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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用尽苍凉》第三集 暗杀 ...

  •   张崇年似乎想穿过人群和他打个招呼,和他点了点头。这时苏眉轻巧地拍了下秦宋的肩,笑意盈盈地说:"走吧秦哥,段映荷在那边呢,咱们去打个招呼。"
      秦宋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一边礼貌地向身边经过的人说:"请借过一下",一边皱着眉忽略背后探寻的目光,他知道那视线来自谁。
      大厅装饰成了西方的风格,最南边是一排长餐桌,上面摆了一些江浙一带的特色点心和很少种类的西点,桌旁有几个很高的木质长椅,远远看去,段映荷着一身粉色曳地洋装坐在椅上,可能是宴会还没开始的缘故,这边只有她一个人。
      苏眉一老远就放开挽着秦宋的手,欢快地像马儿撒欢一样就奔着段小姐去了,段小姐像早就料到她会这样似的,和气地笑着站起来赶紧接住飞奔而来的苏眉,两个女生是发小,嬉笑了几句,就乐得和什么似的。闹了一会,段小姐才从苏眉的魔掌中挣脱出来,柔柔一笑,对秦宋招呼着:"秦先生,好久不见。"
      秦宋心里赞叹了句女人的变脸速度,绅士一笑,微微鞠躬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晚上好,段小姐。"
      其实就算上海是个多么包容的地方,也很少有吻手礼。但对待这位小姐要用西洋打法。段映荷早早就接触了西方新女性的思想,思想很是开放。她哥哥段莹是圣约翰大学的神学院教授,精通英语和法语,圣约翰不收女生,但段映荷在那个上海最有名的大学做图书馆管理员,连老校长都乐意与她攀谈,称赞她是大学里最有风度的漂亮lady,所以她有时也会在学校做助教,按小时收费,只负责整理教授的课堂记录和笔记。可以说,她绝对是可以代表上海优雅名媛中最优秀的一人。
      苏眉甜甜一笑:“好久没听秦先生的戏了呐,我很想念您的《拾玉镯》呐。”
      秦宋谦然笑笑,绅士地请两位女士入座,寥寥几语就把段映菏和苏眉说的眉开眼笑。正说话功夫,凌七小姐柔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依然映荷,秦先生,快来跟我去拜访一下纪先生~”
      苏眉好奇地顺着她的眼神看了一下,有些惊讶,不过很好地被她隐藏了起来,又重新变成好奇。她正拉着段映菏的手,笑呵呵地回头在秦宋耳边说:“那个男人穿的真气派!“
      秦宋笑着摇摇头,低地在她耳边说:“他穿的大有讲究,你看看他胸前的口袋。”
      苏眉眯眼看看,没看明白:“不就是口袋吗,哦,你是说上面的红色扣子?”
      秦宋听了不免失笑,不再说话。
      苏眉又细细看看,果然,仔细看,他的口袋用同色丝线绣着细小的花纹,如果眼力不好根本看不出来,再一点点辨认那花纹之后,她干涩笑了一下,又上前去找段小姐说话了。
      “映荷,他是什么人啊?”
      段小姐看着已经和那男人开始寒暄的凌七小姐,大方地走上前和那个纪先生打了招呼,也拉过苏眉:“纪都统,这是杜依然。”
      就这么一句介绍,段映菏便笑意盈盈地看着纪都统了,被称作纪都统的男人镇静地凝视着苏眉,苏眉也微笑着回视。突然,纪都统爽朗一笑,让他本来很是平凡的脸带上一抹不羁的味道。
      “就是那个十六岁就名满大上海的才女杜小姐?你好你好。”
      苏眉微微点头,唇角牵出一丝浅笑:“纪都统你好,久仰。”
      纪都统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接着就到了秦宋脸上,稍稍惊讶了一下马上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之前那分隐藏的傲气迅速湮没,只是温柔而谦卑地看着秦宋:“宋公子也来啦?”
      秦宋和气地笑着点头:“原来纪先生贵为都统,失礼了。”
      纪都统听后忙摇着头小心翼翼地解释:“宋公子千万别生气,我并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我觉得我的身份恐怕会辱了我们以戏会友的情谊,您可别生气啊。”
      秦宋连忙微笑着表示不生气,纪都统喜出望外,又问了他一些关于京戏的问题。
      说到他兴致处,他感慨地说:“还是京剧听着舒服,那昆曲什么的都咿咿呀呀唱的是什么,不象我们宋公子唱的花旦,柔情处带着丝刚强。”
      秦宋眯眼笑笑,不说话。
      这时,只听背后一个声音说:“秦宋的昆曲唱的比京剧好听,纪都统没听过?”
