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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晚云疏雨七郎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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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落荒而逃以来,时光匆匆而逝,竟过去月余时光。云重霄那日连夜离开菡萏坞,连招呼也未曾打一声,用落荒而逃来形容最为准确,他也不知自己逃的是皇璞煊,亦或是自己。趁夜色离开后,云重霄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竟回到了当日曾路过的燕京,他在那里买下了一处陋室,一亩薄田,似有长居打算。有些东西太乱太烦,不如全然置之不理,说是懦弱逃避也罢!
云重霄曾想过也许皇璞煊会找到他,可出乎意料,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下去,仿佛过往种种从未曾发生。他依然孜然一身,无人牵挂。
时间渐渐进入秋天,枯黄的落叶惨然落下,铺的遍地金黄。这日,云重霄上街买了一壶清酒及几只螃蟹,正打算尝尝秋日肥蟹。稍加烹调后,金黄的螃蟹,配着温热后的琼汁,不紧让人垂涎欲滴。用钳子夹开蟹壳,金灿灿的蟹膏肥美异常。想起昔时那些瘦巴巴的螃蟹,明明瘦的就只剩壳了,那人还兴致勃勃地拉着自己品尝,云重霄不禁扑哧一笑。细细品嚼,这蟹虽肥美却比不上菡萏坞的鲜甜可口,忆起那人手把手地教会自己剥蟹壳,不禁有些感慨。
那日,那人借着《长生殿》居然像自己说出那么惊人的话,若是旁人,自己早就把他捅出几个窟窿了吧。可为什么那天自己却是落荒而逃呢?
“神仙本是多情种,蓬山远,有情通。情根历劫无生死,看到底终相共。尘缘倥偬,忉利有天情更永。不比凡间梦,悲欢和哄,恩与爱总成空。跳出痴迷洞,割断相思鞚;金枷脱,玉锁松。笑骑双飞凤,潇洒到天宫。”
不自觉间,竟又哼出曲末那段戏文。
疯了,自己真是疯了。
正思索间,外间传来常人难以听出的落叶被践踏时极细微的沙沙声,显然有人正运起轻功掩盖气息,向这边靠近,而且听这脚步声,恐怕来者有五个之多。
云重霄毕竟成名多年,武功也在当今武林排的上前三,这时,他也不慌,坦然步出房门,以不变应万变。
来者显然吃惊于行踪被发觉,他们隐匿了气息,躲于暗处。
云重霄懒得与他们浪费时间,只听他暗运内功,朗声道:“既然阁下远道而来,又何须躲躲藏藏,到要让重霄尽下地主之谊。”说完,从地上拾起五枚石子,轻巧一弹,五枚石子竟分毫不差地击向那五人藏匿处。
那五人一惊,堪堪躲过石子,也知道再也无法隐藏,索性同时现出身形。为首一人恨恨看向云重霄,竟仿佛有种想食其肉啖其骨,目光冰凉,令人毛骨悚然。
云重霄有些疑惑,什么时候自己结下了这么深仇大恨?思来虑去倒也不得其解。
那人见云重霄这么多年过去,依然一身白衣,飘然欲仙,仿佛丝毫没有染上尘世种种污迹,而反观自己,为了复仇,这么多年来早已面目全非了。不由恨意更深,双目赤红,盯着云重霄道:“云七,你早已杀人如麻,当然早已忘记10年前发生在刘家庄的种种,可我却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你杀我双亲,灭我族人!这十年我生不如死,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把你斩于刀下!”
刘家庄,云七,这两个词仿佛一把密匙,让云重霄瞬间回忆起事情种种。那是十年前的往事了,澜夜教刚刚建起,那时云重霄由于在家中排行第七,外人皆称呼他为云七,而不得其真名。那年,颜崖被正道围攻于墨阳,重伤,遂逃至刘家庄。如果仅是这样,那么后来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了。只可惜,那刘家庄主竟是武林盟主的妹夫,他连夜打算暗遣人给武林盟主通风报信。颜崖不知怎么得知了消息,他连夜便逃离刘家庄,九死一生得回到澜夜教。回教之后,他勃然大怒并让云重霄立刻前往刘家庄——刘家庄一个人也不能留。
之后便是一片血海,那时的云重霄为了颜崖什么也愿意去做。彼时年仅十七,云重霄竟以一双晚云疏雨手,杀尽刘家上下三十七口,鸡犬不留。从此之后,江湖有一句话,“晚云疏雨七郎手,龙吟九天孟公子。”孟公子既是指当时的武林盟主孟凌君,而七郎当然是指云重霄——云七,一人为武林所尊敬,一人被武林畏如蛇蝎。
这么多年来,云重霄早已双手沾满鲜血,死后恐怕连阿鼻地狱也无法收纳他,回头也早已不是岸了。这时再说什么歉意愧疚倒是虚伪的让他都想反胃了,云重霄眼里一片淡漠,“刘家庄全庄三十七口早已全灭,你是他们什么人?”
