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五十一 曾经沧海难为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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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喜欢林北呢。”
刚踏进屋里，孔雀就听见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少年用极低的声音问。
他手上插着输液的管子，就算在门口孔雀也能看见他白皙不似常人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这样开门见山的问话让孔雀下意识的想反驳，张了张嘴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好。
人家现在是正牌男友，说喜欢的话难道要打一架再抢？
这样的事情，做过一次实在就够了，何况对手现在还在急诊室里躺着，胜之不武。
“你果然像林北说的一样，很害怕伤害到别人，也很害怕伤害到自己。所以你明明不喜欢也不说，就那么沉默着等林北自己离开你，最后还能说，这是她的选择。”李彬的声音很低，气息明显也不够，可这些话说的却是又快又狠，“你根本就是害怕承担罢了，我很耻于同你当对手，可林北喜欢你。”
“林北是你的女朋友，所以她喜欢的是你。”虽然打断别人说话有些无理，可面对这个不久前还气若游丝的少年，孔雀莫名的局促，他总隐隐的觉得李彬这个时候将他叫进来绝不只是要说这些，可对李彬接下来要说的话，孔雀忽然起了不想听的念头。
那都是过去未曾知会给他的事，如今一切既定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又为什么要翻来给他看。
难道就是为了让他觉得他做的错？
便是错了又如何。
谁和谁能真正重新来过。
李彬又怎么能容忍他和林北重新来过。
所以李彬今天说的话，必然能够要他和林北从此陌路。被逼至此孔雀才终于看清自己的心，他始终是不想和林北走到太过决绝的境地，毕竟，林北是唯一一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愿意给予温暖的女孩子。
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伊泽瑞尔。
所以就算牧夏再好再聪明，孔雀只有感动却无法动心，她不曾看过他沉在地底的模样，只感受到如今在伊泽瑞尔帮助之下他绽放的荣光。
可本质上，他依旧是那个带点小自卑的少年，因为习惯了白眼，所以不敢去接受会被人喜欢。
牧夏不会懂，她虽然聪明，却始终在用她的方式来表达情感，林北或许也不懂，可她至少，是接受了的。
在孔雀最需要被肯定的那一段时光，惊艳的闯入了他的世界，像女王一样将他划入她的势力范围，像一个宝贝，不许他人染指。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这回忆，现在还是好的。
但李彬显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这少年虽然病弱，说起话来却相当咄咄逼人，“还以为跟着南大那群人会出息一些，结果还是这副油盐不进萎弱不堪的样子，以后叫人怎么把林北交给你。
虽然平时也经常被伊泽瑞尔嘲讽，王燚更是嘴巴毒的像抹了砒霜一样，可对孔雀来说，他们是自己人，所以没关系。
李彬不是。
所以孔雀也隐隐的有了些火气，语气不善的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的说：“林北是你的女朋友。”
这是孔雀第二次开口，说的话和第一次并无几分不同，可语气却大相径庭，说完这句话孔雀想出去，他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在这里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讨论如此荒唐的事情。前女友的现男友，本来就是没多大关系的人。
“最初林北没想过做我女朋友。”孔雀的手刚放到门把上，就听见李彬的声音幽幽传来，依旧低弱，却不再蛮横，“我刚认识她的时候，每次带她殴打小朋友，她都很开心的说，你这么厉害，下次我男朋友上线的时候，你带我俩也一定没什么问题，你知道吗他笨死的，一次都没赢过。我把她从1J带到30J，从匹配带到排位，你从没上过线，我却对你熟悉的不得了，因为她满嘴都是你。你下班回来给她顺手买个冰淇淋，她都很满足，我开始觉得不平，你付出的那样少，少到一个冰淇淋她就可以讲上三天，我能给她很多，她却不屑。”
