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自散乱天自暮》恨醉

3、点绛唇

　　深秋，风瑟瑟，直入皇宫，三千守卫挡不住，亦不想挡。

　　惊起败叶，翻飞。

　　那么高的宫墙，依然抵不住秋风，护不住败叶。

　　宫墙再高，不过摆设而已。

　　御书房，金碧辉煌，只是浮华。

　　“吟醉那性子，怕是让她去和亲，难比登天。”那袍上绣龙的人道，此人，自是徽宗。

　　“若是让楚将军另娶他人，怕公主，也不会再坚持。”

　　“谈何容易？昨日，朕迫楚泊云去无痕楼，又假意放吟醉出宫，今晨，朕差人去说服吟醉和亲，她仍不肯，朕，亦无可奈何了。”

　　半晌，没有声响。

　　皇宫内，向来没有喧嚣，谈何寂静？只是有无声响之别罢了。

　　一旁那人又道：“不如，将昨夜那伺候楚将军的姑娘，许给楚将军作妻，如此，既可令公主去和亲，亦可令楚将军不留恋女色，尽忠职守，如此，一举两得。”

　　徽宗听罢，转过身，望着墙上李师师姑娘的画像，片刻，略一挑眉，吩咐：“上朝。”

　　“春梦了无痕”。

　　一朝春梦，何以无痕？

　　只因，梦中，未见春。

　　无痕楼的白日，向来是宁静的，处子一般。

　　而今，确是希奇。

　　一队兵马前呼后拥着一名宦官，来到无痕楼。

　　“无痕楼人前来听旨！”那宦官呼喝道。

　　不过片刻，无痕楼门便开了，一群俏丽的姑娘跟着鸨母恭敬的跪下，静候宣旨。

　　那宦官扫视人群，问：“暮湘姑娘可在其中？”

　　“在……在……”鸨母忙不迭道。

　　宦官瞥了一眼鸨母，笑道：“难不成你是暮湘姑娘？”

　　看热闹的人们不禁笑出了声，鸨母也红破了脸。

　　“暮湘姑娘何在？”

　　“在。”暮湘在人群最后道。

　　“嗯。”宦官点头，清了清嗓子，道：“暮湘姑娘听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无痕楼之暮湘姑娘德容兼备，实乃佳人，与楚将军泊云，英雄佳人，天赐良缘，今，皇恩浩荡，将暮湘姑娘许配与楚将军泊云，赐，凤冠霞披，明珠百颗，白银千两。着令，即日成婚，钦此??”

　　“暮湘谢恩。”暮湘道。

　　那宦官将圣旨递与鸨母，鸨母却不敢去接，生怕又被人看了笑话。

　　“怎不接旨啊？”宦官催道。

　　鸨母这才战战兢兢的接下圣旨，带领一班女子站了起来。

　　宦官又道：“暮湘姑娘，恭喜啊，楚将军可是个不可多得的英雄，如今，皇恩浩荡，姑娘，可要心存感念呐。”

　　“谢公公。”暮湘道。

　　“嗯。”宦官转身，呼喝道：“回宫复旨！”

　　几人将所赐之物交给几名姑娘。一群人，又前呼后拥的走了。

　　浩浩荡荡。

　　鸨母将圣旨交给暮湘，一副讨好的嘴脸，道：“女儿啊，今儿起，你可就是将军夫人了，富贵了，可不要忘了领路人啊。”

　　“多谢娘的栽培。”暮湘紧握圣旨，道。

　　鸨母转身，笑道：“张罗着！”

　　说完，便拉着暮湘回房。

　　于是，描柳眉，画凤眼，点绛唇，淡涂胭脂，挽起发髻。

　　姑娘家，挽起了发髻，便不再是姑娘家，而是嫁作人妇了，多少深闺中的姑娘，心心念念盼的，就是这挽起发髻的一天。

　　而暮湘望着雕花铜镜中新着嫁衣的女人，没有丝毫表情。

　　往往，人极高兴的时候会哭，极悲哀的时候会笑。

　　没有表情。

　　是因为惊。

　　大惊。

　　所谓：“飞上枝头变凤凰。”