      纪都统正侃侃而谈着,惊怒地侧头看去,迅速收了表情,又重新恢复了那张笑面虎一样的深情,他笑着望着挡在他们中间的张崇年,像是和他久别重逢一般,每个字都停顿而热情:“张将军,您也来了,原来您还听过公子唱昆曲呢?”
      张崇年面无表情,只是定定地看了一会秦宋之后转过来对纪都统低沉地说:“我没听过,不过相信纪都统更是没听过了。”
      从苏眉这个角度,她绝对看到了那纪都统扯出来的一个尴尬而生硬的笑。
      不知什么时候消失的凌七小姐突然在二人对峙时出现了,她仿佛并没有看到一样 ,从楼梯上盘旋而下,纤纤玉手拍了两下,只见旋梯后面的暗门中缓缓走出一列紫色苏绣旗袍的女子,手中端着一盘盘佳肴,开始布菜了。凌七小姐这时笑眯眯地邀请苏眉和段映荷去花园玩,秦宋挑了下眉,果然苏眉露出了俏皮的祈求表情,微微点头,苏眉就蹦跳着和他们走了。
      众人显然并未把注意力放在菜肴上,反而是集中注意力在旗袍美人们左手中的杯杯美酒之上。酒是由英租界一家叫做凡提芬的白兰地酒庄提供,在如今的上海滩上流社会圈子中很是风靡,似乎只要接触到一滴甘美的樱桃烈酒,他们就有足够炫耀的资本。
      张崇年和秦宋此时一同在角落的一张小餐桌旁,副官麻利地为二人端过酒,秦宋道声谢拿起一杯,又端起另一杯呈给张崇年。
      张崇年轻轻举了一下,喝了很少一口,漫不经心地说:“敬你。”
      秦宋好像受宠若惊一样地笑笑,也喝了一小口,看似恭敬地敬了他一杯:“秦某也斗胆敬张将军一杯。”
      张崇年并没有喝酒,只是象征性地举举杯,接着才说:“叫我锦徐。”
      秦宋笑着点头,摇晃着酒杯,注视着渐渐骚动起来的人群。张崇年这时转过头来,扫视着他的脸:“你怎么会出现在凌家的宴会?“
      秦宋渐渐敛起了笑容,声音却仍带着笑意:“难道将军认为我不配来?”
      说完这句话,他微微倾头,刚刚好能看见张崇年阴沉的表情,他嘻笑一声,指指大厅中的人们:“舞会要开始了。张将军,你会跳舞吗?”
      张崇年看着秦宋发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了五个字:“你可以教我。”
      秦宋听这话莫名地想笑了,而且他还真的笑了,秦宋好像许久没这么开心地笑了,以至于张崇年看着他弯成月牙一般的眼眸着了迷一样。
      "来吧,将军。"秦宋微微鞠躬邀请他,看他似乎犹豫不决的样子,突然坏坏地笑了:"我跳男步怎么样?"
      张崇年愣了一下,秦宋分明看到冷面将军好像刚刚很没风度地咬牙切齿了。张崇年那个样子,让他不免笑得更开心了。
      谁知接下来秦宋就被强势地拽入张崇年的怀抱中,他们反应过来,鼻子刚好和张将军坚硬结实的肩膀撞个正着,生理性的眼泪马上就流了下来。他看看张崇年肩上的肩章,揉揉鼻子,欲哭无泪,将军的肩膀绝对比这肩章还硬......
      秦宋只能顺从地将手臂搭上张崇年的肩膀,灵巧地和他旋转起来。张崇年虽然不会跳舞,但他完全可以做一个强势的主导者,秦宋轻轻靠在他怀里,只是微微带动张崇年旋转的方向,张崇年就可以给他一个绝对安全的港湾——假使忽略他偶尔会不小心踩到秦宋的脚。秦宋嘴角噙着笑,右手轻轻放在张崇年放在他腰上的手之上,隔着一层薄西装,他明明只能注视到张崇年强势而冰冷的目光,却又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手心滚烫的温度从西装外套上面传递过来。
      错误越来越少,他们开始渐入佳境,周围的人的注视他们感受不到,他们只是专注于他们脚下的舞步......和他们对方,随着那一首《夏日最后一朵玫瑰》,相携着旋转在大厅中。
      秦宋的目光正对着那一片如黑暗沼泽般危险的瞳孔,里面是他拼命想挣扎逃避的致命的温柔。张崇年的神情和白天无甚差别,却又有着天壤之别,那是秦宋从未见过的神色,他一边带动秦宋的步子一边凝视着秦宋的眼,缓缓地说:“上海很有意思。”
      秦宋仰起头像只骄傲的小猫一样笑笑:“当然,上海是最繁华的地方。”
      张崇年赞同地点点头,突然问:“你觉得张作霖能不能赢得沈金鉴的信任?”
