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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那个奇怪的少年叫米罗 他咧开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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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穆揣着药瓶跑到祭屋的时候,只看到撒加的贴身侍从瞬正在收拾东西。
“瞬,撒加呢?”穆望着床单上的斑斑红印,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他果然,还是受伤了啊……
“少主天没亮就出去了,取了夜明珠,想是到乌狄斯山去了。”瞬乖巧地答道,这孩子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容,脾气好得紧,莫怪乎撒加只愿意把他留在身边。
乌狄斯山就是将奈落隔阻在了暗黑森林那一端的神山,山上布满了密集的结界,还时有各种魔物出没。山顶供着一颗万年神木,拉哈的少年行过礼之后,必须上乌狄斯山顶取下一片神木的叶子,以证明其力量的完全释放。
“但是也不必选择今天啊!他怎么……”将没说完的话咽回口中,穆咬了咬下唇,转身跑了出去。
听到“嗒嗒嗒嗒”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瞬才慢慢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抬起头凝视着穆越来越小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尽管已是晨光微熹,树林里仍是阴冷潮湿,弥漫着浓浓的雾气。穆努力望着前方的小径,两米开外的视线仍是一片模糊,这样一步一折腾,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都下山了,除非走捷径……穆听师父说过,到达山顶的捷径是有的,只是要穿过一小片瘴气林……
撒加比自己出发得早,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快到山顶了,话说越接近山顶,栖息的魔物就越厉害……想到这里,穆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驱毒粉倒进水壶里,又从衣角处撕了块布料浸透,捂了口鼻便往一个方向走去。瘴气深处毒物也多,穆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往四周围撒驱毒粉,看着不远处冲着他吐着信子的毒蛇,穆只想翻几个大白眼——好在自己随身带的药够多,百毒不侵啊百毒不侵~~嘴里叨念着,忽然脚下一滑,被突起的树根绊倒在地。
“这树怎么长的……”他一边抱怨一边揉了揉摔痛的膝盖。
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都因为吃惊而硬生生地噎在喉咙里了——绊住他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老树根,而是一条人腿。
靠在树下的是与穆年纪相仿的少年,半长的刘海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穆现在也没时间在乎他的长相,他的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少年受伤的左肩上。穆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兵器能将一个人肩头的一大块肉生生挖掉,少年的伤口,面积太宽,而且深可见骨。大约是兵器上还抹了毒药,从伤口大量涌出的是浓到发黑的血水,将整件上衣染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穆蹲下身子,伸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没有任何反应,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仍有呼吸。只是昏过去了,穆庆幸地想,但若将他留在这不管,不消一刻他就会流血过多而死吧……
他当机立断地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割开了少年伤口附近的布料,有用水简单地清洗了伤口,取出化毒散混合着生肌膏给他抹上。不愧是师父配的药,伤口渐渐止住了流血之势。穆满意地翻出一块手帕,又撒上了些生肌膏绑到少年的伤口上。少年应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弄醒了,睁开眼就警惕地瞪着穆。
“别动!”穆按住手下明显开始挣扎的身子说,“我没有恶意,帮你包扎完了就走。”一边说还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少年听了稍稍停止了反抗,但视线依然紧紧地盯着穆的动作。
“好了!”穆系了个漂亮的结,拍拍手站起身来。
方欲行,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塞到少年手中说:“这伤药流给你吧,外敷,一天两次,切记保持伤口清洁。这是驱毒散,你拿着,这林子里瘴气太浓了,待久了不好。”说完又取出药粉在少年的身边仔细地撒了一圈才放心离开。
“你等等!”刚踏出两步就听到身后少年急促的唤声。
“怎么啦?”穆疑惑的回头。只见少年费力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努力地把汗津津的头发拨开,又用袖口把脸上的血迹擦了擦,仿佛尽量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咧开嘴角笑了笑,“你人真不错,谢啦!我叫米罗,你呢?”
