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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冥河夜船 ...

  •   冥河水深,有拾荒人。
      百年前,大静菩萨闯入冥间,燃起滔天火焰,几乎将整个黄泉水蒸干,惹鬼魂皆哭漫天神佛皆怨,终寻得一颗往事珠,大静菩萨手持鬼哭禅杖,与这漫天神佛大战七天,将天地搅的颠倒过来,又跪于佛祖面前请罚,诉说自己与往事珠主人的往事,又花六十年为重塑肉身,终破情劫。
      九九八十一难方成,大静菩萨参成大静佛,令阎罗殿设搜魂司,把仓皇魂魄过奈何桥时抛下的往事珠捞起,在冥河边开辟出晒场晾干,整理在案,编号存进仓库,等人认领。
      寻常魂魄一入黄泉便会被黄泉水灼的体无完肤,阎罗殿贴出告示,工资高,福利好,招收特别顽固强大不怕烧的魂魄任职冥河拾荒人,可从此化鬼身长留阴间,表现好还有机会在五百年后升为鬼仙。
      谢楚光就是第一个冥河拾荒人。
      他做魂魄的时候,也是个著名的奇怪魂魄,喝了孟婆汤大抵都是想转生的,谢楚光喝了孟婆汤,扔了往事珠,前尘往事早忘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就是带着生辰八字跃入往生井投胎。
      谢楚光拿了生辰八字,看着那口井,却怎么都不肯跳进去。
      阴差不高兴了,抓着他就要往井里扔,谁晓得这个魂魄身手了得,撂倒了那天所有当值的阴差,坐在奈何桥头就不动了。
      第二天的阴差也没能撂倒他,以后所有的阴差也都没有。
      甚至连来劝他往生的十殿阎王也不由分说的通通被他揍了个鼻青脸肿。
      扔了往事珠,喝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的谢楚光从此成了奈何桥头的钉子户,孟婆奈何不了他,阴差打不过他,也没有阎王愿意顶着被揍成猪头颜面扫地的危险再来触这个彪悍鬼魂的霉头。
      谢楚光乐得清闲,每日看着形形色色魂魄来来往往,自己不动如山,誓要把奈何桥头坐穿,他长得又实在漂亮,裹着流云广袖乌发如云的往那里一坐,不少少女魂魄吵着要跟他一起投胎,闹得轮回井边一片乌烟瘴气。
      大静佛号令一下,十殿阎罗顿时内牛满面,强大顽固不怕烧的彪悍魂魄,这不就是说那个难搞的谢楚光么。
      十殿阎罗中,秦广王蒋子文最为年轻负责,三番五次的触过魏楚光的霉头,是以在与谢楚光之间还有一点被揍出来的交情,于是他拎着烤鸡和酒,就往奈何桥头去劝说谢楚光。
      谢楚光是没有投胎的心思的,然而他的目标是坐穿黄泉,而到底是坐在奈何桥上还是坐在黄泉水面的船上,于他并没有什么区别,蒋子文没有折损一根汗毛完成任务,感动的泪流满面。
      于是又是相安无事的二十多年,流云广袖换成了白色的紧身潜水服,剪去流云长发,每天提着人骨灯湿漉漉的在黄泉水里沉沉浮浮,冥河拾荒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仍守着奈河桥下那几里路,冥河拾荒人工资十分高,谢楚光不太在乎这个,从没去鬼市查过自己账上的银钱,兢兢业业的占着每年员工贡献榜的榜头,小谢喊着喊着,喊成了老谢。
      这天蒋子文带了个新魂过来,站在河岸上看了谢楚光许久,那新魂一身墨色长衣,将袖口一挽就下水,湿漉漉的游到谢楚光面前,喊他“楚哥”。
      谢楚光除去在奈何桥上蹲着的那些年不太开口说话,其实也不是个冰山性子,他点了点头,拿询问的眼神看着蒋子文。
      新魂叫做宫溯,生前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轮转殿给他排了个一世顺风顺水的王爷命,由几个鬼差簇拥着往奈何桥去,好奇往桥下一看,问鬼差水下荧灯是何来由,鬼差惧他一身精纯斗气,战战兢兢的说了,宫溯便回往轮转殿去,要一个长留鬼界的事由。
      蒋子文知这个新魂是受过几大极狱大邢的,刀山铁树奈何不得,孽镜血池散不了魂,刀锯过石磨过舂臼过,十八层地狱走过来洗成一条干净的魂,却不肯转世,傲然立于殿上,仰头无畏望向十殿阎罗。
      蒋子文问及他不肯转世的缘由,宫溯面上一笑,说自己还有债未偿,恳求蒋子文将自己收进搜魂司,借几年黄泉水沉浮洗魂。
      新魂宫溯面上一派温文,双手垂拱了古时的旧礼,道自己是空降的编制,没赶上冥府的训练,只得来求谢楚光带一带。