      秦宋似乎并不认识谁是沈金鉴一样思考了一会,笑笑:“那得看老赵家怎么想了。”
      张崇年想了想,赞同地点头:“你分析的很好。”
      秦宋似乎早就适应了他的夸奖与批评都是这么等级式的,自然而然地谢谢他的夸奖。
      “谢谢张将军。”
      张崇年皱眉:“锦徐。”
      秦宋依旧没有叫他的字,张崇年的心头竟然蓦然带了一种莫名的紧张,秦宋似乎张了张嘴,又似乎未曾回答他什么。
      这时,只听到人群一阵骚动,靠近落地玻璃那一片人突然有几个尖叫了起来,接着是男人的咒骂。张崇年迅速停步,抓起秦宋的手把他往门口带,无奈想要出去的人太多,他们反倒被人群挤了回去。
      秦宋有些慌张地问:“怎么了?”
      张崇年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边带着他穿梭着边低声在他耳边说:“有人中枪了,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一会我把你带到暗门那里,”张崇年指了指最南边的一个窗帘,看来那边是有暗道的:“很少人知道,我送你过去。”
      秦宋在拥挤地奔跑中胸口的衣襟上溅上了几滴血色,听到张崇年的嘱咐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样点点头,张崇年看着他苍白而略显脆弱的面庞,鬼使神差地拂上他的脸,却在快要触碰到的一刻停下来,定定地看他一眼,把他推入暗门中。
      秦宋进入了一个十分黑暗的小道中,又似乎是一个储藏室,他环视四周,只看到墙上模糊的人像壁画,大红的色块和蓝色迷幻地交织在一起,好像是在画一个美丽至极的夜晚,这样的夜晚的确美丽至极。
      不出一刻钟,门就被撞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有些踉跄地冲了进来,秦宋辨认一下,着急地低声喊出来:“将军?!”
      下一刻,他就被一个带着血腥气味的胸膛抱个满怀。
      “你受伤了?”秦宋颤抖着声音问。
      张崇年不说话,直接抓起秦宋就向外走,秦宋看到外面的景象,不免大吃一惊,门外整齐地立着一排卫兵,每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把驳壳枪。而大厅中除了倒下的不知死活的人外,全都齐齐地把枪对着张崇年和秦宋。
      “你的藏身被发现了,我带你逃出去。”
      秦宋静静的听着耳边的话语,微微缩了下脖子,也许是他喷薄在耳边的热气太过热烈。
      秦宋的手中也被塞入了一把手枪,秦宋看看张崇年专注地瞄准对面人的眼神,握紧了手中的枪,也和他们厮杀起来。
      事实上,这一排兵根本不够,他们跌跌撞撞地才逃到门外小花园的深处,在那里有一辆车等着,其他人似乎都为他们垫了底。
      秦宋身上已经不止一处擦伤,他瞄瞄张崇年,他比他伤得更狼狈,腹部一个血色的洞口正汨汨地向外流着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衫。
      秦宋看看他,咬了咬牙,转身对着迎面的又一枪扑了上去。
      那颗子弹本该打中张崇年的心脏,此时他射入了秦宋的右边胸口。张崇年愣愣地放下枪,他已经没有一颗子弹了。
      秦宋仰面栽倒在张崇年的怀中,脸痛苦地扭曲着,那神情似乎在张崇年的心口又硬生生补上一刀。他本身就苍白的脸没有血色,只能从微弱的呼吸判断出他还活着,好像已经陷入昏迷。
      张崇年一刻也不耽误,果断地用没有抱着秦宋的手狠狠一用力,在最后一个卫兵的掩护下跳上汽车,风一般关上了车门。
      车迅速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只听到似乎有一声沙哑地咒骂:“他妈的。”

      街上有几个老大爷胆战心惊地探出头来,只看到血一般的红色天空,这是上海滩的人们从未看过的迷幻晚霞。
      黎明就要来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用尽苍凉》第三集 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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