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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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自己似乎有个幸福的家庭。富庶，温饱无忧。
“以后，他们就是你的爹娘。”
小小的他被娘亲抱着行了好远好远，在粗陋的农舍里，对着两位粗鄙的农人，娘亲这样对他说。
为什么娘亲要自己叫别人爹和娘？他不懂，但是不敢问，娘亲一向严厉。
然后，她走了。转身得干脆，走得决绝。
“娘！”他明白了，他被抛弃了，他哭了。
想冲上去却被人拦住。
“小少爷，您先在这住着。等老爷夫人处理完事情会来接你回去的。”农妇很是恳切。
这话就像大海中，落水的人抓住的一根木头。
他信了。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等待到他忘了爹娘的容貌。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火舌像贪食的饕餮，吞噬房屋。向四周溅起的火花似乎在庆祝，在嬉笑。深睡的人们被房屋轰塌的声音惊醒，出来查看。然后纷纷拿水桶灭火。
嘻嘻，不自量力，蚍蜉撼树，螳臂挡车。有谁在嘲笑。
夜深，他辗转却是睡不着，于是小心翼翼地出门。
春天，草熏风暖。
他寻了一处，躺下。夜空浩瀚，虫鸣阵阵。
当他快要入眠时却被不远处的骚动给弄清醒了。他起身。
正好此时一块屋梁被啃食后掉下，“轰”，火花绚烂。
他的手心被手指嵌出了血，他却感不到疼痛。
是不是，每个对自己好的人最后都会离自己远去。
留下自己一人。
等待？何时是个尽头。
他一直站着没动。直到天边泛白，火苗熄尽，人群散去。
突然好像惊醒般，他动了！
他深深看了眼已成废墟的农舍，里面有与其相融的那对夫妇。
他跪下，晨露沾湿了他的双膝。他对着农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上出现了伤痕。然后转身，步伐肯定，满脸坚毅。像一匹孤傲的狼。北方的狼。
这个仇，自己一定会报！
他很饿。他已有两天没吃了。这对一个尚在长身体的孩童来说着实是种折磨。他很累。这两天他几乎没有停息地走。他不敢睡。
他来到了一个集市上。热闹的吆喝声，香喷喷的食物。
他忍不住了。就一个馒头，我就拿一个，他这样想。但心里止不住的厌恶这样的自己。
跑跑跑！跑跑跑！
清晨赶集的人很多，他凭借自己的小身板在人群中穿梭。但是连日来的劳累与饥饿，让他没有什么优势，况且，小孩怎么跑得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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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堇有些好奇，想去前面人们围住的地方看一下。无论什么时代什么时空，天朝人爱凑热闹这习惯倒是很好地保持了下去。
“啊！”叶堇发出一声惊呼，原是叶藜突然一把抱起了叶堇。
叶堇有些挣扎，被叶堇轻拍了下屁股。“别闹，那么多人，你站地上就一团子，被人伤到怎么办？”叶藜挑了挑眉，笑笑地看着叶堇。
叶堇听此，安静了下来。他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他二哥。
“呵，就带你前去看看罢。”
叶藜尚属束发之年，身高却近八尺。故而叶堇待在其怀中有着很好的视野。
人群围住的空地上站着一个小孩。低着头，看不清容貌，看身高约莫是七、八岁。衣服质料不太好，且有些单薄有些脏，但是他站得笔直。
他偷了一个馒头。叶堇看到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馒头。本来圆圆的馒头都扁下去了。
馒头铺的老王看偷馒头的是这样一个孩子，倒也不忍心责备。
“算了算了，就一个馒头。你是谁家的孩子啊，好像不是咱吴江县的啊？”老王问他。
那个孩子并未回答。而是抓着馒头，挤开人群跑走了。
叶堇看着那孩童跑进了小巷里。不知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受伤的狼。
“那孩子倒也有趣。”叶二哥笑得玩味。
中午叶堇一干人在醉香楼里吃了饭，打道回府。路上叶堇买了一个小球，约莫我们现在的一元人民币那么大。他想买回去给狮子玩。狮子是他养的犬，才出生三个月。因其毛发棕黄似狮子，所以叶堇给它取名狮子。它倒也有些狮子的风范，整天气势活力十足，这儿挠那儿跑的。
一不小心叶堇一个手滑，手中的球掉地上了，咕噜咕噜往前滚。
几个家仆手里都有东西，叶堇自个儿颠颠着跑过去捡球。捡球的时候就听到旁边小巷里有孩子的吵闹声。他走过去几步，就看到了上午的那个男孩。他和几个孩子扭打在一起。人多势众，他自然敌不过。还有两个没有参与打架的孩子说，“小偷没有爹娘啊，偷馒头！你就是小偷，小偷！”
