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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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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晨曦惊扰了陌上新桑
风卷起庭前落花穿过回廊
浓墨追逐着情绪流淌
染我素衣白裳】
第二日早晨陆浅溪醒来时,那幅画已经送到了他家门口。
风华绝代的画师依旧是那一身白袍,长发披散着,睡眼惺忪地抱起那画回了房间。路过小院前的荷塘,还特意停下,将省下来的食物碎屑撒了些在水面上,神态安详。
脚步声渐远,一条锦鲤从荷叶下游出,乌黑的眼睛凝视着那人远去的方向。
……前缘前缘,真的要重新来过吗?
命运早在不知时埋下了种子。
陆浅溪抱着画回了房间,却不敢再看一眼。思索了良久,他展开一张白纸,干脆背对着那幅画勾勒起来。
荷叶,荷花,水中游鱼。
浅浅淡淡,水色霎时间铺满了画卷。一条锦鲤跃然其上,雪白色的鳞片、细细勾勒的眉眼。
愈看,愈不像条鱼。莫说是鱼了,只怕是人也没有这般灵气。
陆浅溪自昨日见到画后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好不容易睡没了,却又渐渐起了波澜。
不该画的,不该……试探自己的心。
终于画好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陆浅溪见了鬼似的瞪着那张新画的锦鲤戏荷图,慢慢展开身后昨日买下的画。
一模一样!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半分差别,好像是模子早就印在了他心中一般。踉跄退后了一步,陆浅溪只觉得心中发堵,却说不出为什么。画笔和颜料摆满了木桌,本该是工作的时间了,他却什么也不想干,索性赌气般转身进了卧室。
纸上回忆何时知?
年轻的画师说不出这种感觉,心里乱的慌,仔细探查还夹杂了一丝恼怒,只想再好好地睡一觉。
一直到正午,房门才重新打开。站在房门口望着大好春光,对于自己能一直睡到现在而不被吵醒,陆浅溪感到些许困惑。
往日院子里该早就是订画的人了,今天怎么一个都没来呢?
想归想,空气里漂浮着一丝血腥味,陆浅溪却并未发觉。
那是来自乱世的血腥味。
他依然如旧时般走到荷塘边坐下,静静等待那条锦鲤出来。阳光偏爱白裳,打下唯美的光圈。乌黑的头发未束,颇有几番不羁的味道,恍若从前世带来的淡然。不过多时,水开始出现纹路,一条血红色的锦鲤从莲叶下游出,好像很高兴似的在水面翻腾。
自一年前从别人手中买下了这条锦鲤,陆浅溪全部的心神就都放在它身上了。自幼便莫名地喜欢鱼,于是当日一见即倾心,不惜花掉重金。
这锦鲤通体皆是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一般,鳞片上还有深深浅浅的暗红色痕迹,远看起来就像是纹饰一样出彩。好物本是属于画卷的,陆浅溪因画它而闻名于整个泰安城。
“昨日买来的画卷上也有那么一条锦鲤,乌溜溜的眼睛倒是与你相似。”手有意无意地在水里逗弄着,陆浅溪开口。也不理会水中的鱼儿是不是在听,他只管自顾自说着,讲这几日的见闻和有趣的事。
许是高兴,他并没有发现水中锦鲤与往日的不同。它好像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高兴,反而不安极了。
是那幅画吗?还是即将勘破的前尘。你将我一袭白衣遗忘在水中,可曾在梦里忆起?
有人叩门,陆浅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起身。不同与往日,在刚起身那一霎那,锦鲤蓦地钻入水底不见了踪影。
是住在街对面的张大伯,平日不怎么打照面的,陆浅溪想了好一阵才记起他的姓:“张……”
客套话还没说完便被来人风风火火地打断了:“哎呦不得了了,战火都烧到泰安来了,这武德之乱到底是要把人都害死才算完的。这不,整个泰安城的人都快逃空了,我看你常年待在家里许是不知道这事,特地来说一声……陆画师,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毛毛躁躁的性格,心肠却是不错的。
陆浅溪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慵懒和从容,微微耸肩,他拱手谢道:“不必了。”
“陆画师…….?”
陆浅溪听出那语气中的不解,转头看了看荷塘,无比轻松地笑道:“我不舍锦鲤和荷塘,是不能走的了。”
张大伯还待再劝,陆浅溪却一脸坚持地看着他。半晌无语,只好长长地叹了口气便要离开:“陆画师是有福之人,当能毫发无伤。”
“且慢。”陆浅溪突然想起了孟应,问道,“孟家二公子呢?”半年前莫名成为了自己朋友的孟二公子,虽是个纨绔子弟。可是看在他为自己买画的份上,还是问一问吧。
孟应若知道他如此想,定是要气晕过去。
“孟二公子应该是失踪了,孟府上下都没找到呢……唉战火怕是真的要烧遍整个大地了。”
陆浅溪先是一愣,然后急急地关上门,竟是笑的直不起腰。这个纨绔子弟,说走就走,又是为了哪家的姑娘?
只是他现在并未嗅到空气中浅淡的不详之气,被打搅了一阵又回到荷塘边坐下。兴致倒还没被破坏,依然有心思讲笑话和念叨,却千唤百唤都唤不出锦鲤。
而此时躲在水底的锦鲤,浑身却似火烧一般地微微发亮。那些暗红色花纹只像是火舌一般炙烤着它,它却一动不动,只透出浑身的妖气。
我放你一条生路,原是为了报答这些日子以来的恩情。可你却不走,你竟不走?
那别怪我心狠,为了成仙,必用人血洗尽这些妖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