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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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佣人来报告枢大人来了的时候，蓝堂英差点以为对方的脑子出了问题。自从黑主学园重开了夜间部，自己过去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夜间部便因为元老院而关闭了，从此以后他便再也没见过他们的枢大人。
不过当看到佣人领着玖兰枢进来时，蓝堂英觉得应该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枢、枢大人……』
『嗯，蓝堂。』玖兰枢还是一如既往一副温和的样子。
『我没看错吧？』蓝堂揉了揉眼睛。
玖兰枢淡淡地笑了笑。『我来这里，其实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枢大人吩咐的不管是什么我们蓝堂家都会照做！』
『嗯，其实是希望你可以通知一条、琉佳他们几个离开这座城市。』
『……唉？为什么？！』蓝堂英很不解。
『最近城市里很不安宁，不久后便会有剧变发生。』说着这样让人担忧的话，玖兰枢暗红色的眼睛却平静得可怕。
『……那枢大人您呢？』
『我得留下来。』
『那我们也不会走的！』蓝堂英的语气十分坚定。
『很危险。』
『所以我们更加不会看着枢大人一个人冒险，不管怎样都会留下来。』
『你们帮不上什么忙。』
『至少不会给您添乱，所以……让我们留下来吧。』
玖兰枢微微地皱了皱眉。一直以来，除了星炼，凡是对他言听计从的人他谁都信不过，因为他是孤独的君王。但是眼前之人真挚的眼神，也许真的可以信任也说不定。
『那就留下好了。』
到时候估计也是一场恶仗，白蕗更想要统治这个城市，布的局也不容小觑。留他们在这虽然是杯水车薪但也聊胜于无。
『谢谢枢大人……』蓝堂英的目光中不光闪烁着兴奋，语气也转忧为喜。
『先走了，你们自己也小心点。』
『嗯……唉？』蓝堂英觉得自己今天最有问题的应该是耳朵，枢大人居然会这么温柔地关心他？！太不可思议！
玖兰枢走到外面，似乎也隐隐发现最近对别人的疑虑少了很多，也许是前段时间和锥生零相处，可能脾气也变好了。
锥生零，我都为你改变过了，你却连丝毫的变化都不允许。
零从未像这般地厌恨过自己，当他踏在厚厚的积雪上，想到那天和玖兰枢擦肩而过的场景时，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感情便会从心底涌出。
不同于仇恨、不溶于仇恨的感情，就像是漂浮在水面的油脂。
零突然开始庆幸回过头来的时候并未看到玖兰枢的身影，否则四目相对会让他更加难以掩饰心中些许的慌乱。玖兰枢在他心里的定义是仇人，所以他必须杀了他，但是杀了他之后，自己应该怎么办？
不知道。
糟透了的感觉。
他已经不是最初那个一心只为杀光纯血种而努力着的孩童了。
白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有一片沾到零长长的睫毛上，没多久便化成水流入了他的眼睛。零顿时感觉瞳孔中一片冰凉和酸涩，颇为难受地闭了闭眼，看不见的一瞬间眼前似乎闪过一片血红。
像极了那个噩梦。
睁开眼的时候不知为何，外面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起来，零连忙用手扶着墙才没让自己摔倒，太阳穴毫无预兆地突突跳着，痛得他仿佛整个头部都要炸裂。
略略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那天他回头寻找的人，修长优雅的身影背对着零缓缓走远。
『玖、玖兰枢……』
零紧蹙着眉，努力压抑着眩晕感，向着对方跑过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偶尔让大脑听从一下身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玖兰枢似乎没发现他，零只觉得异常却也没多想。只是不长的距离，零是跑着，对方是走着，却好像怎么也追不上似的。
为什么要追他呢？
为了杀了他吗？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开枪呢？
无比的混乱将他整个人都要吞噬，零淡紫色的眼睛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地染上了迷离。
玖兰枢拐过弯，没走几步便进了他的宅邸，零也鬼使神差地跟着走了进去。今天的玖兰枢未免太不谨慎，连被人跟踪都没有发觉。
明明应该是离花园很近，却一点香味都闻不到，难道那些蔷薇花都在这寒冷的雪天死去了么？
『玖兰枢。』零觉得喉咙很干，声音也带着沙哑的感觉，身体虽然踩在地上，但反而更像是漂浮在虚无的海底深处，鼻间涌上快窒息的感觉。
听到声音的对方顿了顿，回过头来，看到零却不带一丝一毫的惊讶，嘴角弯出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笑意。
那是一种极致的美。
『你真的来了啊。』玖兰枢笑着，缓缓地走近他。
零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想要挪动脚步，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难以行走半分。
对方暗红色的双眸里血色翻涌，凑到零的颈项间，伸出软舌舔了舔，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锋利的牙齿刺入零的血管。
零努力想要推开他，却不知道为何除了听从地站在那里之外，身体无法移动分毫。
『你是我的了哟。』淡淡的声音伴随着又一次的天旋地转向零袭来，连原本沉寂的耳膜下都在发出嗡嗡的嘶鸣，『很不错的味道，我真喜欢你，零。』
玖兰枢这家伙在说什么……
