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8/纲云直到死亡尽头》杯酒寒

1、只此一章的一章

　　你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躺在地上的人一身万年不变的紫色衬衫加黑色西服，手臂上早已没有了红色的袖章飘扬，紧握的拐子伤痕累累，一缕鲜血自嘴角蔓延而下，没入泥土。
　　这其实与你平时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胸口巨大的血洞。

　　你记得任务发生突变，敌人数量急剧增多，而你孤军奋战，重伤之下第一次选择躲避，只因你记得你曾向某人发誓再不会不顾性命。
　　闭上眼的时候，你看着天空，还依然相信着会有救援。
　　或许这一次，可以依靠下草食动物呢。你这么想着，然后闭上了双眼。
　　很明显，救援没有赶到，而你也再没有睁开双眼。

　　真是软弱呢，你有些懊恼，怎么可以死得像草食动物一样呢。

　　直到云豆带来了泽田纲吉。
　　你几乎想不起他有多久没离开彭格列大宅参加战斗了，连蓝波都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守护者，又有你这个最强的云守在，他要做的就是批阅公文，联合同盟，发展家族，除了陪你对打训练，他已经不怎么出手。
　　所以其实即使你知道他会救你，也以为他只是坐镇幕后，没想到他会亲自赶到。

　　你忽然有些担心。
　　实在不希望自己这么软弱难看的样子被他看到，而且哪怕你只是被擦伤，他都会皱眉，这次你胸口破了这么大一个洞，他一定要暴跳如雷了。

　　但你低估了他。
　　看到你的尸体，他额上的火焰瞬间熄灭。
　　但他只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他抱起你的上身，让你可以靠在他的怀里，熟练地探鼻息，听心跳。
　　确定了你的死亡，他怜惜地吻了吻你的额头，又将你嘴角的血迹擦去。
　　“你真是胡闹呢，恭弥。”他纵宠地说，笑容依然温暖。
　　但你的担心忽然变成了害怕。

　　跟着泽田纲吉的几个守护者就没有他那么淡定了。
　　蓝波和库洛姆已经控制不住地哭了，其他几个守护者也都红了眼眶，云豆将身子藏进了你的领子，可你再也温暖不了这只陪伴了你整个年少时光的小鸟了。

　　泽田纲吉将你横抱起来，周身忽然被火焰笼罩，你忽然觉得原来他真的是那么像彭格列初代。
　　这里真的成了修罗战场，他的火焰好像用不尽似的，大片大片地向四周蔓延开去，
　　将接近的敌人一一焚烧。
　　你从未见他用过如此大的力量。

　　那么多的尖叫声、哭喊声，而他却抱着你走得四平八稳。
　　可他好像还嫌不够似的：“摩尔斯家族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伤病，一个都不要留。”

　　这是一直以宽容而被整个黑手党世界尊重的彭格列十代目一生中，下的唯一一个绝杀令。

　　说你是恃宠而骄也好，你其实从没想过零地点突破会被用在你的身上——哪怕你总是抱怨着泽田与你训练的时候未尽全力。
　　泽田纲吉，虽然身为世界第一黑手党的首领，却是像打空一样包容着下属以及同盟家族。
　　而身为情人的他，也永远是温和的、宽容的、克制的，他总是纵容地对着你笑，哪怕那时候他刚刚挨了你一拐子。
　　他永远不会伤害你，他顶多是不断地耗去你地体力。
　　——用各种方式。

　　而现在你的尸体被放在一个密室里，泽田用零地点突破保证它不会腐烂。
　　你觉得这实在是种软弱的行为，他那么偏执地拒绝你已经死亡。
　　草食动物果然是草食动物。

　　可是，你看到泽田抚摸着你的身体，喃喃地对你说着话，脸上一如既往是他纵容的笑容，好像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你。
　　那时候，你也像个草食动物一样软弱得想哭。

　　你开始跟着他。
　　他办公的时候，你就站在他身旁，可他的超直感似乎失效了，他总是望向对面的黑色长沙发。
　　那张长沙发从前一直被放在并胜中学的委员室里，当初刚到意大利的你，只有在那张沙发上才能得一宿安眠，无怪乎你要怀疑泽田将其摆在自己办公室的居心。
　　哪怕后来你习惯了意大利，你也总是在闲暇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等泽田处理完公事。

　　你跟着他一起回你们的家。
　　不是彭格列总部的那幢欧式城堡，而是藏在树林深处的日式建筑。
　　——那是泽田纲吉耗费巨资从日本运来的，一砖一瓦，都仿效并胜的云雀大宅。
　　——这也是你后来摆脱掉那张黑色沙发的原因。

