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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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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三分,而三國交界處,有一座終年雲霧繚繞的山,它沒有名字,也沒有人上去過,它也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亙古以來,它就站在那裡,彷彿開天闢地之時,它就已經在那裡了。
在山的頂峰處,卻是一代奇葩孤殞子的住處,二十年前,他退隱江湖而不知所蹤,原來是住到這被他命名為殞山的這座山上來了,說起這人,那說書的先生指不定要說上七七四十九天還說不完呢。
不僅如此,他還收了兩個弟子,一男一女,不知生辰年月,也不知道誰長誰幼,所以平日裡都互喚對方的名字:離觴、歌觴,早已分別名聞天下,一個是妙手回春的醫仙,一個是用毒如神的毒聖,卻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弟子,讓孤殞子的事蹟又多了一項。
但如今孤殞子垂垂老矣,僅尚餘一口氣的躺在床上。
「你二人,在為師去後,需各在天涯一方,萬萬不得相見。」孤殞子氣若游絲,卻不難聽出這其中的堅定。
歌觴一聽,卻哪裡得了?「師父,為什麼?您明明......知道我倆是互相喜歡的呀!」從前師父分明知情,也沒有加以阻止,甚至還是讚成的,為何要在今日這麼說?
孤殞子虛弱的笑笑,說道:「為師給你們算過,你們本不該相識,可當時已經收了你們倆為徒了,後來不忍拆散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相忘於江湖吧!就當是為師最後一個要求。要說天機不可洩漏也罷,為師此刻已經人在外頭身在棺材了,倒也不怕。」
歌觴還想說話,卻被離觴拉住,離觴道:「弟子離觴,謹遵師命。」
歌觴並非愚人,當下也就明白了,便也道:「弟子歌觴,聽從師父的吩咐,從此與離觴天涯各一,絕不相見。」
孤殞子再撐起最後一口氣幽幽道:「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造孽啊,為師真是造孽......」還沒說完,孤殞子便撒手人寰了。
葬了孤殞子之後,離觴和歌觴分別收拾好行囊,準備離開這個自幼生長的地方,相對無言,又有千言萬語說不出口。
「歌觴,若有緣,此生定能長相廝守,便是天劫也阻擋不了。」離觴開了口,意欲斬斷千千萬萬的情絲。
歌觴無言的點點頭,一開口,卻已哽咽,「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可我們自幼便相見,要如何忘卻?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可便可不相思,我自小到大,熟悉的人便是師父和離觴,如何不相知?又如何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離觴,從此天涯各一,便不相伴,此生再不相欠,我走了。」說完歌觴頭一甩,背上帶著包袱,再不多看離觴一眼。
三個月後,歌觴被帶到一座奢華氣派的府邸,對面坐著三個容顏各異,也各有特色的俊逸男子。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紫金色王服、頭戴同色冠,腰間繫著一塊代表著身分的玉珮,眉眼冷峻,渾身上下都帶著不可侵犯的王者霸氣,劍眉、五官的輪廓深邃,雙唇習慣性的抿著,他就是北漢的太子獨孤慕日。
他的右首處是一個穿著湖青色儒衫,五官柔和,身形單薄瘦弱,歌觴評斷的結果是這個人應該是風吹就倒,微笑起來清俊儒雅,雖然年紀不大,但他卻是太子太傅,雅名玉長卿,名滿天下的博學之士。
