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长赴歌》心不在焉

1、齐先生真是深明大义。

　　偌大的客厅，偏古风的装修风格，檀木的家具散发出清淡的幽香。落地窗旁的柜子上陈列着各个时期的古玩，摆放整齐。没有开灯，在黑暗里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面上，有一些浅浅的亮光。林赴歌穿着单薄的长款T恤躺在沙发上半眯着眼，感觉身子有些僵硬，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团坐在绒毛地毯上。
　　现在是冬天，A市的冬天总是特别的冷。
　　林赴歌喜欢现在的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她还有一个地方住，这样就很好。关上了灯，谁也瞧不见谁。黑暗里谁也见不到谁的难过和脆弱，要以一种强势的形象生存下去。
　　“齐总今晚有事，迟点回来。”林赴歌早上还在睡梦中便接到齐深蓝助理的电话，“齐总交代林小姐不用等他。”
　　林赴歌低低的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林赴歌也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齐深蓝并没有隐瞒，两天以前便已经告诉了她。齐氏的二公子齐远今日留学回国，自然要在齐家大宅设宴款待，想必此时正是宾客云集，酒气飘香。齐远回来一定会找她，齐家为了让齐远留学期间不受打扰，封锁了林氏集团的所有消息。远在美国的齐远自然是一无所知。林赴歌低声笑了笑，齐家的本事，真是原来越大了啊。
　　如果那个时候齐远知道，会不会不去美国？或者，林家今天会不会不至于到这般田地？林赴歌摇了摇头，以至今日，怎的还会把那些无所寄托的希望放在过去的事上。
　　听到开门的声音，大约是齐深蓝回来了，林赴歌仍然坐在毯子上，睁大了眼睛望着门的方向，实在没有必要因为齐深蓝回来所以快速的起身迎接。
　　门轻轻的被关上。脚步声渐近。
　　“起来。”齐深蓝低沉的说着，林赴歌看不清齐深蓝站在哪里，内心暗自揣测他脸上的表情。
　　林赴歌没有说话，慢慢的站起来，再无动作，僵持了半分钟左右终于低下头，“麻烦齐先生开一下灯。”
　　林赴歌良久没有听到回应，试探的问了一句，“齐先生还在？”感觉有些冷，总不可能待在客厅靠着地上的绒毛地毯睡一个晚上吧？咬了咬牙，伸出手摸黑着往前走，却碰到了面前的茶几，连同放在桌脚的玻璃杯一起摔在地上。
　　周围瞬间光明一片，林赴歌吃力的拿起手挡住眼睛。
　　“不好意思，动作慢了一点。”齐深蓝面无表情的看着林赴歌，自顾自的坐在了沙发上，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丝毫没有歉疚的意思。
　　“没有关系。齐先生生来矜贵，走路自然要小心一些。”林赴歌微笑回应，拍了拍手站了起来，低头看着碎玻璃渣子，还算幸运没有伤到。
　　齐深蓝没有接茬，闭目凝神。
　　两人良久没有说话。
　　“没有吃药？”齐深蓝突然开口问，语气淡淡的，仍然闭着眼。
　　“吃了。”
　　“那还看不见？”
　　“我并没有说看不见。我只是麻烦齐先生帮忙开一下灯，客厅还是明亮一些看起来更舒服。”
　　“哦？那是我多事了。”
　　“齐先生真是深明大义。”
　　林赴歌内心叹了口气，她有夜盲症，下午躺在沙发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晚上七点。冬天的天特别早黑，林赴歌没有办法看见东西，却又怕摔倒不敢乱动，只得一直躺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等着齐深蓝回来，齐深蓝刚才那举动分明是故意，大约是在齐家宴会上有什么不如意，却将气撒在她身上。林赴歌却也不在意，齐深蓝算不得好人，却又肯收留她，林赴歌猜想此举大约已经是齐深蓝活着的这二十六年里做的最善良的一件事。
