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牧月浅水

2、第 2 章

　　八太子看着沉香凄然的神情，心里也十分不好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成香，我们快去华山吧，时辰快到了。”
　　沉香回过神来，紧了紧手中的开天神斧，坚定了目光，点头道：“嗯！”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华山方向走去。
　　天庭之上的众神没人说话，他们都不是笨蛋，却也不明白哪吒怎么突然间魔怔了，更不明白哪吒的话，为什么他和孙悟空都说沉香幸运。被自己的舅舅追杀会幸福？
　　观音身后，刘家庄的村民和一群小妖见云镜里沉香等人去劈山，开始起哄。
　　“怎么样，王母娘娘，这下您该认输了吧。”猪八戒拿出小铁筢，潇洒地梳了头上的小辫，得意洋洋地看向王母。
　　王母原本紧皱的眉头松下，淡淡地看了眼猪八戒，轻蔑道：“沉香还没救出三圣母，胜负还未定呢。”
　　“噗，您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猪八戒不屑地笑道，“况且杨戬现在都被沉香劈死了，还有谁能阻止沉香呢？”
　　“就是，就是！”后方的村民小妖附和道。
　　王母冷冷地看了眼猪八戒，没有说话。
　　猪八戒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观音阻止了。
　　王母若有所思地看向一脸平静的观音，微笑道：“菩萨可知杨戬与孙悟空有何渊源？”
　　观音眼底划过一丝波澜，即刻又恢复了平静：“贫僧不知。”
　　王母冷笑道：“哦，真的？”
　　观音依旧语音慈悲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王母没再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视了观音身后的人，便再次看向云镜。
　　沉香呆愣地看着眼前分毫未动的华山，脑海里一片空白。怎么这样？为什么劈不开？不是说开天神斧能劈开天地吗？是啊，连紫金钵都被劈成了碎片，为什么连这小小一方华山都劈不开？那娘呢？娘怎么办？
　　“沉香，你还不明白吗？”王母的金身出现在华山山顶，威严的声音映衬着她此时严肃的神情，“你如今劈的不是华山，而是天条。怎么，你还要劈吗？”