穆这回是将少年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海蓝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使那张精致的脸看上去英气勃勃,虽然沾染了血污,但并不显得狼狈。
“穆,”他轻轻地笑了起来,“我叫穆。”
走出瘴气林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穆有点焦急地瞟了眼高悬在头顶的太阳。刚才在林子里耽误了太多的时间,现在就是全力往山顶上赶也不见得能寻得着撒加了。正犯愁,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溪流。
“有办法了!”穆高兴地冲到水边,将双手浸没在溪水里,结了个手印:“古老的水之神祗,听从吾心之召唤,以汝之身躯为鉴,为吾重开记忆之门……”
溪水之中泛起淡淡的白光,渐渐凝结成像,撒加的身影慢慢清晰的浮现于水镜之上,他以剑支地急促地喘息,他的面前是一条体型硕大无比的巨蟒,“咝咝”地吐着信子,咄咄逼人地昂着三个头——确切地说应该是九个头,其中六个已被火焰烧得灰都不剩了。
“海德拉!” 穆大惊,这种传说中的魔物竟会出现在神山之上!?穆感觉自己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海德拉剧毒无比,而且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是杀不死的怪物。以撒加一人之力要对付它必定吃力,况且现在撒加灵力刚刚释放,还很不稳定。
“必须想想办法——”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高速过滤着曾经看过的高级魔法……
——有了,那个咒语或许可以试一试!
他再次将双手没入了溪水当中,唱起了高级祷文。
水面开始变得浑浊,少顷又逐渐恢复清澈,水镜上清晰地映出一人一蛇的身影。那巨蟒已被斩得只剩下一颗脑袋,它痛得在地上翻滚,巨大的尾部向撒加扫去,同时喷出毒液,撒加长剑已断,只能尽量躲避攻击。那大蛇显然已经发狂,巨目中透着血红色凶光,尾部疯狂地向四周扫去,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草木枯槁。它张开血盆大口,朝撒加喷出毒液,撒加堪堪避过,其原来所在之处被毒液侵蚀,立成焦土。大蛇显然不打算给撒加喘息的机会,它卷起尾巴,向撒加卷扫过去,将撒加逼入死角之后,竖起仅剩的金色脑袋猛撞过去。
就是现在!
“水晶网——”穆已经念完祷文,法力伴随着波纹一圈一圈地地渗入水镜。画面中的大蛇立刻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般,只能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撒加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跃至半空中,迅速地结了几个手印。
“银河星爆!”一团火光在巨蟒上访迅速聚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巨蟒砸下。那巨蟒避无可避,发出惨烈的尖啸。星火过处,已看不到生物的影踪,只留下巨大的坑穴。
“安全了……”穆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感觉到心脏像被什么力量紧紧抓住了一般,一股麻痹感蔓延到四肢百骸。
“穆,你的天赋甚高,许多魔法都是看一次就能精熟于心,为师甚为欣慰。但你切记,在你成年之前,三级以上的魔法万不可随意使用,否则你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了元素之力而被魔法反噬。”失去意识之前,穆突然想起师父曾对他说的话。
果然,还是不行吗……
床上的人苍白着一张小脸,两把小刷子一般纤巧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淡紫色的圆眉微微蹩起,小巧的鼻尖渗出细细的汗珠,这都昭示着主人睡得不太安稳。
撒加叹了口气,轻轻的沾了点水帮他把额头的汗擦干。已经连续昏迷两天两夜了,这张小脸上的表情一刻都没有放松过,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短暂的呜咽。他究竟梦到了什么呢?为什么这么悲伤?记忆中的穆望着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三分笑意,或温和,或俏皮,或挑衅,或得意……让他都逐渐忘了原来这个少年还会有别的表情。有多久了呢?从他第一次遇见他到现在。他记得那是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孩童,躲在阿布罗狄身后。那时的阿布罗狄就是个沉默的怪胎(迪斯语),除了他师父、沙加和他弟弟谁都不甩,知道自己是王子也没给半分好脸色,而这个孩子,用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自己,不是胆怯,也不是羞涩,倒似带着点审视意味地看着自己。