“我是刘家嫡子刘尹!那天父亲恰好接回他在外的私生子刘政,而我正巧出门在外,你杀的是刘政而非我刘尹!今天,我就要替全家报仇了!”
“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你们一起上吧。”云重霄负手而立,毫不退让。他一生杀人无数,说他泯灭人性也罢,丧尽天良也罢,也只要是他所为,无论后果如何,他也会坦然承担。
那五人身形同时一动,瞬间分据五个方位,摆出阵型来,配合之间天衣无缝。云重霄不敢轻敌,他双手暗灌真气,握成抓状,竟使出他当年的成名绝技晚云疏雨手。那五人缓缓绕着云重霄移动,看似随意,实际上,每一步皆是精准异常,无懈可击。渐渐的,那五人竟似练成环状,云重霄竟有那么一下眩晕。他暗道不妙,赶忙闭上眼睛,调动听觉,通过辨认步声来锁定位置。
终于,云重霄等到一个机会,先发制人,双手瞬间抓向那人脖颈。那人应变倒也迅速,堪堪躲过一抓。本以为云重霄招式已老必会停顿,谁知云重霄一击不成,竟反爪为掌,斜劈向旁边一人。旁边那人显然没料到云重霄能同时攻向两人,他急忙举起手一挡,却还是被内力弹出数米开外,吐血不止。
只要一人没有及时走位,阵型自然被破解。余下那四人见形势不对,立刻取出自己的贴身兵器,分别是一对流星锤、一把软剑、一杆判官笔和一柄大刀。那手持判官笔的人首先发难,只见他挥笔如风,连点云重霄身上穴位,出手奇准,而其余三人也动了,软剑、大刀、流星锤分别从不同方位攻来,兵器折射着寒冷的光泽,铺天盖地,竟然像是连成一片苍穹。
云重霄冷笑一声,稍微移动身形,躲过判官笔,然后出手如风,首先捏断了软剑,然后弹开了流星锤和大刀。这才是真正的晚云疏雨手!只见他双手如莲,纤细的手指透着玉色光泽,而出手却极为迅猛,出手之快之准让人讶然,手指翻飞间竟似连城一片雨幕。随着他暗运晚云心经,他周身隐隐散发出红色的光辉,恰似天边那最后一抹艳丽的火烧云,美得让人窒息。
云重霄轻挥一掌,那四人本打算侧身躲过,可没想到这天地间似乎无处不被这掌风笼罩,他们无奈之下勉力一隔,下场自然如先前那人一样——倒地吐血不止。
云重霄不急不慢地走到他们面前,那刘尹虽吐着血却也不肯示弱,他勉强抬着头瞪着云重霄道:“妖孽,今天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定会找你报仇!”
云重霄像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他低低笑了几声,然后道:“就凭你这本事,恐怕这辈子你也无法过我十招。今天你要我杀,我就偏不杀你,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再来寻我,下次我必杀之!”
说完,他不顾地上五人,反身回去屋内,可惜桌面上早已酒凉菜冷。云重霄也没了兴致,他洗去身上的血迹,然后沉思了起来——那五人是怎么找到他的?本以为他自从离开澜夜教,他就可以脱离云七,不用再陷于江湖厮杀。而那刘尹,灭门之日他并不在刘家庄,他也不可能见过自己,那他是为何如此肯定自己就是当年的云七?不止这些,还有那五人武功路数奇特,恐怕不是来于正道武林,究竟是谁在教他们武功?
云重霄思来虑去还是不得其解。突然,他忆起那刘尹似乎配着一块腰牌,样式有些眼熟,再一想想,发觉那似乎是正道第一派——定心派的令牌。
居然牵扯到定心派,事情倒是越来越混乱了。云重霄想了想,还是决定追踪那五人,看看他们所属何方势力。他固然不愿在插手江湖种种,可他也不想以后永无宁日,天天被人叫嚣复仇。
云重霄运着轻功,沿着地上蜿蜒的血迹离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血迹突然凭空消失了,云重霄有些意外。此刻他正处于一片荒凉之中,前方只有一个破落的寺庙,墙漆剥落,房门呕哑,似早已荒废。
云重霄暗自戒备,悄然步入寺庙,可眼前所见让他震惊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