　　两人一问一答，林赴歌见齐深蓝没在回应，便也蹲下慢慢的拾起玻璃碎渣丢进垃圾桶里，取来抹布打算将水擦干净。
　　齐深蓝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盯着林赴歌：“林小姐需要见一下齐远吗？”
　　林赴歌跪在地上头也不回，淡淡的回答，“不用了。”心里却一阵酸涩。
　　客厅瞬间又恢复了安静，两人各自陷入长久的沉默，林赴歌仍然跪在地上，拿着抹布慢慢的擦着地上的水渍，齐深蓝眯着眼，端详着林赴歌。
　　“林小姐的回答我很满意。我知道，就算林小姐不会主动找齐远，齐远也能够找到你。但是最好打消心里的想法，你认为我能坐到这个位子，只是靠着齐远出国三年的空挡？好了，当然，在无可避免的情况下，我会亲自带林小姐会见齐远。林小姐安心的待在这栋房子里就好，毕竟对于现在的林小姐来说，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生活了。你说是吗？”
　　林赴歌站起来走近齐深蓝，淡淡道：“齐先生的阴暗真是恰到好处。将人的内心捕捉的这样清楚。”
　　“所以齐远不需要这样的阴暗，自然也就坐不到这个位置。林小姐乃林先生所出，耳濡目染那么多年，还不知晓这个道理？”顿了顿，又道，“哦，林家向来光明正大。林啸天将你保护的这样好，你可不要使的他失望了。”
　　“耳濡目染？失望？齐深蓝，将我林家害到今天这般地步的人是你们，你有什么资格，凭什么说这些？”林赴歌冷笑。
　　齐深蓝皱眉，厌恶之情写在脸上，“我有什么资格？凭什么？凭你现在一无所有，吃我齐家用我齐家。你问我，我凭什么？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林赴歌？你现在是一个毫无自尊可言的人。你很恨齐家吗？那可怎么办，你依靠着齐家活了三年。别用你可笑的自尊来说话，你现在，没能力负担自尊这种东西。”
　　齐深蓝伸手捏着林赴歌的下巴，加重了力道，仿佛想要捏碎她一样。林赴歌深觉疼痛却绝不低头，紧咬着下唇，不肯喊疼，双眼瞪着齐深蓝。稍后，齐深蓝用力往边上一推，林赴歌重重倒地，眼里的泪水扑簌簌的落下，没有发出声音。
　　“看你现在的状态，我让你从这儿走出去，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信是不信？”
　　“看起来，林啸天死了也是白死。”齐深蓝盯着林赴歌一字一句的说道，眼看着林赴歌的表情渐渐变冷，眼里的怒火大片的燃烧。
　　林赴歌擦干脸上的眼泪，站起身子来，仰头看着齐深蓝，“我怎么不信？凭借你们齐家三年以前从一只蝼蚁成为一只猛虎，将林家害至今天这个地步，我有什么理由不信？”
　　“像齐先生和您的母亲一样。忍辱负重十几年，终于摇身一变成了正主儿，齐先生你说，可是这样？忍辱负重？”
　　齐深蓝脸上僵硬的表情一闪而过，林赴歌迅速捕捉，齐深蓝微笑的看着林赴歌，眼神像浪潮一般向林赴歌袭来，林赴歌毫不示弱的回应，强迫着自己不能紧张，不能慌乱，不能害怕。
　　“林小姐总算说对了，你看，你却连野种和妓女都比不上。等了三年，却还在这儿怨天尤人，怎么不见你摇身一变成正主儿？”齐深蓝轻柔的开口，“你父亲死了是齐宏不错，你又可知其中缘由？林啸天若是能死第二次，凶手就是你，蠢成这样。”
　　林赴歌像脸上被齐深蓝招呼了一巴掌似的痛苦皱眉，心也跟着火辣辣的疼，偏过了头，生硬的开口：“齐先生说的对。时间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的好。我回房了，齐先生。”
　　随后林赴歌站了起来走向二楼。
　　“好的，林小姐。”齐深蓝面无表情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