左邊是個武將,並不如歌觴想像得橫眉豎目滿臉橫肉,反而是個高大而英挺,一副致栽谛牡哪凶樱??仟毠履饺帐窒碌拇髮⒑喨顼L,人如其名,戰場上的他就像一陣狂風,和玉長卿同為北漢太子的左膀右臂。
「早聞歌觴女俠大名,不知道歌觴願不願意為我北漢太子效力?共創大業?」玉長卿搖著羽扇,笑吟吟的開口道。
歌觴的心裡驀然閃過離觴的身影,是了,離歌一對,是一起成名的,心中一痛,當即秉氣凝神,沒有猶豫的答應道:「歌觴願意。」
獨孤慕日絕非庸才,他是萬分惜才的,毒聖又如何?用毒如神、揚手間談笑用毒,這不就是他所需要的人才嗎?痔煜拢?驮撚羞@樣的人物在麾下,他很慶幸,歌觴首先來到了他北漢的門下。
而早聞歌觴是江湖第一美人,百聞不如一見,今日一見,當是更在傳言知上了,先不說容貌,且說那英氣颯爽的氣質,就足夠教人為之傾倒和懾服了。
北漢開皇三十年,歌觴正式投入太子門下,為其效力,一時間天下議論紛紛,醫仙離觴的去向也成了大家關注的焦點。
不相伴,不相欠,歌觴每天早上睜開眼,第一句對自己說的話就是這句,用以提醒自己。
時天下三分,北漢、西蜀、東越各據一方。
東越因為外戚把持朝政,國主年幼,年長欲親政時便聯合親近的宦官誅殺母族外戚,大有一番作為之時,又英年早逝,如此惡性循環,所以始終積弱不振,周旋於北漢和西蜀間兩面討好,此時大可不提也罷。
北漢國力比西蜀略差幾分,其實不過是地處北方,天候較為嚴苛,農糧收成差了些,而兩國一直以來都是競爭狀態,當今西蜀元隆帝櫟陽蘇鴦和北漢太子獨孤慕日年紀相仿,幾乎是從懂事起,就是水火不容的對手,要他們相讓,簡直比登天還要難。
而北漢和西蜀近幾十年都在各自努力著,想要比對方先一步統一天下,過去一百多年來的天下各國征戰下來,大陸上終於剩下三個國家——也可以說是兩個,或不如說東越是北漢和西蜀的平衡點、角力點,一個轉圜的餘地,一個不管誰稱霸,都注定要消失的國家。
「獨孤慕日,聽說你的門下新來了一個有毒聖之稱的女子,人稱江湖第一美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櫟陽蘇鴦高高的騎在馬背上,高傲的對獨孤慕日說道,他亦是一個天生的王者,和獨孤慕日生得平分秋色,各領千秋,對於荳蔻懷春的少女來說,才是彼此之間津津樂道的話題,那些國與國之間的角力质拢?疾皇翘貏e被關照的。
「是又如何?」獨孤慕日自然不甘在氣勢上便輸了宿敵,如是答道,「當今天下,除非你讓醫仙離觴投到你的門下,才有辦法解決她所下的毒了。」
乍聽到離觴的名字,歌觴塵封著的心事又被揭了開來,轉身便要離開最前頭的位置,卻被玉長卿拉住。
「妳要到哪裡去?妳今天是要來施展身手,好嚇嚇不知天高地厚的西蜀的。」
「我去轉兩圈便回來。」歌觴推開玉長卿的手,逕自走掉了,玉長卿也不再攔她,只意味深長的看著她的背影一眼,然後轉過頭來繼續一派清閒的搖著白色羽扇。
「怎麼?莫非毒聖此時不在你軍中?」
「蘇鴦,這些年你的性子完全沒變,你以為我會因為一句話就被你的激將法騙到嗎?」
「呵呵,從小打到大的,我們還真是沒長進哪!」
「哼!知道就好。」
「我們還是別廢話了,到底打不打?」
「今天不打到你滾回西蜀我就不是獨孤慕日!」
這兩人,平日都是高深莫測的帝王,偏偏一遇上對方,就像個小孩子似的,每每看得玉長卿還有簡如風啼笑皆非,又不好當場表現出來,相看一眼,那悶笑盡在其中。
大戰一觸即發,歌觴卻還不見人影,玉長卿終於焦急道:「歌觴到底跑到哪裡去了?說著轉兩圈就要回來的,有誰有看到她的?」
由不得歌觴再被找出來,兩邊兵馬一下子就打起來了,一如過去的所有戰役一樣的慘烈,雙方都想要一舉殲滅對方的勢力,然後揮軍拿下東越,成為一統天下的霸主,只可惜,櫟陽蘇鴦和獨孤慕日間,注定只有一個人會達成這個目標,成王敗寇,這個殘酷的現實促使著兩人不斷的努力壯大自己的實力。
昏天暗地,鮮血灌飽了原本該由雨水滋潤的大地,刀起刀落,一個由上天賦予的生命就這樣沒有自願的結束了,劍影刀光,閃過了多少人的眼,模糊了多少人的神經?
