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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用尽苍凉》第一集 秦宋 ...

  •   那是个阴冷而且萧瑟下午,没有秋风,却样让枫叶与人群瑟瑟发抖的秋日。
      一望无际的海面,码头边,几艘冷清的船只,岸上领头的黑衣人带着一顶很宽大的兜帽,悄声对身旁的人吩咐着:“货到了,你和君四去接。”
      “记住,别出什么声响,探子和岸上的可疑人物都给我盯着。”
      看着手下人渐渐远离的身影,他面色冰冷地把目光转向大海。
      那是一片秋日的海,两三只凄冷孤独的海鸥镶在灰色的天上。无边无际的拢住宽广无垠海面的,正是秋日的浓愁。
      似乎有风渐渐吹起,不久之后,风向就会变了。
      他拉紧了黑色风衣,暗暗地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秦宋看着随海潮涌向岸边的渔船,满意地转身走向岸边的汽车。随行的几人立刻为他点上烟,打开车门。刀疤小齐和君四坐在车前头,脸色晦暗不明,看到他上车,小齐竟咳嗽着痛哭起来,君四低着头,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不发一言。
      “西渡的货又被抢走了?”
      二人都不说话,车内一片死寂。
      秦宋阴沉着脸,语气却依旧是往日的温和:“罢了,我早料到他们会扣下这批货。可惜今天这边交完之后,码头权利竟也要交给旁的人了。可气。”
      君四沉默许久,也有些哽咽:“秦少...”
      秦宋看他一眼,示意他开车,边缓缓吸一口洋烟,感叹着:“形势变化的真快呀...你哭什么呢,我并不曾亏待过你们,如今又已为你们谋了好去处——仍可和我一起干。你们再不必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哭什么?”
      泣不成声的小齐哭惨了一张脸,让那条从眼底到鼻翼的伤疤更加可怖。他哭着说:“秦少对我们这些人的好,我们早就知道...秦少你为我们找了退路;可你的退路呢?”
      秦宋听罢许久不说一言。
      小汽车开起来是很快的,又更多是街道太冷清的缘故,车很快便停在一家中型的杂货铺子门牌口。秦宋看下窗外,揉一下眉心,缓缓地说:“我便仍唱我的戏罢。”

      秦宋不紧不慢地同君四一同到合记茶园,门口小裙已早早候着了,见他来了,欣喜地招呼着:“老板,秦先生来了。”园内凉亭下旋即飞身出一个人影,面傅金粉,还是未卸下戏服的武生模样,说起话来,却是俏生生清丽,女扮男装武生唱法,整个这一片上海滩都绝无仅有,唯独苏眉,以前是唱昆曲的,才唱的来,旁人只道她是翩翩少年呢。
      “苏老板。”秦宋却是温和笑着招呼了一声。
      苏老板急急忙忙把他们迎了进去,边走边招呼:“小裙,看茶!宋公子可许久没来了罢,早有很多人想听您的戏呢!”
      秦宋不说话,抿唇一笑。
      还要穿过一个长回廊才到大堂,君四也只送到了这里,便脱下帽子鞠一躬走了。秦宋看一眼他的背影,继续和苏眉聊天。
      秦宋着完妆出来,满堂的客人早已经等着了,其中几个眼熟面孔,想是经常给他捧场的。
      他并不怯场,反倒端了一杯清茶先饮几口,一身旦角的戏服,施施然上台去了。戏园子倒是很大,戏台子却很小,秦宋大大方方在台上唱着,丝毫不觉得施展不开。
      京戏这几年甚是流行,秦宋虽然一个月不开几次嗓,但也算小有名气,很是有些人买他面子来这里专程听他的戏。他的戏提前老板会布告上,上书“宋公子明日上演《红娘》”,不少人就会冲着他花旦的名头早早赶过来。
      “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放大胆忍气吞声休害伯,这件事例叫我心乱如麻,可算得是一段风流佳话,听号令且莫要惊动了她...”
      台上秦宋一袭红衣,温婉动人,手持一个白色团扇,像极了红娘的模样,楚楚可怜。
      台下的人无不听的津津有味,茶园的戏台子很小,观众座位却很大,成一个环形,把台子围在中间,为首的是十二张大桌,被茶园的人称为“金字十二”,能坐这的不是官就是富商,平常戏时有时甚至是空的,只有秦宋戏是满的,有的甚至还要买个人情并到这桌来,这也是秦宋可以自由来去唱戏的原因之一。今天的客座又挤得满满当当,除了那几个熟面孔,最不起眼的东边座位又添了新客人。整桌只有他一个,叫了一支烟,除此之外,桌上只摆着赏钱。那个人逆光而坐,看不清表情,端正地坐着,不怒自威。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士兵,看不清是哪一支队伍的,是警察也说不定,恭敬地立在后面。事实上,除了秦宋没有人注意到他,秦宋也是唱戏走了一个位转了一圈之后才看到这位爷,瞄了一眼就过去了,却又暗自多看了几眼。
      那边小裙正制备着瓜果鲜蔬和一并小工端上来,远远望见秦宋的扇子摇了一摇,点点头,把东西交给旁边的人,转身从暗旁的角门走了。
      戏唱完叫好声是和从前一样的,也许知道秦宋喜静,也没那么大的鼓掌声。秦宋照例下来感谢前面的老朋友,从西边一个一个寒暄几句,答谢几句称赞声,又收了几个果篮,慢慢地就移到了最东边这一桌。
      于是秦宋很自然的和他打了个照面。面前的男人端正地坐着,一身军装,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脸,五官并不是英俊,但配上一双狼一般深邃而嗜血的眼睛,十分迷人。秦宋可无法被他迷住,他也曾见过这样的男人,吃人不吐骨头,绝对是危险人物。
      小裙这时提了一个果篮上来,乖巧而又喜笑颜开地先打了招呼:“先生您好!欢迎光临天仙合记茶园,今天的《红娘》谢谢您的捧场了!”
      那个男人抬头正视秦松的脸,依旧是猜不透的讳莫如深。
      秦宋像是没有感受到他身上的冷气,仍是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我是秦宋,先生您好。”
      男人听到他的话眯起双眼,紧紧盯着他,好像不想放过他一丝表情,久久才说:“张崇年。你唱的不错。”
      这边小裙已经瑟瑟发抖了,秦宋又鞠了一躬,道了声再见便收下钱下去换装了。

