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魂篇四 ...
-
这只葫芦，只是被叫到了名字，应了一声，人便立刻会被吸进去，化为脓水，昔年齐天大圣孙悟空就曾吃过这葫芦的大亏。太上老君刚刚用来收了五六十只妖怪，于是，太白金星终于和很多别人连想都不敢想见都没见过的妖怪有了亲密的接触……
“救命啊——”
半炷香后——
太上老君冒着冷汗把太白金星放了出来，同时葫芦里面收的妖魔鬼怪也都疯涌而出，再慌忙合上封印时，已经跑了近一半的妖怪。两人面面相觑，都冷汗涔涔。
太上老君眼里泛着红丝，半天的辛苦全白费了，他瞪着太白金星：“你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盯着他？”
太白金星苦笑道：“他是杨戬，谁能盯得住他？你走了之后，不到两个时辰，他要去银河开释织女，后来说什么明白了，就赶上灵霄殿，……现在又自请罪责，要陛下依天条治他的罪，谁也没办法阻止，我看陛下也正想办法拖延时间，你快去吧，晚了怕是玉帝不好对众仙交待，真把他趋散了魂魄，你的一切都白费了。”
太上老君的嘴唇抖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
为什么？他就那么一心求死吗？活着对他来说，竟是那么艰难的一件事吗？老君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时，在一群活跃跳脱的徒孙众之中那双冷静的眼睛，好像经历了世间所有的痛苦才会有的神情；还有在天庭的时候，那样孤傲冷淡的性子；甚至当他带着四公主的魂魄来求自己的时候那样压抑悲伤的语气……他从不曾想过自己该怎么办。
不，不可能的啊，天魂是不可能会为自己着想的，他心中没有情义，没有生死，只有天条法理，他不会有放不下的东西，就算他要死，也一定不是因为自己不想活了什么的，他一定是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金星，我们立刻上天庭，你把所有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我。”
“好，我们边走边说……”
……
灵霄宝殿。
大殿肃静无声，玉帝孤孤单单的坐在宝座上，两边待立的仙官也纳闷无言，连平时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渐渐没了。殿中，杨戬立在中央，面色严峻，冷若冰霜，目光过处，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眉来，避开他的目光。
他的眉心微蹙，端然静立，八风不动，宁定的看着玉帝。
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杨戬执法犯法，视天规如无物，非但错杀了凡人丁香，还私刑办禁凡人刘彦昌和净坛使者猪八戒，与牛魔王串通拘禁百花仙子，欺君罔上，虽然杨戬对推出新天条有功，对亲人有情，对兄弟有义，但功不掩过。
但最重要的是，杨戬生前斩杀诛灭了无数妖魔鬼怪，而它们死之后，就化成了怨灵，而杨戬一旦魂魄离散，蛩伏在天上地下的妖灵们便会全部觉醒，那些肆虐人间的的妖魔，就是以前被杨戬所杀，如今又附身于其他妖兽精灵身上作乱，他们怨气不散，就是为了要杀死杨戬报仇，为了确保天宫以及人间的安全，必得将杨戬的三魂七魄尽数找到并令其在三界之中消散湮灭，如此怨灵无所怨恨，自然也会消散。
三魂七魄，自然也包括天魂自己。直到刚才他在银河，看到了牛郎的怨念，才忽然想通了，那些卷宗的妖魔，都是以前被杨戬杀过的，现在，都回来了……
所有的人听到这番话，都惊得呆了，玉帝又是诧异又是为难，值官向玉帝禀报过杨戬的情况，这个想必是天魂，天魂立意虽好，但却不能按他说的做。太上老君的警告还历历在耳，妖魔鬼怪虽然可怕，但绝没有沉香的开天神斧和孙悟空的金箍棒来的可怕。玉帝定了定神，悄悄示意太白金星去找老君。
不知道老君什么时候才到啊……玉帝一边苦笑着敷衍杨戬，一边不时向殿外张望。
“陛下，小神的提议……”
玉帝惊得一震，手中的奏折几乎摔到了地上，“啊……你的提议相当好，不过，事关重大，朕要召集齐众卿家方好商议，你就再等等吧……”
“陛下……”杨戬微愠，眉宇间流露出一种勉强忍耐的神情，他已能看到弥漫在天地间的妖氛越来越浓。
“陛下，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求见。”值官入殿禀报。
玉帝精神一振：“快请。”
“遵旨。”
值官出殿，很快领了两个人进来，杨戬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太上老君与太白金星连袂而入，太上老君面色阴沉，也不知在想什么，太白金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样子也很有些狼狈，似乎刚刚经过什么很可怕的事。
“老臣参见陛下。”两人一齐行礼。
“老君和金星来得正好，杨戬，你的事朕就交给老君处理了，你可有异议啊？如果无异议，那我们就散朝吧。”玉帝站起身来。
“臣遵旨。”太上老君瞪了一眼杨戬，“谢陛下。”
“陛下，太上老君与杨戬交好，又有师徒情谊，怕是不能解决此事。”杨戬的声音依旧冷淡无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从某一方面来说，他既是杨戬，却又不算是真正的杨戬。
太上老君早已经从太白金星那里听说了杨戬对玉帝的奏报，闻言微微冷笑：“杨戬，你六亲不认也就罢了，如今又对师门尊长不敬，还想我再原谅你？……”太上老君一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流光闪烁的明珠，抛在空中，明珠凭空炸成了粉碎。
