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于脏之限》花狸子

2、故人

　　他穿过狭窄又充满泥泞的过道，来到一条与他生活的地方相差甚远的街。

　　这里是位于希纳市区地形最低的区域，地面常常是阴冷潮湿的，甚至街道的石砖上会蓄满积水，大多数积水的砖上还长了繁茂的青苔。道路两旁的房屋没有一间是像样的，不算高的楼房歪歪扭扭，摇摇欲坠。房子的窗户都被打破了，灌进建筑物的过堂风在内部呜呜作响。

　　这些楼房中应该是有人的，他在刚刚还听到了房子中的、人的骂喊声。他没有理睬，加快了步伐。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地下街，可这里环境总让他反感，有种来过一次，就不想再次接近的心情。

　　但，真不巧，他要杀死的人就在这个肮脏的地下街。

　　说是杀死，他接到的任务其实更加抽象，并没有一个特定的对象。对方想要收敛一下地下街的气焰，却苦于这是个非法地带。听说地下街换新的混混头目，想借此打压吧。

　　只是如果对方不听从调解，他就会替那人补上一枪。

　　他在心里理出一套计划，向他熟悉的酒馆走去。

　　那里或许是这个鬼地方最干净的一块空间了，他竖起了衣领，似乎想把空气中腐烂发霉的气息隔绝在外。

　　他走进一家酒吧，站在吧台的老人向他打招呼。

　　“哦哦，埃尔温，好久不见，我上次见到你是......三年前了吧。”

　　“五年，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他淡淡地纠正，坐在了吧台边的一张高脚椅上，“一杯黑咖啡。”

　　“喂喂，这里不是咖啡馆。”

　　“那你认为在中午我该喝什么？威士忌吗？乔。”

　　“一切酒水在晚上在供应。”

　　“一如既往的固执啊，这里有什么？”他抬起头看那个头发已经花白大半的男人。

　　“蛋炒饭，我想你中午还没吃饭。”男人向他和蔼的笑笑，“这是你唯一肯吃饭的地方吧。”

　　他默默地点头，看着男人走进厨房，大胆地让他看着店面。

　　看我要是把你的店铺洗劫了怎么办，聪明的老头子。他在心里嗤笑着，却也在进入这里后稍稍感到了安心。

　　故人还健在，这无疑让他轻松不少。感觉就像他将一个不太贵重但对他非凡意义的古董，留在一个不安全的地方，在多年后，他又回到那里，古董还是一如当年的样子，身上只有时光的伤痕。

　　尽管让人唏嘘，却也幸福。

　　他环顾四周，中午的酒吧除他外再无他人，老旧的吊扇没有开启，泛黄的扇叶还是在天花板中央摇摇晃晃。酒吧里的壁纸在角落里打卷、蜷缩。

　　他注视着酒吧的点点滴滴，不想放过它们这五年里的变化，他知道，如果这次他离开地下街后，大概又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他才会光顾这家店。

　　眼睛一点点收录着，在墙壁上，地板上，桌椅上，窗棂上......他的瞳仁突然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一个黑色的脑袋靠在酒店外窗户的玻璃上，那人的头向上仰着，他背对着埃尔文，埃尔温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却没有来由地认为，那个靠在窗户上的人在享受正午的温和阳光。他甚至可以想象他半眯着眼，惬意的表情。

　　在地下街还是有特别的人的。埃尔温想，他和地下街有种不相符的气质。这里的人们现在应该正为午饭而做不正当的行为，他却在这里无所谓地晒太阳，丝毫不为生活的艰难所苦。在他人疲于奔命时他在休息，而当世人应疲惫而眠时，他又在干什么？

　　埃尔温对他的表现产生了一些的兴趣，他想请他进来喝一杯，但想想还是作罢，他莫名地觉得，对方现在或许不想被打扰。

　　毕竟今天是地下街中，阳光难得明媚的一天。

　　这时乔端着炒饭进来了，香气在小小的酒吧里肆意发散。乔将金黄的炒饭放在在埃尔文面前，道：“我应该没有退步，放心吃吧。”

　　“我想我闻出来了，味道不错。”埃尔温笑着回应。

　　乔站回吧台后，一下子就看到了靠着窗户的人。“利威尔？”他看着外面的人说。

　　“就猜到今天他会来.”他笑着注视着窗外的人，然后从酒架上拿出一只奶白色的马克杯，放在吧台上。

　　“你的客人？”埃尔温问“不请他进来吗？”

　　“现在还是不打扰他的好。”乔冲他摆摆手，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说：“和你一样，利威尔也不喜欢这地方，你知道，这里没什么阳光，今天算是这几个月以来天气最好的一天了——他喜欢晒太阳。”

　　“每到天气好的时候他都会来？”埃尔温端起炒饭，转过身子，正对着利威尔的背，“这可真不像这里的人。”

　　“可不是，他每次都会过来，虽说听起来有些不务正业的感觉——不过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正经业务——但他有资本这样做。”乔向那只奶白色的杯子里倒进热牛奶，拿起牛奶走出酒吧。
　　他从窗户看到，乔将牛奶递给了利威尔，由于他扭头接下杯子，埃尔温看到了利威尔的侧脸。

　　那张脸意外地年轻和、白皙，与阳光的糅合让那张脸更加模糊和、温柔。

　　接着他看着乔走回来，推开店门时触碰到了挂在门前的简易风铃，淡蓝色的小型玻璃制品互相轻轻地碰撞，敲打出清脆的声响。

　　他听见乔对他说：“说说这次你来地下街的目的吧，埃尔温，你想知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

　　抱歉，依旧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