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壹 ] 在无人喧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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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人喧哗的深夜，明明很安静却依旧能听到不知“知知”的蝉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没有星光的夜空中传来，有少少的深幽。
她拿着剩下半瓶的威士忌，抓着瓶口，摇晃着瓶身，荡起，跌下，像是会在不介意间就会将它甩出去，“呯”一声，变支离破碎，洇开暗色的酒水，一点一点慢慢渗入地毯，只剩痕迹和挥发的酒精。
台面上的烟灰缸中，堆满了烟蒂，都是她的，我不吸烟。
她吞吐着烟雾，两指夹着香烟的姿势娴熟而自然，先吸一口，咽进肺中，再慢慢呼出来，随着她的动作而一灭一亮的烟草，在仅开了一盏落地灯的客厅中，显得有些诡谲。
现在的她，已经停止了抽烟，也许是没烟了。刚停下时，她有些烦躁，或许是不习惯，不习惯突然没事干的感觉，她换成了喝酒。
我想她是对的，毕竟我这儿没有烟，却有足够的酒，足够她说完她的整个故事。
很多的，很多品种，好的坏的，贵的便宜的，新的旧的，开了的，剩半瓶摆在柜子中，折射出奇特的光影。
无聊的，不快的，喜庆的日子，总需要酒的相伴。
我本来只想给她倒一杯，哪知她直接拿去了整瓶，我不肯，她便开始哭，像个小孩一样，她呜咽着说，“善河，我就剩你一个朋友了，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别这样……”
她抱着头蹲下，头发被抓得凌乱。我只能给她，她看上去那么脆弱。
那么，不堪一击。
她说，她就剩我一个朋友。我鼻子就酸了——我沈善河，颜良，苏清，当年最好的我们仨，形影不离的我们，到底还是要缺失那么一块。那个长发飘舞，娉婷的苏清再也见不到了，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了……是的，她死了，割脉自杀，流了一浴缸的血，邪冶地倒影着她白皙的脸。
我忘不了那一刻，她没有血色的脸上，带着自我嫌弃的嘲讽。我没有很难过很难过，只是突然间有点羡慕颜良，起码，她没看到那时的场景，没经历过我对着苏清哭得撕心裂肺的悲怆。
颜良的气息微弱而颓废，瘦削的身板，好像承受不起哪怕是一根头发的重量，不施粉黛的皮肤不是想象中的滑腻红润，是无力的苍白，让人透不过气来。
难受。真的难受。
想起过往的无数个时候，别人看着我们班级的照片问我，“那个笑得最灿烂的女孩是谁啊？”我就自豪地说，“那是我最好的朋友，颜良”，然后他们又问，“她现在怎么样了？”我一定回答，“很好，她很好。”
嗯，她很好。这么根深蒂固的想法——她一定很好，那么优秀的她，一定很好很好，比我好。
可是，现在我要怎么想象，挠破脑子也想不明白，当年意气风发，阳光向上，活泼美丽的女孩会变成沉默少言，颓靡晦涩的现在。我想知道，她发生了什么，这杳无音信的八年，她去了哪里？做什么了？经历了什么？
还好吗……
“颜良，这八年，你去哪了？”我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一个，我八年来都想问的问题。
迫不及待，又很害怕。
这些年，我们错开的这些年，我们身处各异的这些年，是什么把我们生生掰开这永世无法愈合的隔阂，是什么让她选择了离开？
她狠狠地呷了一口威士忌，却因饮得太快而呛到了，掩着口咳嗽起来，停不下来了，酒劲上来了，把她的脸烧得红红的，眼神也有点迷离，有几根血丝。
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清醒，她的样子，是在不容乐观，但似乎是想回答我了，在吸掉了一包烟，喝掉了半瓶酒后，想回答我了。“酒后吐真言”，我真的希望她能对我坦诚，不修饰地，坦然地说出所有。
她的声音在酒精的催化下哑哑的，好似虚无缥缈，从旧日的深渊里飘浮而来，呵气成霜。
她说，“我撞死了人。”
我手中的杯子差点摔下，身姿不稳。她……她说什么了？我反复问自己，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大脑出错，记忆混乱……可是，在我千万遍质疑自己后，还是不得不，不得不承认自己听到了，听懂了，明白了，那四个字。
她对我的反应熟视无睹，像早就料到了。头扬起，靠在背椅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不动声色地，从眼角，滑落一滴眼泪，向下，流入发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 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