“似乎被讨厌了呢。”撒加出身王族,受良好的家教影响,年纪虽小却是风度翩翩,举止得体,他一再反思自己的言辞并无半点不妥,不知为何却被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同时嫌弃了……
后来阿布罗狄对自己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倒是小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喜欢黏在自己身边了,总是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脆生生地叫着自己“撒加哥哥——撒加哥哥——”,一笑起来,嘴边有两个深深的小酒窝。那时候的阿布罗狄还常常一年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捏着他的耳朵直骂:“你有点出息好不好!究竟他是你哥还是我是你哥?”然后毫不客气地把他拎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让穆有了这些转变,但有人总是用崇拜的眼神望着自己感觉还不错,他喜欢穆用羡慕的语气对着自己说:“撒加哥哥好厉害啊——”
他的娘亲去世的早,父王放在几个儿子身上的时间还没有放在那些事务宗卷上的多。有这么一个小鬼对自己这么无条件地信任和依赖着,少年撒加的那点小小虚荣心无限制地膨胀了,他告诫自己必须更加勤奋,只有不断变得更强大,才有资格一直吸引住这个少年的目光。当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种心态还带着几分恶作剧的成分,他喜欢看到阿布罗狄气到跳脚的样子——当然这一点,我们温文尔雅的撒加殿下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又从什么时候开始,穆不再叫自己撒加哥哥了呢?他开始叫自己撒加,撒加——Saga——他的声音很好听,叫他名字的方式也很独特,他习惯在尾音处稍微往上提,让声音在空气中婉转地划过一个圈再掉下来,他的声音衣不如年幼时的生脆,多了一份飘渺,带了点软软的鼻音。撒加觉得自己的名字似乎专门是为了他而设计的,两个音节,硬是能让他念得百转千回。撒加不傻,自然知道这声音里的恋慕。他是享受的,穆是那么一个出色的少年——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干燥温暖的被单,是自己的房间。莫非是自己“失踪”得太久,阿布罗狄去寻着自己了?灵力消耗过多,全身酸软,喉咙发涩,穆一边搜索着自己昏迷前最后的记忆一边将手伸到床头放水的地方。还没碰到便被人扶起了身子,手里塞进一碗药。回头一看,床边黑着脸给自己竖起枕头的不是撒加还是谁!穆登时觉得大脑嗡的一声,被轰得找不着北。
“呃,那个,撒加怎么会在这?”这厢傻笑。
那厢挑了眉看他,“你说呢?”
“嘿嘿~~”穆装傻地歪了歪脑袋。
“哼!”撒加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又黑了几分,“我不会问你跑山上去干什么,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用了高级魔法,还是跨空间操作?”
“啊?”穆迷茫地反问,“跨空间操作?什么东西?”
“你还给我装!” 撒加取过穆手中的碗,没好气地放回桌上,碗里的汤药由于震动得太猛烈晃出了几滴,“那股元素力飘着的都是我熟悉的味道,你还当我猜不出来?水晶网可是五级魔法,你身为安塔的门生连魔法见习生的基本守则都不知道?未成年人的不能使用三级以上的魔法,看来安踏没有告诉过你啊……”
“不关师父的事!是我没听他的话!”话音未落,便看到撒加的眼镜危险地眯了起来,穆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承认了?”撒加伸出食指弹了弹穆的额头,正色道,“穆,修习者贵有助人之心,但前提是必须要有足够的力量!若是到了最后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只会给他人增加麻烦你明白吗?”
“那是紧急情况,紧急情况……”穆小声的嘟哝,“对了,撒加怎么找到我的?”