孔雀的手从门把手上垂了下来，李彬嘴里的小女儿情态的林北，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此刻听来，倒像是另外一个人的故事，他曾经的女朋友，是骄傲到连一声喜欢都没说过，临走都要昂着头的女孩。李彬絮絮的说着，声音低若蚊讷，间或咳嗽几声，“林北当局者迷，我却很清楚，我相信你也清楚，你们根本就不是一种人，你看似自卑，其实是很自我，你不惮任何人对你的看法，活的平凡却随心，但林北不同，林北是天生带着光环的人，需要掌声和赞美才能发出最大的光彩，她那么骄傲，骄傲到以为可以改变你。”
“所以她用你激我，你明知道这是下下策却没阻止，等着坐收渔利。”孔雀将李彬扶起来，递过一杯水。
这时孔雀才发现李彬的眉眼生的其实极其周正，只是过于瘦了，而且面上泛着病态的白，所以显得只是秀气，此时那秀气的眉眼有些无力的耷拉着，孔雀知道这谈话应当结束了，毕竟他才刚犯过一次病，肺部的疾患，本来就不能多言的，不过虽然孔雀对李彬了解不深，方才也见识了此人的固执，不用说别的，林北当初的技术孔雀现在自然是心知肚明，李彬如此高手去给她做护卫殴打小学生，从1J殴打到30J又将她带上排位，这种耐性与韧劲就绝非一般人。
仅次于将他培养出来的伊泽瑞尔吧。
可伊泽瑞尔能算人吗？
明明是个变态。
李彬抿了一口水将杯子放下，神棍一样摇摇手指，“男人毕竟比较了解男人，我承认当时我的配合是有私心在，但我想的也只是你们两个不适合，不希望林北受伤，却也没觉得我适合她，我的身体，你也知道了。”
说起自己的病，李彬竟然十分坦然，连丝毫的难过都没有表露，孔雀知道，若不是此人将情绪藏的太深，就是他已经很习惯这种生活，知道不能改变，所以欣然接受。
无论哪种境界，实在都比他高了太多。
“真正将她推到我这里，是她去你家那一次，你对她说够了，说那个人不是你，说默许我挑战你，是她的选择，要与她分手，是我的选择，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林北对着我哭了许久，然后说，原来对于你，这所有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场戏。我才希望她可以利用我忘了你。”李彬缓慢的嘬饮着那杯水。
孔雀觉得自己的嗓子锈住了，想要开口，声带却紧的发涩。
他知道自己错了，林北也错了。
那段他曾经无数次想埋在记忆最深处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跳出来的青涩感情，失败的原因并不是林北的骄傲或者他的自卑
。
而是两个人庞大的自以为是。
林北以为她可以改变他。
他以为林北喜欢李彬。
因为对自己的自信和卑微的自尊所以拒绝和对方交流，宁愿将所有情感诉与不相干的人。
李彬本是一个旁观者，却比他入戏更深。
所以现在，他才是旁观者了。
急诊室里许久沉默铺天盖地，两个同样清瘦俊秀的男孩子一个半躺在床上，一个长身立于床前，两个人的目光没有交汇，久久无言。
最后还是孔雀打破了沉默。
“你适不适合她，还要问过她才知道。”
孔雀明白李彬这一番话想要的是他的态度，而他的态度，很明晰。
既然已经证明是错误的事情，难道要再重新证明一遍。
就算他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懦弱自卑的人，可林北是否明白她还是改变不了他。
过去的事情只能是过去了的，这一段感情给了他们许多领悟，就不算白费。
只盼不要再犯那样的错误。
这样就够了。
今天大家也都很累了。
孔雀这样想着拉开门，却又转回身，看着病床上的李彬，他不知道这人在说出那句“我才希望她利用我忘记你”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可方才听到的时候，孔雀的心确实是拧了一下的。踌躇了一会儿，孔雀小声的说：“林北虽然聪明，很多时候却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所以她才需要不断的证明她是被爱着的，她究竟喜欢谁，可能她自己都不清楚，但她那样骄傲的性子，今天晚上却在我面前哭了出来，因为担心你。”
因为不需要李彬的回答，所以孔雀出去关上了门。
抬眼看到林北，不吵不闹的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堆方正的盒子，应当是去给李彬取药了，想起她方才的客气疏远，孔雀明白，这一段时间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成长。这一场谈话，孔雀不知道李彬是否会和林北说，但他已决意沉默，既然从来他在林北的心中都是那个沉默的样子，如今也没必要再去说破，他们经历了对方所以长大，身上都带着对方最青涩幼稚的痕迹，抹不去却也不会刻印的更深，那段时光始终留在那里。
是他们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五十一 曾经沧海难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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