　　什么？！天条！！
　　不止沉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身的冷汗。虽然天条苛刻，可是，那毕竟是上古时期留下的律历，谁人敢动！！
　　“王母娘娘，求求您，放了我娘！！”沉香不敢劈了。他没有多大的鸿图大志，他只是想要救出他的母亲，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仅此而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都无法达成？
　　王母冷漠地看着沉香，她突然明白杨戬想要做什么了。惋惜地看着下方痛哭流涕的沉香，冷笑一声。杨戬，用自己的命来换沉香救母、修改天条恐怕是你这辈子输得最惨的一次了吧。
　　　　“天条不可违。”王母看着华山，似乎要穿透那层层岩石，看看里面的三圣母如果知道杨戬如今生死未卜不知会是什么样的神情，“这这天条自上古时期便有了，流传千万年而不朽自是因为它是稳固三界安宁的律历，倘若每个神仙都像你母亲那般思凡下界，那天庭又当如何？神人本就有着太多限制，无论是寿命还是能力。”
　　“那，那可以让凡人修仙啊！”沉香争辩道。
　　　　如同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王母大笑几声：“修仙？倘若修仙如此简单，那世间又怎么还会有凡人？若是因为那些人与仙人成了婚便以仙丹灵药助他们，那那些辛辛苦苦求仙问道，经厉苦难而修成正果的人有算什么？”
　　　　“那仙人渡为凡人总可以了吧！”沉香不服道。
　　　　王母眉头微皱，显然是生气了：“放肆！你当天庭是什么地方？这满天神佛若都下了界成了凡人，那你又将三界至于何地！！”
　　　　沉香霎时慌了，违乱三界这顶帽子可不是他能戴的。可是，这华山劈不得，讲理又讲不得，娘，我该怎么救您！
　　　　王母心底不屑一笑，这孩子，跟杨戬比差远了。
　　　　“不过，看在你救母心切的分上，本宫可以法外开恩。”理了理衣袖，王母看向沉香。
　　　　沉香闻言惊喜不已。
　　　　王母掩住眼里的蔑视，说：“你与你父亲可以住在华山上，时常去看看三圣母。”
　　　　沉香本以为王母会放了自己的娘亲，却不料竟是这样的结果。
　　　　“怎么？不愿意？那算了。”王母说罢便作势要离开。
　　　　一见王母要走，所有人都急了。
　　　　“等等，我，我答应您！”沉香想，这样也算是一家团聚了吧。
　　　　“好。”王母展颜一笑，到底还是嫩的多啊。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个好的结局，虽然三圣母不能离开那方水域，却并不妨碍她见任何人。
　　　　王母冷笑着看着所有人开心的模样，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杨戬啊杨戬，若是你知道你精心布了多年的局如今是这般模样，是不是该被活活气死呢？
　　　　三圣母没有问杨戬，一个字也没提及，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曾存在。
　　五年后。
　　花果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桃花林，那灼灼的桃花四季不败，无论何时，都娇艳动人。
　　桃花林里站了名白衣男子。那胜雪的白衣上沾了些许粉色的花瓣，男子只是看着桃花，不曾留意。
　　山风吹过，粉瓣飞扬，伴了男子的白衣黑发，竟如镀上了曾光晕般，虚渺梦幻。
　　待风停下，男子身后多了个少年模样的人，那少年与男子差不多高，俊朗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狂肆，浓眉下的一双鎏金色的眸子闪烁着火一样的光芒与活力，如同那张脸一般桀傲。
　　少年从背后轻轻环住男子，然后将脑袋埋在男子颈间，微笑着蹭了蹭。
　　男子回过头，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半张轮廓。他看着少年，眼里满是宠溺与温柔。
　　少年明显怔了下，然后快速吻上男子的唇，并将他紧紧地拥进怀里。
　　男子反拥着少年，任由他吻着。
　　日头已经偏西，西方的天际绚染了五彩的霞光。
　　华山。
　　三圣母看着水域边上的沉香和他的妻子小玉，脸上满满的慈爱。是啊，还有什么比看着自己的孩子幸福更幸福的呢？
　　“沉香，你都二十五岁了，不小了，娘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啊。”
　　沉香和小玉同时一怔，脸上的笑变得不自然起来。
　　沉香干干道：“娘，我们才哪儿啊，孩子再过两年吧。”
　　“那可不行，就算我不催，你爹能不急吗？”三圣母轻笑着佯哧了声。
　　一听提到刘彦昌，小玉的脸色不禁白了几分，慌忙地掩饰住自己的神情，勉强道：“那个，娘，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我，我先出去了。”说罢，不等三圣母说话便匆匆跑了出去。
　　“小玉！”沉香见小玉跑了出去，不由又担忧又心急。
　　三圣母心下疑惑，向沉香问道：“小玉怎么了？”
　　沉香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面上却装作无事笑道：“娘，还不是您，飞说孩子，小玉都害羞了。”
　　“哦？呵呵，这孩子，你们都成亲五年了，怎么还这么羞涩啊。”三圣母高兴道，“行了，你快去看看她吧。”
　　“嗯！娘，那我去了。”看到三圣母点头，沉香飞也似的离开了。
　　待沉香离开，三圣母看向身下石台周围的莲花，眼里的笑意渐渐散了。那个人，那个种下这些莲花的人已经离开五年了啊。为什么？连王母都愿成全我们一家，为什么你却至死都不肯放过沉香，我们？我说过，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可是，现在你都死了，还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呢？
　　东海的四公主来华山了。
　　沉香、小玉和刘彦昌走进来是，正看到那个红衣金发的美丽女子静静地站在池水边，与三圣母对视。
　　沉香惊喜地拉过四公主的手，满面笑意：“四姨母，你终于来了！”
　　四公主在三圣母被压入华山后便一直照顾沉香，可谓是看着沉香长大的，更是为沉香挡下了杨戬那魂飞魄散的一击，所以，沉香对四公主的感情也很深。沉香记得当八太子告诉他四公主还活着时，他高兴地非要去东海，直到八太子说四公主不能被打扰才作罢。后来，所有和娘亲有交情的人都来看娘了，可是，四公主一直都没有来。不过，今天她终于来了！
　　可是，四公主没有想像中的开心，她复杂地看着沉香，声音有些颤抖：“你，真的杀了，杨戬？”
　　听到四公主提杨戬，沉香以为她是在恨当初杨戬害她魂飞魄散之事，安慰道：“嗯！四姨母，对不起，让您……都怪那可恶的杨戬！”
　　看着沉香憎恶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杨戬当初封锁自己和小玉记忆的事是对的吧……
　　“三圣母，你恨杨戬吗？”四公主再次看向三圣母，问道。
　　刘彦昌顿时紧张地看向三圣母。他害怕，怕三圣母会说不，怕三圣母原谅杨戬，毕竟他们是三千多年的兄妹，杨戬更是疼她胜过一切，他们所经历的，根本不是自己与三圣母短短几年的甜蜜所能取代的。
　　三圣母的神色有些凄哀，淡淡道：“我说过，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
　　心狠狠一疼，不知是为三圣母还是为了那个为了妹妹阴谋算尽的人，亦或是为了这世间所谓的血肉至亲之情。
　　“三千年守护，三千年宠爱，算尽一生，倾尽三界，竟换不过三五年肌肤之亲，换不过昔日兄妹生死情意。”四公主觉得这个世界太冷，所谓永远，却不过一场虚华，这世间再无杨戬，再无一个用自己的热血温暖他人的人，最终，三界回归了冰冷，“三圣母，你我千年姐妹情谊，今次亦已到了尽头，从此，多多珍重。”
　　所有人都是一震，四公主怎么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要和三圣母决裂了呢？
　　“四姨母！”沉香想唤回四公主。只是那决绝的背影没有丝毫停留。
　　刘彦昌拉住准备追出去的沉香。他怕四公主再说些什么让三圣母后悔当初的决定，他只是一个凡人，能娶得三圣母这样的神仙圣女已经是修了不少福了，他只求像现在这样，守着妻儿度过一生，不再被打扰。
　　三圣母自听到四公主的话后，一直在回想这几千年来的点点滴滴，从杨家灭门到杨戬成为司法天神。可是二哥，你已经疼宠了我数千年，为什么不能再容我任性一次，让我和彦昌、沉香平静地度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