“定魂珠？”太白金星失声道，“老君，你疯了，杨戬没有定魂珠，会真的魂飞魄散的。”
“魂飞魄散也是他活该。”太上老君冷冷的道，“杨戬以前也算精明，想不到死后成了自以为是的笨蛋，无情无义的白痴，我毁了定魂珠，你当满意了吧。”老君气极反笑。
这定魂珠炼制不易，极费心神法力，短时间内根本不能再炼，杨戬却看着太上老君的举动毫不动容，只道：“很好。”
玉帝看着僵持的局面，忙打圆场道：“老君，你何必……”
太上老君打断道：“陛下，此事请陛下放心，臣定会禀公处理。”
玉帝只好重新坐下。太上老君从未曾有过今日的疾言厉色，神情之间，竟流露出几分道教之祖的气派，迫得太白金星等人也哑口无言，“你想死是吧，我成全你，我这里有件法器可以炼化魂魄，你自己进来吧。”太上老君一念咒，一道金光绽放，掌中已多出一只小小的金鼎。
“怎么？你不敢了？你放心，老道会一个一个收拾你那些魂魄，不会漏掉一个的，我同意你的白痴办法，为了三界安宁，只好牺牲你一个了。”
杨戬的眼睛看着太上老君，他的责任已经完成，是到了离去的时候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太上老君说他是什么自以为是的笨蛋，无情无义的白痴，他不明白，梅山兄弟会在他面前痛苦失声，为什么织女会有那样的眼神，还有如今太上老君眼里的东西，他竟也看不透了。他不懂悲伤，不知道什么叫绝望，甚至没有爱，也没有恨，所以他无情无义吗？所以他不能明白那些快乐或者痛苦的眼神吗？
甚至，他不会痛。
以前的杨戬，应该会感觉得到这些吧，不过，为什么从杨戬身上分离出来的，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杨戬眉梢扬起，心念一动间，身形已不由自主化做一阵轻烟，旋入金鼎之中。
太白金星是知道太上老君那些法宝的厉害的，正要劝阻，只见太上老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连银白的胡须也禁不住抖动起来，金鼎在他手中散出一片柔光，光芒流动之间，已化成一颗晶莹闪烁的珠子。
玉帝与太白金星顿时恍然大悟，同时松了口气，原来老君毁掉的定魂珠是假的，却将真的定魂珠化成了金鼎，要骗过天魂，实在不容易，老君当真是演足了戏。
此时定魂珠忽然光芒大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老君咬破指尖，以鲜血在空中画了一道符，血符渐渐隐没入定魂珠内，珠内光芒依旧熠熠生辉，映得太上老君也面色苍白。
“老君。”玉帝担心的唤了一声，他真怕如果这两个人斗得两败俱伤，那天庭还怎么去对付那些妖魔鬼怪。
“老臣没事，谢陛下关心。”太上老君托着定魂珠，笑意也敛了起来，“杨戬，定魂珠已与我的元神合二为一，你若要强行破法而出，我也不能拦你，但你总不会为了自己，而伤害别人吧？你不是最讲天条法理吗？你不会损伤我这个无辜之人的元神吧，我知道杨戬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虽然你现在还不是他，但我相信他就算魂飞魄散，就算他忘了所有的情义，他也不会伤害我，你也不会……”
太上老君看向天外，肃然道：“我知道你想保护所有的人，但是你并不知道，他们已不需要你的保护，哪吒和李靖，也曾与你并肩作战，你应该相信他们的能力……还有沉香，你让他拜孙悟空为师，不就是想看他成就一番大业吗？你不能保护任何人一辈子，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现在，天庭已经严阵以备，托塔天王李靖也已在下界布下十万天兵天将剿灭妖灵，还有各路仙家，孙悟空，甚至是西方佛界，也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袖手旁观，不要以为世上只有你一人会斩妖除魔，只有司法天神才能维护三界……也不要以为，所有的事都是因为你……当然，你也有错，如果你不是推开了四公主和小玉，不给自己辩解的机会，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如今真相大白，你这样就是毁了沉香，我那些仙丹不白费了吗？……当然，你现在也不会知道什么叫作原谅和宽恕……唉……”
太上老君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定魂珠光芒却渐渐消散了，最后干脆黯淡了下去，仿佛一颗普通的琉璃珠。老君怔了一下，苦笑着把定魂珠收回袖中，总算，让天魂“自愿”的被封印起来了。
“陛下，天魂已收伏，怨臣告退。”老君行礼道。
“陛下，臣也告退了。”太白金星也告辞。
玉帝神情复杂的看着太上老君：“老君，你能不能救回杨戬性命？”
太上老君也忽然肃声道：“不知道，此事变数太多，臣也只能尽力而为，不过……陛下，您又是否希望杨戬能得重生？”
玉帝有些尴尬：“朕自然希望他……能度此劫数。”
太上老君面有忧色道：“那臣定会全力施为，也请陛下多多留意，别忘了瑶姬之事，也许杨戬其他的魂魄还会来找陛下的。”
玉帝失神，怔怔的点了点头。
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于是告辞，走出了灵霄殿，太上老君轻轻舒了一口气，看看下界，不知道其他人现在的情况又是如何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魂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