戰爭是把自己的生命放到別人的夢裡,在那場夢裡,或真的漫天風沙血染離歌,抑或假的虛華浮夢紅艷晚霞;戰爭是把自己的夢想放到別人的生命裡,在別人的生命裡,他操縱棋盤談笑風生,他紅燭羅帳醉美人鄉。
漫天風沙吹亂了人的腦袋裡的和平、紅艷晚霞帶來了人心裡頭的嗜血,都是一場虛華浮夢,把自己的生命,奉獻給一個人的夢。
操縱棋盤的人冷酷無情、紅燭羅帳美人嬌艷,一子落下,耗費萬千兵馬,一夜風流,換取美人一笑,士兵們斬去了自己的夢,成就別人的生命。
誰又憐惜誰的生命?誰又扼腕誰的夢境?
玉長卿看著這樣的場面,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還是哀輓著那些逝去的年輕生命,嘴裡不禁輕輕吟道: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裏,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很幾個時辰過去了,北漢、西蜀還是難分難解,獨孤慕日和櫟陽蘇鴦都不是那種會在戰爭分出勝負前鳴金收兵的人,在他們的認知裡,這麼做等於向對方示弱,這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一個普通的北漢士兵悄悄放下手中的兵器,腳步輕盈的朝獨孤慕日的座騎走去,這個時候,玉長卿正急著找歌觴,簡如風身為大將軍,正身先士卒的在場上奮戰著,正是絕佳的良機。
他是櫟陽蘇鴦派來的刺客兼細作,是頗有名氣的大盜和刺客,他腳步輕盈而鎮靜如初,走近獨孤慕日的帳子,好幾層的帳幕裡頭燭影燈火搖曳,獨孤慕日一臉堅毅,而面色凝重,倒不是因為打了敗仗,而是皺起眉頭,看著遠方的櫟陽蘇鴦,咬牙著他怎麼還活得好好的?
「你是誰?進來做什麼?」獨孤慕日的貼身侍衛一發現大盜,便大喝道。
大盜沒有名字,大家都叫他鷓鴣,這時他聽到那侍衛大聲問話,便做出唯唯諾諾的樣子,道:「小人不過是要給將軍送點東西的。」
那侍衛也沒有那麼容易被唬過去,便又問道:「是誰要你來的?要送什麼東西?給我瞧瞧。」
鷓鴣眼睛滴溜兒一轉,想起那個大名鼎鼎的毒聖歌觴,近來很受獨孤慕日的倚重,那便是主子的心頭刺,不如便栽到她頭頂上去吧!也算是功勞一件,便說:「是歌觴姑娘,不過歌觴姑娘的東西,這位大哥,您敢看嗎?」
侍衛想想,歌觴的確不好得罪,那可是大人物哪!那毒聖的大名老早便聽說過,要送東西還能送些什麼?偏生人又生得特別好看,當下便決定把鷓鴣放進了蓬帳,鷓鴣不禁鬆了一口氣,便又提起精神,往獨孤慕日走去。
獨孤慕日正在閉目調息,鷓鴣把自己的氣息降到最低,幾乎使人無法察覺,但獨孤慕日何許人也?有可能成為未來統一三國的帝王之材,又豈可能讓自己輕易的陷入危險之中?