零觉得自己已经快无法思考了，眼前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除了那个很陌生的怀抱以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处处皆是虚空。
真的是异常的陌生。
很快对方停了口，掰过零的头将他的嘴靠到他的颈间。『你也吸吧，没关系的。』
字字句句都带着蛊惑的味道，玖兰枢不应该有这种味道。
零两眼茫然，顺着对方的意思咬破了他的血管，香醇的纯血润湿了干燥的喉咙，流入身体的深处。
为什么会这么饥渴……
耳朵嗡嗡地叫着，听不清声音，也无法思考。
对方白皙的手轻轻地抚摩着零银色的软发，漂亮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
『Buck，越来越有趣了呢。这孩子以为我是枢，在不停地渴求我的血液。』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Buck听到声音才走了出来，看到锥生零淡紫色的瞳孔一片茫然后知道他完全听不见他们的谈话，才放心地开了口：『更大人……』
『心中的感情，完全被这本能给暴露出来了。』
『更大人，您是不是给他吸得太多了……』
『没关系哟，他是个可爱的孩子。』白蕗更笑了笑，『没想到这幻术真的能成功，只有在那人是对方信任之人的时候才管用，很苛刻的条件呢。』
『您是说，锥生零会信任枢大人……』Buck很是疑惑，『当初他可是在夜宴上向枢大人开枪了啊……』
『本能是不会骗人的。在他心里，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相信着他的敌人。』
他在说什么……
零完全听不清楚，只觉得入口的血液似乎和玖兰枢的味道不太一样。那个纯血种是什么味道？零努力想让自己想起来，在有风吹过的野外粗暴地咬开玖兰枢皮肤的时候，在元老院阴暗的监狱里玖兰枢逼迫自己吞下他的血液的时候，在弥漫着淡香的房间里抱着自己露出脖颈的时候，他才终于找到了那熟悉的感觉。
然后便是混乱的镜头像走马灯般地无意间侵入自己的脑海，零的眼睛渐渐清晰起来。这些突如其来的记忆太过重要，直到多年以后他都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幕。
但是习惯了那个家伙的血液味道的零，最终还是战胜了这绝望的虚幻。
这不是玖兰枢。
想通了以后，零觉得轻飘飘的身体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控制之中，眩晕的头部也变得无比清晰，一把推开拥抱着自己的人，眨眼间就拔出了腰间的血蔷薇，淡紫色的瞳孔里漫上冷冽。
『真是粗暴呢，我的孩子。』白蕗更笑笑。
『滚开。』零将枪口对准了白蕗更的胸口。
『真的要开枪吗？我现在是你的主人，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白蕗更的血液在纯血种中也算很特殊，能控制一个人的身体，甚至包括吸血鬼，无论后者真正的饲主是谁。
零皱着眉，尽力集中着意志，可手指和大脑的反射弧仿佛断了似的，就是无法扣下扳机。
『所以乖乖听话才是好孩子。』
『你想怎样？』零的声音冰冷无比。
『很简单。』白蕗更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零，隐藏了她脸上的表情，『替我杀了枢。』
『……』
『我知道你可以，只有你有这个能力，最强的猎人先生。』
『……我不会帮任何吸血鬼。』
『这不是帮哟，这是——命令。』
『吸血鬼别想控制我。』零冷笑了下，收起枪，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但他知道，这完全是自欺欺人，纯血的力量真的比想象的还要强大。
白蕗更转过身来，脸上柔和的表情难得换成了寒冷深邃。『Buck，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没什么，正剧才要上演。君王、骑士和猎刀都齐了，愉快而悲伤的旅途即将开始。』
虽然摆脱了幻觉，零觉得自己的头脑还是很混乱。冬日苍白无力的阳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不仅没有把后者化开，反而自己被这绝望的颜色吞噬了。
零停下了脚步，靠在街道一侧的墙壁上，疲累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吸血的时候，常常会伴随着记忆的碎片一起吸进来。
而方才看到的一幕幕正好都镌刻在了他的心中。
他看到那段记忆的主人，行走在昏暗阴冷的监狱里，然后顿住脚，打开了监禁室的门，门内是那个多次出现在零的梦中、对于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女人——『狂咲姬』绯樱闲。
再有便是血液淀剂，零记得那应该是第一批时的包装，白皙的手将血液淀剂的样品和资料交给了制造商。
Level D的增多，也是因为那人不断地将獠牙伸向无辜的人类。
既然他吸食的是白蕗更的血液，那么这些记忆的主人，也就是她了。
零突然就觉得一直以来自己熟悉的世界都崩塌了。他原以为这都是玖兰枢所为，并将自己所有的仇恨、厌恶都加在他身上，到头来没想到是自己不断地在误会他。
而以那个纯血种的孤傲，恐怕也不屑于解释。
零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雪花依旧连绵不绝地落下来，落到脸上冰冰凉凉的。
不过，其实是解释了自己也不会相信吧。玖兰枢定是认准了这一点，才每次都试探性地将真相一笔带过。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还是他。
锥生零，你为什么就不愿相信他呢……
讽刺的是他一直恨错了人，真正该恨的人他到现在发现时已经没办法亲手杀她了。
血液的羁绊，有时比强大的意志都要来得可怕。
零这才知道，这场战争，其实根本就是玖兰枢和白蕗更的战争。
而对于他，是自己和自己的心之间的斗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