有时候，天真的孩子们并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无知的人最伤人。
叶堇见此皱皱眉，提高音量，“住手！”那几个孩子见有人来了，一哄而散。
孩子打架下手也不知轻重，男孩趴在地上，似乎被打得蛮惨。叶堇想走近看下，男孩却猛地抬头瞪他，眼里满是戒备。男孩一双眼睛很是漆黑晶亮。所谓输人不输势，即使他受伤了，却依然表现得很强悍，似乎下一秒就能扑上来再打一架。
男孩看着像是和父母走散了还是离家出走？毕竟看他衣服，也有女子缝补的痕迹，早上看时也没有什么破损的地方。但是他一人在外面实在是太危险，该怎么让他跟自己回叶家呢。
思考也就是一会儿的事，叶堇微笑，尽量放缓自己的声音，“我叫叶堇，我没恶意的。你看，这是我的家人，”他指了指他二哥，“我想请你去我家休息一下。好吗？”叶堇本人也就一般大，偏要学大人这般老成地说话，引得旁边的人轻笑。
男孩却是恶狠狠地，“不用！”说完，想爬起来走。可没等他爬起，他就一阵摇晃，重又倒下。
叶堇转头看向叶二哥，微笑，“谢谢二哥了。”
春雨润如酥。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绵绵细细。有谁垂下帘栊，看那双燕归来细雨中。
叶藜抱着男孩，大家回到了叶家。
叶堇让二哥将男孩抱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让人帮男孩梳洗一下，抹上伤药，同时做一些吃的先候着。自己先行去找爹娘汇报今天的行程。
叶家老爹名凌天，看着颇为严厉，为人却是和善。叶堇娘亲陆婉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身姿绰约，吴侬软语。
“这么说，如果那孩子的家人找不到，你想留下他？”叶家老爹说。
“嗯。大哥二哥跟我差那么多，他跟我年龄应是相仿，若能做玩伴也是不错的。”叶堇前世因为患病，所以没有什么朋友玩伴，这世的兄长又比自己大那么多，自然想要有朋友了。更重要的理由是，叶堇看到他眼中的坚毅和受伤，他想留下他，留下那匹离群的狼。
“既然这样，就留下吧。与堇儿做个伴也好。待他醒了你问问他的意愿，带来给我们看下？”娘亲抚摸着叶堇的头发，发话了。
叶凌天本是善人，况且他还是妻管严，所以，结果明了。
叶堇回自己的房间，刚打开门就看到男孩坐在床上，一双锐利的眸子正瞪着自己，心中吓了一跳，脸上却不显。他笑着说，“醒了啊，刚好厨房做了些瘦肉粥，吃点吧。”因为叶堇不喜有人伺候，所以他房中是没有奴仆的。他端着瘦肉粥的碗，向床边走去。
“你是谁！”
“我是叶堇，叶家最小的孩子。我还有两个哥哥。今天抱你回来的是我的二哥。大哥出远门去了还没回来。我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你现在在我家中。我爹是有名的大善人，所以你放心好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你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那么，来吃粥吧。要我喂你吗？”叶堇干脆一口气交代了。而果然，男孩听了“抱、喂”这些词脸都黑了。
他似乎还有些犹疑。
“无论做什么，都需要健康的身体做本钱。不管你要去做什么，首先都要顾好自己。”
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接过叶堇手中的碗。虽然他很饿，但是依然很有礼仪地一勺一勺慢慢吃着。
叶堇坐在紫木雕花椅上休息。他觉得对方与人接触时很戒备，充满了不信任。眼中又带了些决绝和坚毅。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复杂的心思，他都经历了什么？
狮子的窝在叶堇房间的东南角。此时它睡饱了，醒来闻到了小主人的气息，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抓抓叶堇的衣摆。叶堇拿出小球给狮子玩耍。小家伙马上抛弃了主人，玩得不亦乐乎。
叶堇看男孩吃完了粥，把碗放在了床沿，然后盯着狮子看。
“这是狮子哦，它是不是很可爱？”
男孩没应他。
“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睡一觉？”
他摇了摇头。
“那么，好吧。我们来聊会天？你看，我是家中最小的，与兄长年龄差很多，那么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玩伴，如果我们找不到你的家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