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归，曰归》晋琅

2、第一章 五年前。京

　　五年前。京都花灯会。
　　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身为一个山里来的孩子，秦胥满揣着好奇心在大街上走着。一会儿看看街边买的面具，拿起一个猪面具放在脸上比一下，又觉得那头猪长得没自己好看，便一脸认真地放下了，满是神气地逛啊逛。看到猜灯谜又急冲冲地围过去，一本正经地跟着旁人托着腮帮子绞尽脑汁地想。可惜常年的隐居生活，秦胥虽然识得几个字，但是却看不懂这谜面，只好满是惋惜地离开了。
　　秦胥已经二十岁了，跟着师傅在北山修行了十五年。北山上只有师傅和一只比师傅的年纪还大的老乌龟。每天的生活就是训练体能和背《道德经》，哪里有什么机会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这次他都跑下山，就是因为一次在石泉边上喝水休息的时候，听见路过的樵夫在谈论不久后的上元节。年轻人嘛，总是贪玩的，便寻了个时机偷跑下山玩去了。
　　这边秦胥还在傻不愣登地东张西望，那边的黑夜却倏地被一朵绚烂的流光相映。秦胥被几声巨响吸引住了，在人潮中呆呆的站着，看着天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的烟花。玫瑰红色，淡紫色的，橙黄色的……一束束流光争相辉映，过往的人群都不禁停下脚步，在烟花的怒放中露出笑脸，熟人们在谈论自己的和别人的事情，好不热闹。
　　秦胥循着声音慢慢地走着，一边看着人潮中的红红绿绿，又一边想着那是谁在弄这样好看的东西。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护城河。人工开凿的河流在京都的外围蜿蜒盘旋着，秦胥看到了在护城河边的几个人。那是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年和四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正围着一堆有火花的东西手舞足蹈。秦胥看见地上的那些东西会向上喷发火花，然后在天空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儿。
　　原来是他们在弄这玩意儿啊。秦胥想着。他又看着那群人脸上的笑颜，自己也变得开心起来。只不过那个少年背对着自己，只能看到那四个小孩子围着他欢声笑语。
　　“沈哥哥，烟花这好看！”
　　哦，原来那是烟花啊。
　　“沈哥哥你看，那个好看的烟花像什么？”
　　咦？是那朵淡紫色交着玫瑰红的吗？
　　“只要是好看的，都像我。”
　　“哇，沈哥哥，羞羞羞！”
　　“才不是，沈哥哥是最好看的！”
　　看来他们已经在争执了，难道那个“沈哥哥”真的很好看吗？
　　秦胥看着那几个小孩子天真有不服气的模样，不自觉的笑了出来。这下子，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沈哥哥”带着疑惑的表情转过身看着秦胥，那几个孩子也跟着他看着秦胥。秦胥被五双眼睛盯着有点不自在，却又大着胆子和他们对视。
　　那个少年并没有那个孩子说得那么好看——至少不是最好看的。他的眼睛不大却带着灵气，小巧的鼻子下面是一张微微抿紧的嘴唇。看样子应该比自己要小一些，这样看着的话应该比自己矮了半个多头。秦胥不免有些失望，像是被那个孩子给骗了一般。
　　少年不解地看着秦胥的表情千变万化，一会儿脸红窘迫，一会儿又有点期待，一会儿又好像有点失望。
　　真是奇怪的人。
　　“喂，你是谁？”
　　少年的声音打破了秦胥的思绪，他又开始紧张了，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秦、秦胥”惹得少年和几个孩子们扶着腰大笑。秦胥更加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邑。我叫沈邑。”
　　不知何时，沈邑已经走到秦胥面前，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子有些脸红，便猜想着是山里人家，第一次来京都看花灯，不自觉的有些东道主意味，大大方方地拉着秦胥的衣袖，到护城河边。
　　“京都的花灯会很好看吧。来，一起放烟花吧。”
　　秦胥看着眼前的这张笑脸，不大的眼睛因为笑意已经眯了起来，眼角有着淡淡的笑纹，想必是一个十分爱笑的人吧。左边的脸颊上有一个梨涡轻轻荡漾，秦胥也不禁笑了起来。
　　原来，他真的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这天晚上，秦胥和沈邑，还有几个孩子们玩的不知时辰，护城河边满载着他们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