      出来时他依旧是黑色风衣,却换了一条围巾,显得很悠闲的样子。小裙换上深紫色的旗袍,和他一同坐上黄包车,沿路遇到几个乞丐,他便让小裙给了一些钱。
      他们的黄包车越走越远,似乎到了郊外,离中心街道的那些繁华越来越远,午后的阳光照在头上,却只感觉到潮热。
      过了一会快到江边,他们才又转了一个方向,奔另一边的租界去了。
      进了公寓,不大,是很整洁的复式房,有一个小阳台,摆了摇椅和盆花。一进门放了一大盆绿萝。小裙弯腰拾起盆边的水壶淋上些水,秦宋一边换鞋一边嘱咐:“少浇些水。”
      小裙应了一声也换了鞋,跟着他走到小几旁的红色洋式沙发坐下,又为秦松倒了一杯茶。
      “秦少,那人好生眼熟。”
      秦宋不紧不慢地吹着茶水,慢悠悠地答:“你见过他哥哥。张崇森。”
      小裙险险将茶水泼到了裙上:“是那个十六岁就名扬江浙的张锦徐?”
      秦宋点点头,将杯子放在几上,用丝巾细细地将杯边的茶拭去。然后看着小裙:“他是新上任的军统副都督,海军沪支军的新任司令长。我们那两个码头的权限,他会接手。”
      小裙不说话了。她知道烟草生意几乎是他们秦家的饭碗,打了它就没得饭吃只能乞讨,可现在风声越来越紧,他们没法子和一个军阀明面上斗,暗地里估计希望也很小。
      “会不会咱们那两次失误都是他搞出来的?”
      “未必不是,”秦宋突然笑了,“不是他也是他哥,可他既然到了上海,也得给他点脸色看看。这可不是他的地盘,起码交接还需要一阵子。”
      “那我们还北上吗?”
      “再等等,我要等等消息。”秦宋抱起扶手上狐裘,不再说话了。小裙知道他是累了,忙起身道别:“秦少我先走了。”
      秦宋点头,闭眼歇息。小裙换好鞋正要出门,听见他疲惫的声音:“以后别再叫秦少了,说漏嘴不是什么好事儿。”
      小裙乖巧地应声走了。
      秦宋一个人在客厅里,神情淹没在昏暗的日光中,空气潮湿又带着暑后热气,让人厌烦,他并没有睡着,盯着茶壶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这个秋天会很短——他不知为何感到了渐渐寒冷刺骨的冬风。

      窗外阳光灿烂,又是一个艳阳天。

      他从这边看去,阳台,然后是楼下,隐隐看到一辆黑色汽车,一个士兵打扮的人先从驾驶位上下来,然后给旁边那位开了门。
      秦宋的眼睛渐渐明晰起来,深蓝色军装,肩上有一个小小的徽标,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硬朗的下巴。那个人向开车的人点点头,转身抬头上看。明明他应该看不到自己,秦宋却觉得他好像要把自己生吞活剥几遍,竟往沙发另一侧移了移。只见那人拉住开车的人又说了几句,侧面干好能看到他头狼一般危险的眼睛,细长而稍稍上挑。
      那不是张崇年又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用尽苍凉》第一集 秦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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