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明月楼 ...
-
江南的五月天气已是极暖,郡王府中郁郁葱葱,虽是山里却也没有阴冷之意。一大早阳光明媚,秦目晴在鸳鸯阁自己辟出的书房里伏案描画着。鸳鸯阁虽是两层,上头却还有层阁楼。秦目晴让人把阁楼收拾了一下,做了一排书架,又搬进一张大书案,按照自己的想法布置了一番,现下颇有些像样了。秦目晴闲时呆在这里的时日还多些。描画一番后,秦目晴搁笔,轻移莲步来到窗前。推开老虎窗,一阵温暖清新的山风迎面扑来,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秦目晴不由得伸开双臂眯着眼深深呼吸着。够了,拥有这些就够了,发自心底的满足感动着目晴。此刻秦目晴穿着件嫩黄的单衣,面上莹莹白嫩中透出些许红晕,修眉联娟,唇瓣如花,衣衫随风飘袂 ,真真宛若精灵仙子般清丽出尘。
“小姐,巳末(11:00)时分了。”梅香轻声道。
“世子回府了吗?”秦目晴淡淡问道。
“未曾听闻回府。”
“那走吧。”
“小姐,你就这样呀,也不打扮一下,总归是出门。”梅香撇着嘴。
“还要怎么打扮?东西还他我们就回来了。”秦目晴嗔怪地睨了眼梅香,“罢了,你拿件纱衣我罩着吧。”
两人下到二楼,梅香取出件嫩绿的纱衣给目晴披上。收拾停当,两人出了府,转至巷口坐上梅香早已雇好的马车。
明月楼虽算不上虞州城最好的馆子,但此楼在花衣巷边上,毗邻富秋江,是个闹中取静的去处。和三五好友啖着楼中名菜“富秋醋鱼”,品着楼中私酿“美人脸儿”,坐在楼里欣赏着富秋江的江景,却也是一种快意人生。是以文人雅士多爱聚集在此。
秦目晴二人缓步走进了这座古香古色的三层木质小楼。堂上的客人并不多,秦目晴刚想张口询问店小二,一时却又不知如何问起。
“小姐,请这边请。” 一个年轻男子走到她们近前说。是昨日那个男子的随从好像是唤作竹海,今日换了一件青衫,倒也是个生得干净的青年。
目晴二人随着竹海来到三楼的一间雅间,竹海轻轻推开雅间的门,本背手立在窗前高大俊逸的背影应声转了过来,秦目晴一眼看去,那双冰冷深沉的眸子竟闪过一丝熠熠的光彩。
男子嘴角轻扬,淡淡一笑:“小姐真守时,并未让我多等。”
“不是约好正午吗,你已等了多时了吗?”秦目晴随口问道。
“我们。。。。。。”身后的竹海看到主子瞧了他一眼,噤了声。
“竹海,你去看看菜!”男子轻声吩咐。
“公子,我今日是来还钗的。”秦目晴示意梅香拿出锦盒放到桌上。
男子踱到桌前坐下,倒了两杯香茗,一杯放到对面,一杯自己拿起啜了一口。淡淡道:“今日可是小姐的谢恩宴,不是吗?”
啊,是呀!秦目晴顿时面色通红。自己只想着赶快把“珠钗”这个“烫手的山芋”还回去,倒把这茬忘记了,面前这人怎么说也在危难中帮助过自己,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他对自己伸出了援手确是事实,看来这顿饭是非吃不可了。不过出门时对梅香说的话,她不会又没拿钱袋吧。秦目晴望了眼梅香,梅香这个机灵鬼自是知道主子的心思,朝秦目晴吐了下舌头,点了点头。目晴遂吐了口气,放了心。
秦目晴缓步走到桌前坐下,拿起茶水轻啜了一口,抬起头朝对面的男子潋滟地一笑:“是呀,今日先谢恩,再还钗。这里的招牌菜式是什么,公子不要客气,只管点来就是。”一看梅香在一旁站着,便说:“梅香,你过来坐。这是我妹妹梅香。”梅香正要推辞,听得目晴的话,心头一热,深深看了眼目晴,移步走过来坐在目晴身侧。秦目晴在底下捉住她的手握了握,两人相视一笑。
秦目晴拿起一个杯子,斟了杯茶,站起身端到男子身边:“多谢公子多次相助于目晴危难之时。今日目晴以茶代酒谢过公子。”
男子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柔色,温润如玉的面色红了一下,接过茶一饮而尽。秦目晴笑意盈盈地复又回到了位置上。
“在下肖凌,敢问小姐的芳名?”肖凌又喝了口茶,按下心头的慌乱。
“肖公子,你就称我秦姑娘吧。”秦目晴并非想隐瞒什么,只是不想依附于易之扬。
“秦小姐并非虞州人士吗?”肖凌不动声色。
“是矣。我是天京人,来虞州投亲的。”秦目晴有些诧异自己的镇定。
