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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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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太阳快升到头顶时候,陈笑丰和杨柳按着毕业留言簿上的地址找到了唐天的家,一栋六层的红墙小楼,遮盖在几株高大的银杏树里。门洞很窄小,隐隐能看到墙上留下的一些时代口号,属于□□时候的作品。俩人爬到三楼,在一房门处停下来,杨柳又看了看手里的地址,告诉陈笑丰,是这里。陈笑丰正了一下衣领,按响了门铃。
“进来”,屋里传出的声音让杨柳心头一热,多么熟悉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漫不经心,依旧是那么玩世不恭。
陈笑丰和杨柳推开门,屋里的东西摆放的有点零乱,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早上吃剩下的饭菜在桌子上一片狼籍。一个身材瘦长的大男孩儿,光着背爬到电视柜上,拿着一柄放大镜聚精会神地查看墙上的一张世界地图。
“唐天”,杨柳早习惯了眼前这个大男孩儿的怪异行为。
大男孩子扭过头来,“杨柳,笑丰?!怎么是你俩?”唐天眼睛里闪动着惊喜,跳了下来。
唐天鼻子上沾满了灰,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沙发上的衣服团起来,扔到墙角另一个沙发上。
“又在为自己的什么惊世构想做准备呢?”杨柳没等坐下来就开始和唐天调侃,她一到唐天面前便成了另一个人,象个调皮的孩子,见到了疼爱自己的哥哥。
“告诉你,昨天电视里说现在疯牛病已经蔓延到了全球,所有原来的畜牧大国都要面临严重的经济危机,肉制品,乳制品将会全球性短缺。如果这个时候能大批量提供乳肉制品,不日即富可敌国。知道吗?经过我考察发现,现在有块美丽富饶的净土--澳大利亚的东部,那里物草丰美,而且没有疯牛病史,刚才我在查看地图,看从哪里偷渡登陆比较方便,我准备去那里的大草原上放牧。”
杨柳被唐天逗得咯咯的笑翻在沙发里,说:“毕业快一年了,你竟然还是一点没变,我还以为现在见到你,已经老气横秋了呢!”
“哪能呢?头可断,风格不能乱,血可流,传统不能丢。”唐天边洗脸边说,他进里屋拉了件T恤穿上,给陈笑丰和杨柳扔过来两听果汁。“听说你俩风格高尚,跑回去支援家乡建设了,怎么样?没弄个农民企业家、地方杰出青年什么的当当?”唐天自个打开一听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来,坐进墙角那堆满衣服的沙发上。
‘咳!别提了,一失足造成千古恨。”陈笑丰靠在沙发上,一脸的自我解嘲。“兄弟现在落了单,走了麦城,来投奔你了。”
“老大,别吓了小弟哦!我可是一直准备到你的财团里谋个差呢”
“唐天,别尽说这些没有营养的话,我和笑丰现在想在你这里暂住一段时间,你看着办吧”
“小丫头,你可是一惯对我先斩后奏,杀我个措手不及,从不给留心理准备的余地,我还能说什么?住吧!我这里也正缺个收拾屋子的”。唐天笑着。
“你父母不和你住一起?”