　　突然成了凤凰的雀鸟，大惊，很自然的。

　　今日，人们才知道，原来无痕楼，白日也会喧嚣。

　　一群人进进出出无痕楼，在楼面上挂出喜庆的红绸，生怕开封府人不知道似的，无痕楼内，有名姑娘，要嫁与守城的楚将军。

　　暖阁门响。

　　“进来。”暮湘允道。

　　一名青衣女子款款步入，见了暮湘，笑唤：“新嫁娘。”

　　暮湘垂首一笑，道：“凤钗姐姐，又拿我开心。”

　　凤钗看着镜中的暮湘，挑剔道：“这唇是你自个儿点的吧，太淡了。”说着，便拿起眉笔，蘸了胭脂，勾画起暮湘的唇，又道：“以后别用唇纸点唇，太淡了，其实啊，用胭脂点唇，也是欠了些。”

　　暮湘道：“凤钗姐姐，我嫁了后，谁再为我点唇啊。”

　　凤钗又笑，道：“以后，让楚将军为你点唇，他若真心待你，会为你点唇的，记住吗？”

　　暮湘笑应：“嗯。”

　　夜，悄临。

　　今夜，开封府分外热闹。

　　自然不是因为暮湘要出嫁，而以因为吟醉公主允了与大金王子和亲之事，却提出个古怪的要求，在今夜，她要与楚将军同堂成婚，在楚将军府内。

　　楚将军府张灯结彩，喜庆非凡，楚泊云站在新房外，呆滞地望着窗上贴着的双喜窗花，笑。

　　惨淡的笑容。

　　哭一般。

　　忽然，他一把扯下窗花，撕碎。

　　放手。

　　任那些血似的纸片，随着萧瑟秋风，飘转沉浮。

　　“将军，暮湘姑……，啊不是，夫人到了。”管家喘息着跑来，向楚将军通报。

　　“嗯。”楚泊云淡淡应道，“公主到了吗？”

　　“到了，公主和金国的王子都到了。”

　　“那就开始吧。”楚泊云说着，透出一丝不在意。

　　“吉时还没到呢。”

　　楚泊云挤出一个笑，道：“本就不是什么喜事，等什么吉时？”

　　“将军……”

　　“吉时到??”门外的郎官呼喝道。

　　楚泊云叹了口气，敛住愁绪，望向院里的石子路，对管家道：“公主入房的时候，请她小心，秋夜路滑。”言罢，便缓步去了厅堂。

　　厅堂里，满眼尽是红，朱砂红。

　　一抹金黄。

　　圣上，坐在高堂之位。

　　身旁，两名新郎。

　　一人喜，一人悲。

　　“新人入堂！”郎官道。

　　两个新嫁娘入了厅堂，一模一样的凤冠霞披。

　　一步。

　　两步。

　　两人便站在堂中，迟迟没有跨出第三步。

　　圣上站了起来，笑道：“如此，王子与将军，各挑一个嫁娘回去，挑着谁，就娶谁，如何？”

　　金国王子笑，道：“这个有趣。”

　　楚泊云一惊抬眼，望向两个女子。

　　“将军先挑，我娶谁，倒也无甚所谓。”金国王子笑着，道。

　　“多谢。”言罢，楚泊云便径直走向一名女子，问：“圣上，能揭帕子吗？”

　　“嗯，里面还有层纱。”圣上笑着道。

　　楚泊云缓缓揭开眼前这人的绸缎喜帕。

　　帕子上垂下的流苏晃动着。

　　一寸，两寸，三寸……

　　唇，鼻，眼。

　　娥眉宛转。

　　谁？

　　暮湘。

　　楚泊云没有想到，他竟挑到了暮湘，竟还是暮湘。

　　暮湘……暮湘……

　　当真是天注定，暮湘，便是他的妻？

　　“将军。”朱唇轻启，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