般北美人或N-U的人，喜欢用house，或者HOME，你用了cottage，这是U阶层的人常用的词。你说你家在Bridle Path,north york.那里貌似是富人区。所以我推断，你来自一个加拿大的富人家族，就读于伊顿公学。最后你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而你的举止气质都符合我的判断。至于毕业旅行，你对警察说你十八岁了，所以你一定是毕业了来旅行，你姓周，正好我知道距离这里不远有个地方是周姓的宗族所在，所以你很可能是回老家拜祖。至于为什么知道你和朋友联系过了，”方知予顿了一下，指了指周思源的裤袋，周思源穿的是新买的工装短裤，裤子是便宜货，布料不厚，口袋的电话可能被碰着了，屏幕亮光透过裤袋能隐约看见。
　　“你来的时候，手机是放在左边裤字口袋，现在电话放在右边裤子口袋，说明你应该用过电话。而虽然电话被水泡过，现在却隐约能看到亮光，所以电话是可以使用的。你包丢了，事情算比较紧急，而按道理你应该不可能一个人回老家，所以你如果联系上朋友亲人，应该马上回去找他们，但是你没有，还继续留在这里，所以说明你很期待继续这个遭遇，对这件事很有兴趣。”
　　周思源真的目定口呆了，连苏文佳也瞪大眼睛。
　　“那么耶鲁的事情你怎么推断的？”周思源回过点神，
　　“我在耶鲁时候，曾经是校内刊物耶鲁每日新闻的记者，我采访过一个校友，他也是中国人，也来自加拿大，也姓周，对他的采访经历给我印象很深，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你和他长得很像，我猜，从年龄推断很可能是你父亲。而你就读父亲的母校在你们这种家庭里再常见不过了，何况你们家常年给耶鲁做大量捐款。”
　　“知予姐姐，你吓到他了。也有点吓到我了。”苏文佳终于说出话来。
　　“最后还有一个结论，我还没说出来。”方知予收起笑容，做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什么？”周思源和苏文佳异口同声问。
　　“你很喜欢这个女孩。”方知予指向苏文佳。“你刚才看她的眼神告诉我的。”
　　周思源和苏文佳的脸顿时又不约而同通红起来。
　　方知予终于忍不住笑了，
　　“别怪我太三八，文佳，他可能很快要离开这里的，我帮你们说出来，好过最后你们谁都不说。”方知予搂过苏文佳。
　　“走，和孩子们跳舞去。”那边放起音乐。
　　方知予左右拉着苏文佳和周思源，一起加入进去。
　　他们一起和孩子们妈妈们，跳起舞来。周思源和苏文佳也抛去尴尬，欢快地融了进去。

　　辅导课结束了。孩子们在妈妈的带领下，都离开了。
　　苏文佳和周思源帮忙收拾房间，方知予让他们停下，
　　“本来我该请你们吃饭。不过待会我还有点事。对不起了。文佳你带他去逛逛县城，吃点这里的特色美食。”方知予说的时候面色平静。倒是苏文佳想起刚才的话，又有点羞涩的感觉。
　　“知予姐我帮你收拾完再走。”
　　“好了好了。你们去吃东西。我不送了。”方知予假装推他们两个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