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江湖》冰曦月

14、归来（1） 郭芙蓉初识

　　八月十四。
　　我仔细地打扫着客栈的地面，又连忙把桌子擦擦干净。忙得不亦乐乎。
　　秀才站在柜台里面，手指噼噼啪啪已经算了一个上午了，我很担心他那几根手指随时都会断掉。
　　今天虽然没有开张，但却比平日里更忙。因为今日，远去汉中老家探亲的大名鼎鼎的佟掌柜就要回来了，昨晚接到口信儿，说今白天佟掌柜的一行就能到左家庄了，大嘴天没亮就走了，赶在上午之前到左家庄接掌柜的。
　　虽说来到客栈两个多月了，可这客栈的灵魂人物我还真没见过，但从秀才那五体投地的言语中，可以想见，能让他这个满眼只知道圣贤书大道理的秀才心悦诚服的老板娘，必定是一个比起子来也差不了半分的女子。就从今早起来，秀才一直嘱咐我要把客栈打扫干净，纤尘不染，而他本人也在柜台那儿清算这两个月来客栈的收入，以求给掌柜的一个完满的答复。
　　从这七侠镇各路人包括秀才大嘴的口中听得佟掌柜，是汉中赫赫有名的龙门镖局家的女儿，是个大家闺秀，还有个弟弟。二十二岁那年被他老爹指给了上门提亲的衡山派掌门——人称桃花扇的莫小宝。三年前不远千里嫁到了七侠镇，可盖头还没揭呢就听到了衡山派内斗，掌门坠崖身亡的消息。她一个弱女子，拒绝回老家，含泪遣走了送亲的仆人，靠着随身带来的嫁妆盘下了当年的尚儒客栈，后来改叫了同福客栈。又一手把个要关门大吉的烂摊子经营成了方圆百里最大的客栈，还收留了亡夫的小妹妹，她名义上的小姑子——莫小贝。视如己出，这孩子有些调皮，但本性纯良，佟掌柜的也总是恨铁不成刚。这小妮子调皮得紧，经常跟男孩子混在一起，偶尔还把别人打的鼻青脸肿，但大多数情况还是被别人打得鼻青脸肿。前者的话，一般佟掌柜的就直奔案发现场把那莫小贝逮回来，好一顿教训之后再亲自送去对方家里赔罪加道歉，若是后者的话，她同样也是直奔案发现场，还带上老白和大嘴，因为老白会武功而大嘴身形比较吓人，每次总是把对方好一顿教训然后吓得落荒而逃，用她自己的话说：“俺娃做错事了，俺自己会教训地，但谁要是敢欺负俺娃，看俺不活剥了他的皮！”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股狠劲儿，这都是秀才跟我描述的。
　　虽未曾见过面，但我对佟掌柜大概已经是很了解了，就凭她独自一人开了这么大的买卖还收养了莫小贝，我便对她很是敬佩。这该是个怎样坚强的女子，才能在未过门便惨遭丧夫之痛不到三年的时间里，不仅事业进行的风生水起，还把个孩子一手拉扯大了。
　　正午过后，吃了午饭，我和秀才又开始忙活起来，我接着打扫地面，正准备把扫了的东西清出门外，一低头，只见一双精致秀气的绣花鞋，再往上看，一件白底青绿色花纹的衣裙，这在炎炎夏日是再赏心悦目不过的搭配了。我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注意到这女子的面容，虽不说是惊艳，也算不得妩媚，但绝对是端庄清秀，妆容精致，眉眼之间尽是岁月洗礼后的干练与谨慎，但嘴角微微上扬，不失活泼与亲和。她头上的簪子，并非名贵的玉或翡翠，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支素银簪子，但在此时的季节里，却比那些穿金戴玉的更让人赏心悦目，总之一句话，这人，不管怎么，都让人看着那么舒服！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只见秀才从柜台赶过来，忙介绍道：“小郭，这就是我们佟掌柜的！”我方才大惊一跳，连忙把她请进了来，她倒也从容，不紧不慢地走到正对大门的主位上坐了下来，十足的主人架势。
　　我连忙斟茶，她倒不急着喝茶，只是定定地看了我一阵儿，便问道：“你就是小郭姑娘吧？”带着一口浓重的汉中方言。我连声称是，言道：“我叫郭芙蓉，今年二十岁，老家是福建的。”
　　“听出来了，你的事情秀才信里都跟我说了，你不用客气，在这儿好好干，我相信秀才的眼光。”言毕她抿了一口茶，“我叫湘玉，今年二十五岁，姓佟，人冬佟，以后你叫我湘玉就行了！”
　　我暗喜，好一个亲和的掌柜的呀。
　　我疑惑地问道：“我记得秀才说你们是一行三人来着呀？”
　　“你说老白和小贝呀？老白跟着大嘴在后面收拾行李呢，小贝刚进同福夹道的巷子口，就和她那些小伙伴儿们耍起来了，我就悄悄地赶回来了。”她不紧不慢地说道。
　　“掌柜的你饿了没？大嘴早上留了饭，我和小郭刚吃完，你要不要......”秀才提醒道。
　　“唉呀妈呀，有饭呢！赶紧给我来点儿，这一路上给我饿的......”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浑厚而又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