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塌》喵的毛球

1、第 1 章

　　猫和少年
　　一

　　天在下雨。

　　是漫长的晴天后突如其来的暴雨。雨点打落在地上，激起薄薄的尘埃，携带着淡淡的鱼腥味。

　　不平整的路面上凹陷处积了水，一次次被雨滴打出水泡。整个世界从勉强的忍耐着微笑，变成无法克制的流泪。

　　只有这种时候，无论如何回不到过去安宁的感觉，才会如此鲜明。

　　从每滴雨水的轨迹，浮动的水汽，从泥泞的路面，鲜艳到刺眼的街市。天空之下，慌乱而破碎的人间。

　　猫违逆天性，步伐优雅地踩着积水，徐行于街道。

　　二

　　直到一双手把它抱起来。

　　“找到你了。”

　　声音在雨里消散。

　　三
　　红眸的少年将猫包入怀里，干燥的衬衣晕开水渍。

　　“现在东京可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那么熟练地顺着脊椎骨抚摸，柔顺的毛皮上残留的水珠滑落。猫咪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喃。

　　【那不正是我的期待吗。】

　　金色的兽瞳缓缓转动，小巧的头颅搁在臂弯里。

　　“何必着急，你的期待随时都可以达成。”

　　他抚着猫咪微笑，鸽血红的眸子弯起。

　　四

　　少年在浴室里冲澡，猫咪卧在沙发上盯着时不时雪花频的电视。

　　木门隔开水声和刺耳的杂音。电视里不断重播着几天前前的新闻，女主播哀伤而麻木的眼神，背后是第三东京市被毁坏的建筑、道路。延伸向地平线的铅灰色的天空。

　　一边是生活的日常，一边是现实的真相。

　　湿嗒嗒的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发。

　　【人类已经将神抛弃。】

　　尾巴一下一下拍打着。电视的杂音仿佛也被拉长了，屏幕上的雪花点连成一片。

　　【被人抛弃的神死了。】

　　【这就是真实。】

　　五

　　“晚餐。”

　　少年将半杯牛奶倒入红黑色的宠物饲料盆里，把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猫，拎着后颈的皮毛放到桌子上。

　　他把剩下的牛奶喝掉，舔了舔唇角的液体，将空杯子洗掉放起来。

　　灯只开了一盏，端正坐在桌上的猫瞳孔略微放大，透着金绿色光的菱形荧光石，目光落在一处拉长的阴影。

　　“不和口味吗？”

　　【不。】

　　好一会儿，有着宛如豹类缩小版剪影的生物，迈动前掌，靠近食盆。

　　【只是没有必要。】

　　六

　　【人类的身体不是光靠牛奶就能活下去的。】

　　“是嘛。”

　　【不吃别的吗？】

　　“因为‘想吃’这个念头几乎可以忽视。”

　　少年修长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猫咪耳后柔软的细绒毛，还有指腹下温热跳动的细微脉搏。

　　“披着一层外壳，我也算不上lilin。”

　　七

　　流淌着雨水的玻璃窗，倒影出柔软毛皮的小兽，金色的竖瞳。仿佛原本倒影的是被雨水冲刷的模样。

　　那双空无一物的，死物的双眼。

　　对应着窗外弥漫着无边无际的黑暗。

　　八

　　“晚安。”

　　雕塑般蹲坐在窗台前的黑猫，侧过头转动立三角的耳朵，回应少年。

　　在白天来临之前，夜晚比记忆中任何一个都要漫长。

　　【晚安。】

　　九

　　抽泣、哭泣、呜咽

　　这个世界的终末，被白蚁蛀空即将倒塌的房梁，

　　生物的悲伤，正像潮水一样上涨，要将大地淹没。

　　尖叫、嘶喊、悲鸣

　　人类最后的挣扎。

　　十

　　世界正在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