秦目晴性子本就淡漠,今日细看肖凌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定是非富即贵之人,并不想真心结交,故只答不问。肖凌也并不是个善言谈的人,一时间雅间里静悄悄地,颇有些冷场。
好在,菜来了。
“竹海,你也坐下吧。”肖凌淡淡地开口。竹海看了眼肖凌,略一踌躇地坐在了一旁。
“秦小姐,这个‘富秋醋鱼’是这里的招牌菜,是用富秋江里的鳜鱼烹制的,你们尝尝可还好?”肖凌看来是这里的常客。
秦目晴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口中,果然鲜香滑嫩,酸酸甜甜的很是可口。目晴连连点头称赞。
“好吃是好吃,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小姐烧得‘松鼠桂鱼’更胜一筹!”梅香颇有些不以为然。
“哦,秦小姐还会烧菜?”肖凌看起来有些意外。
“那是当然。我们小姐会的可多呢。不光会烧菜还会酿酒呢。去年个酿的“桃花醉”我们老爷都说好呢。能让我们老爷说‘好’的酒这世间可没几种呢!”梅香已经有些忘形了。
“哦?”肖凌眸子沉了沉,瞥了眼秦目晴。
梅香虽是自己人,讲得也没很夸大,秦目晴还是羞红了脸,瞪了眼梅香娇嗔道:“小丫头,这么多好吃的还塞不住你的嘴呀!”
梅香遂意识到自己放肆了,暗暗吐了吐舌头,低头吃菜。
四个人,三个都不爱讲话,就梅香爱说话,又被秦目晴打压住了,这顿饭吃得颇有些鸦雀无声。不过秦目晴倒不觉有什么,本来在秦府吃饭就是这样的。席上只有肖凌一个人饮酒,他自酌自饮,不知不觉一壶酒已被他饮尽。看来他酒量极好,一壶酒下去竟然一点也不见醉,只白玉般的脸庞略透出些红晕。
“肖公子我吃好了,你们请自便。”秦目晴搁下筷子,给梅香使了个眼色。梅香会意,点头出去了。秦目晴干坐着怪没意思的,进门时就看见雅间一隅搁了架瑶琴,便站起来笑着说:“今日我就谢恩谢得彻底些,弹琴与你们听可好?”
“甚好,肖某洗耳恭听。”肖凌略有些动容。
秦目晴净了手,缓步走到瑶琴边,略试了试音,坐下,闭目静了下心,纤纤素手抚上了琴弦。顿时,空灵的琴声充盈了满室。时而轻灵清越,时而沉着浑厚,时而舒缓,时而凝重,委婉缠绵的琴声回旋往复着,琴弦在秦目晴手下吟哦,颤动,丝丝袅袅地钻到人的耳里,心里。秦目晴弹的是天京民曲“琵琶行”,一曲终了竟勾起了思乡之情,不禁黯然。温润暖湿的江风轻轻吹动着秦目晴轻薄的纱衣,拂过目晴的脸庞又顺带撩了撩目晴耳边垂下的鬓发。秦目晴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琴边,迷离的眼神那一刻看起来有丝无助,有丝哀伤,衣带飘袂间又有一份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脱俗。
轻轻的掌声响起,秦目晴回过神来,朝肖凌莞尔一笑。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这种曲子肖某今日总算听到了。怎么办,秦小姐,听了你弹琴,以后我便听不得其他的琴声了。”肖凌叹了口气。
“想不到肖公子也会开玩笑。”秦目晴并不当真。
“秦小姐以为肖某在玩笑吗?”肖凌深邃的眼眸凝着目晴,沉沉静静地说。
秦目晴脸一红,心里开始后悔弹琴了。
“小姐,掌柜的说帐已经结掉了。”梅香返回来伏在秦目晴耳边说道。
秦目晴看了眼肖凌,“肖公子,今日本是该我做东的,既是你已结帐,便算是你尽地主之谊吧。珠钗还请公子收回,目晴叨扰了,现下该告辞了。”秦目晴说完,不待肖凌回话,福了福身,便携梅香走了出去。
肖凌静静地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锦盒。“秦目晴”这个名字一遍一遍在心里回响,面上淡漠如常,心里翻起的惊涛骇浪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王爷,未时(13:00)了,晚上——”竹海轻声说道。
“回吧。”肖凌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