　　他在玄关处喊“我回来了”，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他落寞地笑笑，自己换了鞋子。
　　——你忽然很后悔，从没对他说过“欢迎回来”。
　　他把房间里的灯一盏盏地点亮，直到整座大宅再无阴影。
　　你看着泽田亲手作出了你喜欢的日式食物，据说这是他辛辛苦苦跟着奈奈学的，所以有时候你想那些食物可能真的有“爱”这种东西。
　　你意识到泽田做了两份食物，他笑着对着桌对面的空气说：“恭弥。吃饭了，不可以挑食哦。”
　　他在浴缸放了满满一缸水，半个小时后，他又将水放掉，然后再开始洗漱。
　　睡觉之前他将衣服放在床头，你看到那儿并排放着的两套西装、橙色和紫色的衬衫。
　　泽田入睡总是很早，第二天起来却不是精神饱满的样子，他久久地靠在床头，拿胳膊挡住眼睛，你不直到他有没有流泪，你只知道他用很低很低地声音说着“你又没来呢，恭弥”“真狠心呢，恭弥”“来看看我好吗，恭弥”“求求你，恭弥”。
　　——这大概是他唯一承认你死亡的时候。

　　你记得大家曾被问到，如果爱人死了的话会怎么办。
　　你不记得其他守护者怎么说，甚至连自己的回答也忘了，却记得泽田说：“我大概，会努力地，认真地，活下去。”那时候他还被爱幻想地女孩子们指责太过无情。
　　而你如今才顿悟，这就是泽田纲吉的深情。
　　——他要拼尽所有的力气，才能努力生活下去，认真地，活在有你的记忆里。

　　或许时整天盯着纲吉的缘故，你不由忆起你和他之间的许多往事。
　　你从来崇尚强者，目光总是放在reborn和六道骸等人身上，你对泽田纲吉是个草食动物的观点太根深蒂固。
　　忽然有一天，你发现这个草食动物变强大了，守护者们总是在战斗中受他照顾，他也曾为了阻止你化解你的攻击。
　　如此强大的他，吸引了你的目光，你开始时不时地找他战斗，毕竟reborn总是拒绝与你战斗，而六道骸作为幻象出现的次数远远多于实体，其他守护者虽然强悍，但与你还是不在一个水平线，这样一来，泽田纲吉作为reborn的徒弟，守护者们的boss，是最好的选择。
　　你知道泽田也是喜欢的，他与你对战的时候，眼睛明亮，好似能与你比肩，是他最大的渴望。

　　很多个日子里，你们一起打假，一起战斗，渐渐地他开始照顾起你的起居，你们开始一起生活。他甚至放着彭格列的城堡不住，为你建造了云雀大宅，每一样摆饰都是他精心挑选。
　　那一刻，你知道你没法不动心。

　　reborn和守护者们开始鬼鬼祟祟地打探密室的位置，他们坚持应该将你的尸体火化，入土为安。
　　偶然被沢田纲吉发现后，发怒着把守护者们都调出了意大利。
　　reborn干脆开始找云守的继任者，这位魔鬼老师坚信要给泽田纲吉一次强烈的冲击才可以将他从悲伤中拉出来。
　　泽田纲吉于是将云守戒指和大空戒指一起挂在脖子上，随身携带。
　　你几次试图去拿戒指，却发现都是徒劳，你现在只是一抹灵魂，看得到，却摸不到。
　　你厌恶这样的自己，也不喜欢泽田纲吉沉浸在悲伤中的草食动物的样子，你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也愿意承担代价。

　　直到有一天，初代云守的灵魂从云守戒指中出来了，在他的帮助下，你进入了泽田纲吉的梦境。
　　那是一个开满了樱花的庭院，其实你自从患上晕樱症以后就再也不接触樱花了，但显然泽田兔子还是认为这是与你最相配的话。
　　泽田纲吉喜极而泣地向你扑来，你踉跄着倒在了樱花树下，入目是大片大片地红云，你再也不会感觉晕眩了，这是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樱花。
　　真的，很美啊……

　　沢田纲吉不停地叫你的名字，捧着你的脸颊一遍遍抚摸，泪水沿着他的下巴滴到你的唇上，你用舌头舔了舔，都是苦涩地味道。
　　“放我走吧，兔子。”
　　你的声音很低，泽田纲吉却似不能承受似得，死死抓着你的肩膀：“你别想！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我好不容易才抓住你，不要离开我。”
　　你将他埋在你胸前的头推起来，皱着眉冷冷地说：“别傻了泽田纲吉，留着这些有什么用，像只草食动物一样难看。”
　　泽田纲吉气的牙痒痒，静默良久后才叹了口气：“你还是那么无情啊，恭弥。如果是你的要求，我也只好……”

　　醒来后泽田纲吉在冰室待了一一整天，知道夜色降临，连你都以为他要冻死在里面的时候，他抱着你的尸体出来了。
　　他给你换了衣服，紫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将你放在床上，身边是从不离身的双拐。
　　他又呆呆地看了你好久，终于下定决心走了出去，将整个大宅走遍，那个样子比你还像个游魂。

　　那天泽田纲吉将好不容易造起来的云雀宅一把火烧了，连同里面彭格列的十代雾守。
　　你透过重重火焰看他，但他只留给你一个悲伤的背影。
　　火焰重重围绕着你，就好像大空地火焰一样温暖。
　　大概这才是最适合你的死亡方式。
　　直到死亡的尽头，都有他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