“爸爸去新加坡了,几年才回来一次,妈妈跟一个英国佬不知道跑哪国去了。”唐天抿了一口果汁,“这房子是他们结婚时候的,他们都走了,房子便留给了我,我也懒得和他们联系,和孤儿一样。”
“也不错,单身贵族,你还是挺潮流的。”
“我的妹妹哎,可别涮我了,我现在都是单身跪族了。”
唐天站起来走到一间房门前说:“杨柳先住这间屋子吧,这是我父母原来住过的。”说着把杨柳和陈笑丰的皮箱掂过来,放在房间里。又开了一间房,“笑丰住这间吧,这原本算是客房,很久没人住过,要收拾一下”。杨柳挨个房间看了看,一脸的喜悦。
唐天看了看陈笑丰和杨柳,眨巴着眼睛说,“饿了吧,你们先随便呆会,我出去弄点吃的。”
唐天换了双鞋,冲他们俩做了个鬼脸,出门去了。
屋里静了下来,陈笑丰在四处打量着这个房间,杨柳开始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剩饭,整理凌乱的东西,并打扫起唐天开的那两个房间。
客厅里除了东西摆放零乱外布置的还算很典雅,金黄色的木质壁板上嵌着两盏乳白色的荷花形壁灯,壁灯上蒙着淡淡的一层灰。壁板中间挂着一副杭州丝绣风景画,远处青山含黛,中间烟波渺茫,点点白帆漂向远方,近处的一角浓浓的秋色中透出绿瓦红墙,旁边绣着:渔市孤烟袅寒碧,水村残叶舞愁红。
唐天为杨柳打开的卧室里,简单而朴素,一张双人床,对着窗户,一个书架上积满了灰尘。书桌台上摆着一个大镜框,里面是一对梳着五、六十年代头型的年轻人,拘谨地偎依在一起,笑得很幸福,那该是唐天的父母。
没多大工夫,杨柳把客厅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而且把茶几和地板也擦得干干净净,连那两盏壁灯也变成了出水芙蓉。
杨柳赤足走在已经掉了漆皮的地板上,调皮的娃娃一样,装模做样地走了几步猫步,来到陈笑丰面前,双手拉住陈笑丰的双手歪着脑袋问:“什么时候咱们也有自己的房子啊?!和这一样大就行。”然后抿起小嘴,闭上眼睛,满脸神往的笑容。
唐天回来的时候,掂着许多的熟食和成品菜。他进屋放下东西,四下环顾。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涣然一新?”杨柳接过食品。
“恩!”唐天点了点头,“不亏管理专业的才女啊!万物皆灵性,花草木石都听你调动……”。
“得得得……一会儿我就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了。”
“如果能点石成金就好了。”
“感情我家杨柳成女巫了。”
陈笑丰从里屋走出来,开始准备碗筷,盛装买回来放在桌子上的饭菜。找了半天,问唐天,你们的碗筷都在哪里。
唐天自己去厨房翻箱倒柜的找,除了原来的那几个碗筷,仅仅找出来两个盘子,一把没了柄的茶壶,最后又在柜子后面找出一个煲汤的陶罐,又从客厅的茶几下拿出三只高脚酒杯。
“自从我去念大学,这间屋子人烟稀少,毕业后,我也很少在家吃饭,这里和客栈差不多,什么也找不到,先用这些东西凑合凑合吧”。唐天拿出的这些东西让陈笑丰和杨柳忍俊不禁。他们把这些能用的器皿洗刷干净,把买来的饭菜盛进去。看着桌子上奇形怪状的餐具,三个人都乐了。
“嘛叫艺术宴?这就是艺术宴,充分发扬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让你吃饭过程中既体味古朴粗犷的原始魅力又体味灯红酒绿的现代气息”。唐天用一根红木筷子敲着瓦罐说。
“原始魅力的吃法是要有英雄气概的,英雄嘛?看二位如何大口喝酒大口啃肘子了。现代气息嘛就要有红酒美女音乐了?”唐天进屋拿出一瓶夏日情人,随手放了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
杨柳接过红酒打开。说你俩感觉到铁血柔情,霸王虞姬的气氛吗。
“我感觉到虞姬今天要对瓶吹了。”唐天没找到酒杯,那三只高脚杯都盛了菜,一杯花生米,一杯红油肚丝和一杯爽口鸭掌。“温柔和粗犷并存,文明与野蛮同在。还应该……”
“应该击箸饮酒,舞剑寻欢,再高歌大江东去,浪淘尽。”陈笑丰猛然有种宝剑将出鞘,将军跨战马的悲壮。收拾旧河山,从头越。陈笑丰看着杨柳桃花一样的笑脸。
唐天从自己的屋子里抱出一箱啤酒。三个人围绕着茶几,席地而坐。
餐具的奇特并不影响食物的味道,他们只是感觉吃东西的困难和费劲,从深深的瓦罐里夹出一根菜来,不但要把整个手伸进去,牺牲雅观,而且还要有足够的使用筷子技巧。陈笑丰小心夹起的一块排骨,在将要离开罐子,又复落罐中的时候,感觉美的享受完全是心理的,必须要超越实惠,就象女人穿的高跟鞋,鬼知道受力如此集中的鞋子能让人舒服到哪里去。陈笑丰想起古人的一句:葡萄美酒夜光杯。其实,葡萄酒的味道并不因为夜光杯而变的甘美。就象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要和美女挂上钩一样,哪怕是踢世界杯,也能从各种典故诱发的灵感中冠冕堂皇地找些美女评比一下足球宝贝,但输球却涛声依旧。
三个人,毫不顾忌的坐在地板上,吃得满地狼籍,酒瓶倒了一地。说了许多过去和现在的事情,还有一些肝胆相照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