但他假裝不知,鷓鴣近身時,獨孤慕日驀地睜眼,嚇了鷓鴣一大跳,但鷓鴣的名聲也不是浪得而來,一個機靈後,眼明手快的把手中的匕首往獨孤慕日的心窩一送,想要來個玉瓦皆碎。
獨孤慕日眼神一狠,反手握住鷓鴣的手腕往回坳,啪啦一聲鷓鴣的手腕便斷成了兩截,這個鷓鴣倒也是個人物,不吭一聲,換了隻手,繼續不死心的把匕首往裡頭推去。
獨孤慕日冷笑道:「哼,這麼多年沒有一千,也有九百,都想取了我的性命,不過都沒有成功,我還等著打敗櫟陽蘇鴦那個小子,才沒這麼容易就死!」說話間,鷓鴣的另一隻手又斷了,但他還是沒有求饒出聲,反而把兩手合併起來,一併對付著發狠的獨孤慕日。
下一刻,鷓鴣的兩眼一瞪,瞪得比滿月還要圓上幾分,黑白分明但失去了光彩,嘴角一條細細的紅絲淌了出來,是血,一個義士的鮮血,卻不是為人所記得著的鮮血,不如說,他的死,不會造成任何的波瀾,也不會讓櫟陽蘇鴦記住他的名字,他的屍身,會在陽光雨水下漸漸腐爛,他的靈魂,飛揚在人群間,不會引來悲傷和淚水,他的生命或許閃爍過無比的光彩,或許黯淡過無數的夜晚,但這些都是只屬於他自己的,帶得走但下一世記不得、留不下卻是確實存在過。
獨孤慕日不帶感情的抽出手裡的短劍,鷓鴣的身軀軟軟倒下,染紅與否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惹來了獨孤慕日嫌惡的目光,招招手,他就被人抬走了。而那柄沾了血的短劍,被獨孤慕日隨手賞給一個隨侍在旁的侍衛,侍衛受寵若驚的看著那劍柄上頭的紅色寶石,找來一塊布,悉心把上頭的血跡擦去,當作珍寶般的收藏了起來。
外頭那個把鷓鴣放進來的侍衛跪在獨孤慕日的身前,身軀不住的顫抖著。
獨孤慕日脫去了鎧甲,裡頭赫然還有一件金絲軟甲,因此鷓鴣的刺殺壓根沒有傷的他半分,獨孤慕日斜倚在白狐毛氅上,兩手把玩著一個薄瓷酒杯,酒杯裡盈盈流淌著的液體清晰可辨,輕聲開口,卻字字句句讓人聽得清楚無比,他問道:「是你放他進來的?」
侍衛嚇得哆嗦不已,話都說不出來,獨孤慕日眼角微瞇,輕聲問道:「本太子在問你話呢!」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小的......小的是聽那傢伙說是被歌觴姑娘派來的,才......才放他進帳的。」
獨孤慕日饒有興味的道:「歌觴?」
「是是,小的想,歌觴姑娘......」
獨孤慕日把手中的瓷杯往那人腳邊一丟,華美昂貴的瓷杯頓時成了碎片,裡頭還沒有喝完的酒散落在地,把潔白的地毯染上了顏色。
「歌觴?毒聖歌觴的名頭你沒有聽說過嗎?這天下沒有人是她肯賣面子的,又怎麼會遣人送東西過來?」
還是有人的,只是也容不得我要賣面子給他了。歌觴輕輕的說著,一邊撩起帳幕走了進去,嘆了口氣說:「就放了他吧!大敵當前,沒有必要為了這樣的小事責備他。」
獨孤慕日原本想要反駁,自己被刺客所襲難道還算小事,卻見歌觴一個眼神瞥了過來,道:「殿下龍鳳之姿,天人之氣,這點小事情還傷不了殿下吧?」
獨孤慕日一口氣和滿嘴的話哽在喉頭,硬生生的被歌觴三兩句話逼回了肚子裡,又不知怎的沒辦法對她發上脾氣,只得道:「算你命大福大,歌觴姑娘開口為你求情,就放過你了,快走,省得本太子改變心意。」
侍衛顫巍巍的起身,朝歌觴一個長跪到地,道:「小的謝歌觴姑娘救命之恩,此生沒齒難忘。」
歌觴幾不可見的頷首,冷冷的道:「你快走吧,也不用謝我,別忘了我是誰的面子都不賣的歌觴。」
「長卿說妳不見了。」待那侍衛出帳後,獨孤慕日才道。
歌觴不在乎的道:「我去了哪裡,還需要向你報告嗎?我不是玉長卿或簡如風,我是歌觴,我想去哪,就去哪,今天我可以幫你,明天就可以害死你,別把自己看得太偉大了。」
獨孤慕日傾身向前,道:「妳一刻在本太子的門下,就得為本太子做事,哪怕是下一刻妳要毒死我也一樣。」
歌觴輕笑不語。
「告訴我,妳跑到哪裡去了?是櫟陽蘇鴦找妳嗎?」
歌觴湝一笑,道:「我現在不想告訴你,你等著消息吧!」說完,飄逸的裙擺一晃,便不見了人影。
不多時,獨孤慕日便聽著一個探子的消息笑了:
西蜀軍隊全軍患上奇症,身上全是紅腫,癢得不得了哩!