“山上能调动水源的地方只有一条小溪,沿着溪流就能找到你。” 撒加知道小鬼又想转移话题,也没有当场拆穿他,因为对他来说有更加在意的事——穆的身上有一股黑魔法的味道。
“穆,你在山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撒加假装不在意的问道。
穆眼皮一掀,心思儿在喉头转了一圈,复又“天真无邪”地笑着说:“多了去了,毒王蜂、冰蟾蜍、火线蛇,瘴气林里真真应有尽有……”
“你还往瘴气林去了?”撒加一听,两簇好看的眉毛别成了个深深的川字。
“我有往身上撒雄黄粉,驱毒散也用了很多……”穆连忙解释道,心下暗恼,今天怎么一直说错话呢……
看来只是瘴气的关系……撒加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不放心的追问:“那还有没有遇上什么……”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了两声敲门声,接着是一个清冷的嗓音:“王兄,父王让你到他书房去一趟。”
撒加听了,从床边站了起来,拉开了虚掩的房门,对门外的少年说:“我这就去,穆交给你了。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还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着他喝完那碗药,灌也要灌下去。”
少年点头,侧身让撒加出去了。
穆看着走向自己的少年,拥有精致的容貌和兰花一样高贵的气质,那是从小把自己像亲弟弟一样宠的三皇子——卡妙。
“卡妙,是不是撒加做了什么事惹布法沙生气了?”穆有点担心的问。
“不用担心”,卡妙拉开了凳子在穆的床头坐下,“父王只是要和他商量晚上的魂现仪式。”
“魂现”是专为通过了成人考验的少年准备的仪式。拉哈一族的力量是依靠自然元素而生,每一个族人身上都会依据自己的命格显现出特殊的章纹,比如火之丹鸟、砂岩;风之青藤、兰株,章纹越艳丽则等级越高,力量越强,而最高级的章纹则是元素本质的形态。未成年人由于力量受限,章纹不会显现出来,而“魂现”的目的则是为拉哈的少年们催化灵力源,实现章显,是完成成人仪式的最后一步。
一般人的魂现,只需要两三个小祭司按程序引导就行了,今晚的仪式之所以异常隆重,是因为,在仪式上,下一任的布法沙继承人有可能会诞生。
圣战之后,拉哈的族长就一直由拥有火焰之力的继承人担任,虽然说谁都能修习火魔法,但仿佛是为了嘉奖最初的勇士阿斯普洛斯,每一代的最强火焰使都是它的后人。而撒加作为布法沙的长子,又是出色的火焰使,自然备受关注。
“其实根本不用等到今天晚上,”卡妙端起药汤放到了穆手上,“你瞧,我选择的是风魔法,迪斯是土魔法,如果火神之力不选择大哥的话,那布法沙可就只能从旁支过继了。”
“不会的,火神之力只青睐阿斯普洛斯之血,瓦伦蒂亚的人都知道……”穆望着手里的药出神,眼前突然浮现阿布罗狄腰上淡淡的泪纹,“如果水神之力也是依靠血统维系的话,师父当初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找到阿布了。”
水神之魂世代寄宿在安塔身上,但和火神之力不同,水神之力的流转是不确定的,每一代的安塔都会亲自寻找水神之力的继承人,等其年满十六岁便为其进行魂现,由于水神的力量之间拥有强烈的羁绊,所以至今为止,继承人的选择还没有出现过失误。
“水火不相容啊……啊!我在想什么呢!”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些有的没的,穆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卡妙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也觉得有趣,就忍不住问道:“穆在想什么呢?”
“没啊!”急忙否认,又尴尬的笑了笑,“都是瞎想啦……”一边嘟哝,还一边用手指敲着药碗。
卡妙眼明手快地抢过穆手中的碗,了然地看着穆心虚的表情,问道:“是不是又想用魔法把碗里的药偷偷地移走?没用的,你变走了一碗,我再给你倒,罐子里还剩下许多。”
穆听了,耷拉下脑袋,不情愿地说:“但是药真的很苦啊!为什么都没有甜一些的呢?”
卡妙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样子,心下一软,笑道:“昨日父王让人带了些蜜饯回来,我搁在屋里没吃,等你喝完了药我给你取来可好?”
“真的?卡妙最好了!”穆开心地在卡妙脸上“叭唧”地留下一个口水印,端起碗,爽快地“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倒是卡妙匆匆地走出穆的房间,回去取蜜饯的路上还一直捂着半边脸,火辣火辣的感觉一直烧到了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