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肆。 ...
-
肆。
【你在尘世中辗转了千百年
却只让我看你最后一眼
火光描摹容颜燃尽了时间
别留我一人
孑然一身
凋零在梦境里面】
午夜时分,陆家火起。
不知从哪里烧起来的,陆浅溪醒过来时,火已经盖住了半边天。仿佛不是自然之火,处处泛着妖异的红光,大有不烧干净便不罢休的势头。
第一个担忧的便是那条锦鲤。他朝窗外看去,却发现根本看不见近在咫尺的荷塘。
怕逃不过了……陆浅溪不知道应该如何,索性坐以待毙。下了床走到画前,他蹲下身仔细端详起画来。
所谓前缘?
头痛欲裂却仍然没想起一点点,他不由暗笑自己多心,真以为什么事情都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么?可笑之至。
也许根本没任何事情,也没有什么遗忘……殊不知,喝过孟婆汤的人怎么可能想起来。
慢慢的空气都开始灼热起来,火映照着面孔有浅浅的妖冶,来自死亡的危险气息一浪比一浪高。
泰安城只自己一人,如何躲,躲又如何?
此时陆浅溪却感到一丝留恋。对于生的留恋吗?可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
正当火快吞没了整个房间、眼睛已经闭上时,陆浅溪突然感觉到一阵清凉。挣开眼看见一袭红衣护在自己面前,长发掩盖了眉眼,朦胧中看不真切。
“你是……”
“我本鲤妖。”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陆浅溪不由愣住了,久来懒散惯了的神情退却,露出一脸惊愕。
“锦鲤……是锦鲤么?”他看着护在身前的女子,呆呆地问。似乎全然没有顾忌那个“妖”字,只是一味地求证。
如果她是……如果她是!
游鲤没有说话,余光瞥见墙角还没有被烧到的画,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光。
泪还没有落下,火就该烧干了罢。
“是啊,鲤中妖物,你不怕吗?”游鲤自嘲一笑。
他却明明看见她眼中的期望和眷恋,灿若星辰。他想,她是妖,那么妖就该是这世界上最善良的东西。
记不真切,陆浅溪只听到自己的声音:“不怕……你爱着我,我为何要怕?”
游鲤一愣,倏地抬起头。面容就那么完整地展现开来,乌黑灵气的眼眸,被红纹覆盖的右脸。
“你真的……不怕吗?”
“你很漂亮。”陆浅溪浅浅笑道,觉得那眉眼很熟悉,“我们是否见过?”
“见过……见过吧。你就只当我思慕着你,以后别忘记就好……”游鲤的泪终于落下来,渐渐无力再伪装,呜咽出声。陆浅溪看着面前痛哭的女子,手足无措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上次见我我还不是这样,为何、却是为何在孟婆汤后你还记得我眉眼?”游鲤似发泄一般,声音哑然。
自己欠他良多……如今满身妖红,他却说漂亮。
那年他是喜欢着她的么?在百年前,那个雨天。
不成仙又怎样?只恨她的遗忘,让她错过了。这场错过她宁可用生命去偿还,魂飞魄散又如何,消失于尘世又怎样,她只罔顾。
天明已不见红衣。
陆浅溪从昏迷中醒来,看见眼前一切皆成了灰烬。昨夜一切似若幻境,急急几步奔至荷塘,却见其早已干枯,莲叶凋敝,锦鲤却不见了踪影。
荷塘旁搁着张纸,陆浅溪上前细看,上写到:魑祟动情,必作灰飞。犹蛾之投火耳,非愚,乃命数也。
昨夜一切不是幻境?
可那女子……去了吗?魂飞魄散了吗?她想害他却渐生情绪宁可自己死,可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得以让她放弃生命。
他不信那双眉眼,是他第一次看见。
心一酸,陆浅溪跪倒在地,想在泥土上画出她的模样,却发现那眉眼已经忆不起。唯记得那身红衣,如泪如血。
竟是去了?
施咒让自己想不起来,是为何?
是在怕什么?
可从此陆浅溪已不复存在,生命已没了意义。有没有咒,能不能想起,都不重要了罢。
凝视着荷塘,他的表情并没多出什么,依旧是从前的淡然。只是心中波澜早已成了巨浪,再不能悠然。
他浅浅笑着侧卧于荷塘,水已干枯,却依旧闻得到荷香。最后看一眼这相伴数年的院落,他一如百年前一般痴痴地闭上眼睛。
从此,再不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