獨孤慕日手指敲著桌面,另外一只手撐著下頷,若有所思的看著一張有著娟秀字跡的素絹,上頭寫著:別低估了我對一個承諾的遵守程度。
櫟陽蘇鴦氣得牙癢癢的,「獨孤慕日,你以為你找來了毒聖我就害怕了嗎?你等著,我挖遍天涯海角也把醫仙給請來!」
卻說離觴,自從殞山一別,他便帶著藥箱,走到哪裡便給人治病,對真的副不出任何酬勞的窮人也不加以收費,美名是更加的遠播而為人津津樂道。
「離先生,真是太謝謝你了,要是沒有你,我們一家大小還不知道要怎麼過下去呢!」一個長年勞動而顯得比實際年齡老的樸實婦女拉著離觴的手,真切的感謝道。
離觴輕輕的說:「太太,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事情,這年頭,戰爭實在事太多了,你們過得忒也辛苦,我不過盡些棉薄之力罷了。」
他聽說,歌觴在幾個月前投到了獨孤慕日的門下,隨之而來的,是櫟陽蘇鴦派來一批又一批的說客,要求他加入西蜀的陣營,但他一一拒絕了,他這輩子,最不願意為敵的人,就是歌觴;他聽說,在最近一次北漢和西蜀的戰役裡,獨孤慕日被櫟陽蘇鴦派去的刺客刺殺未果、歌觴素手輕揚,讓西蜀全軍患上了奇症......他聽說了許許多多關於歌觴的消息,有些是真的、有些是以訛傳訛,但他最想的,永遠是再見她一面,跟她說說話。
農婦咧著嘴笑了開來,叨叨的又說了幾句後,在離觴的兩手間塞進了許多農產品,蘿蔔青菜什麼的,雖然不貴重,但在離觴的眼裡看來,這是最珍貴的禮品了,不過,他還是推辭了。
「我不能收這些,第一,我本來就是自願要行醫救人的,沒有收費這回事,特別是您家,上上下下幾口人哪?還是留著吧!第二,您瞧我一個人,哪裡吃得了這麼多東西?」
「離先生,你就別客氣了,雖說我們是窮苦人家,但這點禮數還是不會少的,也算是我們的心意。」
又推拉了一陣,臉皮子薄又不擅於口舌的離觴終究不忍拂了那農婦的一片盛情難卻,只好收下了那足夠他吃上整整三個月青菜蘿蔔份量的麻袋,告辭離去,繼續他的浪跡天涯。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師父的話語言猶在耳,他每天不停的提醒自己,腳下的步伐也向著背離北漢的方向前進,想著,他不禁回頭,想起一張今生或許再也忘卻不了的容顏,哀嘆一聲,又繼續著未知盡頭的旅程。
今生將漂泊何處,聽那小溪潺潺和鳥語啁啾?將在哪一處停歇,看那朝暾和暮欤繉⒃谑颤N樣的地方落腳,品那白霧繚繞和青松蒼翠?再有沒有可能有那個人影的相伴?
他笑了笑,不過也只是繼續著自己的旅程。
北漢開皇三十一年,太子獨孤慕日迎娶西蜀公主,櫟陽蘇玥。
西蜀元隆五年,元隆帝櫟陽蘇鴦娶北漢公主,獨孤棠月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