      谢楚光何等淡漠,自然不会为这些突然多出来的工作生气,老鬼差带小鬼差,他带一带新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宫溯便留在了谢楚光的乌篷船上,撑着竹篙跟在他身后。
      这种有人跟着的感觉,对谢楚光来说是很新鲜的,他暴力出了名,就算觉得他好看的人来瞧他,也站的远远地,没有人会靠近他。
      冥河边有彼岸花花丛,谢楚光在奈何桥不远辟了一块三米见方的地,架着一口铁锅,每日便清水煮些鱼吃,谢楚光不重口腹之欲,除了对把黄泉坐穿这一件事特别看重也从不执着什么。
      黄泉里捞出来的鱼大多瘦骨嶙峋,他又煮的淡,人也无聊,是常常遭嫌弃的。
      连宫溯看着那锅白水煮鱼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细细小小两条躺在白陶碗里,油花和葱花俱是没有,拿筷子蘸了些汤在舌头上点了点,一股子泥腥味。
      他这一点脸色落在谢楚光眼里,就成了一点吃不得苦的印象,谢楚光面上冷冷,去乌篷船上寻了自己的钱袋,掏出几块碎银给宫溯,吩咐他去鬼市买烤鸡吃。
      宫溯哭笑不得,谢楚光端了自己的白陶碗不再看他,蹲到船头去吃。
      谢楚光觉得自己是体恤后辈的,他对吃的没什么感觉,单纯想到连难养的蒋子文都爱吃的烤鸡,那应该是很好吃的,拿来招待后辈总算不上差。
      可也不知怎么的,宫溯硬是觉得从他背影里看出一点落寞来。
      只觉得船头一沉,宫溯便端着白陶碗也在他身边蹲下,船头很小,两个人蹲在一起显得挤,人家都肯吃自己煮的鱼了,谢楚光便觉得这人尚可交流,与他搭话。
      “我听说你下辈子的命格不错,为什么弃了轮回要进搜魂司?”
      宫溯仍温文笑着,反问道:“我听说楚哥的下世写的是帝王命,又为何滞留黄泉?”
      宫溯并没有指望他答,然而他答了。
      “我有记忆的时候,便是在那。”他指着不远处,盘踞着古异兽石像的笼着一层宝光的灰色巨台,上面是冥界滚滚乌云永不放晴的天,台下是无边无际的万顷深红彼岸花田。
      “他们都说我下世的命格好,从井里跳下去,便是无荣华富贵美人在怀享之不尽,可井底明明是水,哪来的钱和美人,便拒绝往下跳,他们来拿我我就打他们,打的凶了就没人管我,我就坐在桥头看那些傻不拉几的鬼魂扑通扑通往下跳。后来我知道了那是轮回井,可我把那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送人了,我就只好在桥头接着坐着。”
      “然后又过了几年,蒋子文问我愿不愿意替他们在水里捞东西,我就想,横竖不能再做人了,辛苦五百年,还能做个鬼仙。”
      “再后来,看看往事珠里的故事看的多了,又觉得自己没有去转生并不是因为怕上当,我一定有什么想等的人,可是我喝孟婆汤把他忘了。”谢楚光垂下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等人,也不知道等的是谁。”
      宫溯面上露出隐忍的痛楚,伸了一只手去拭他将落未落的泪滴。
      良久,他缓缓问道:“连自己要等的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等。”
      谢楚光没有抬头,他眼里的水汽濡的宫溯掌心潮湿一片,他掉了眼泪,声音却似有些开心。
      “我就在奈河桥下守着,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他一定会来找到告诉我他就是那个人——这么想,就不难过了。”
      谢楚光没有抬头,他没有看到宫溯乌黑的眼睛里,一瞬间弥漫起深邃的哀愁与温柔。“会等到的。”
      又是良久无语,手心的眼泪渐渐干了,谢楚光不再跟他讲这个问题。
      他伸手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物,捻在两指间,道:“这便是往事珠。”
      宫溯凑近去看,指节宽的明紫圆珠,珠光宝气的镀着一层红光。
      “明紫是代表皇家,宝光越纯地位越高,这是前皇后的往事珠。”
      宫溯将小珠接过去,仔细看了看,问道:“这里面,讲的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冥河夜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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