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32
高渐离 ...
-
高渐离过来给白凤送早餐的时候,白凤已然穿戴好,坐在床边静静地持着桃木梳子梳头发,三千紫丝穿滑于那细密的梳齿之中,如帘帐垂落,半隐半现的遮挡住那摄魄的蓝眸,高渐离一时看得呆了。
白凤发觉来人,倒也舒心笑了一下,
“进来坐啊,离哥。”
高渐离把早餐放在桌子上,便坐在床边,面带忧郁的打量着白凤,谁都想不到,眼前这个年华无几的少年却经历了生命中的种种深刻,让高渐离心里忡忡的作痛。
“你怎么了?”
高渐离的目光看的白凤些许疑惑,为何用这种眼光是同情么?
对方是叹息了一声,随后伸手抚上白凤略显病态的脸颊,
“你来到墨家这么久了如今却这个样子,哎让你受苦了,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你。”
白凤闻言沉默了一刻,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却在高渐离看来,是那么的苦涩,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能怪谁。而且,我哪里那么弱~~”
高渐离鼻头一酸,差点轻易落泪,不过好歹忍住了,带着微红的眼圈拂了下白凤额前的刘海,
“梳头也不照个镜子。”
“没那习惯,随便梳梳就得了,给谁看啊”
高渐离难得被逗得泄出一声轻笑,“对,你就是在锅底灰里打一个滚儿也比天上下凡的仙女好看百倍~~”
“你这比喻也太”
白凤干挑着眉头几斤无语,这高渐离真是深藏不露啊,平时绝对见不到他讲一个笑话,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就这么容易让自己捡到了?
高渐离拉过白凤做到桌边,开始拾掇着饭菜,
“赶紧吃吧,快饿坏了吧?”
“不用这么麻烦吧,我自己又不是没有腿,等一下去前堂一起吃就可以了。”
“行了,哪里废话这么多。我看今天你气色好了许多,别老是在家里闷着,我放天明一天假,让他陪你出去透透气。”
白凤觉得倒也不错,这些天老是窝在家里不是吃就是睡的,胳膊腿儿都躺的酸了,不如出去散散心,排排身体里积攒的浊气。
天明一听有假可放,乐呵的直蹦高儿,稀里糊涂扒了几口饭,往兜里塞了几个钱便兴高采烈的请白凤出门去了。
早晨的凉气颇重,天明出门给白凤捎了件外衣,倒也没去那市井繁华之处,白凤不喜欢太过吵闹的地方,两人便在周围的林间稍作走动,天明也喜欢清静的自然之地,在前方追着鸟儿嬉闹着,白凤便在身后慢慢的踱步,时不时的闭目享受青草泥土之息,待到那日头渐中,叶上曦露近干之时,两人这才踩踏着半干的泥土开心的回了家。
张良拉着别别扭扭的不好意思前来的盗跖在门口迎着两人。
白凤见着正半抓不狂的盗跖是稍微怔了一下,不过也没说啥,只是在盗跖愣神的时刻上前跟张良说了话,高渐离也急着喊人回来用下上午茶,白凤正打算进门,却见天明在门外迟迟不动,
“喂,你干什么呢,快进来。”
之后便见着天明指了指门外草路的不远处,
“鶄鶄哥,你看那两个人不,不就是”
白凤疑惑的向门外探出头去,也瞅见那两个依稀渐近的身影,一个比较高壮,一个比较瘦小,一男一女么看着那身比较厚重的衣着不禁疑惑,这刚入秋不久,也不见得有多冷,为何带着绒毛裹得一层层的那两个人还不停地擦拭着额上的汗水。
等两人十几米开外的时候,白凤看清了,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英眉再次蹙了起来怎么是他们
没错,来人是柳晞言跟那二当家,青龙刀。
这两个不受待见的人来做什么,天明跟盗跖两个互相大眼儿瞪小眼儿的,然后都不由自主的看了看已然沉了脸的白凤,一同期待着将要到来的暴风雨
这柳晞言不远处见到那抹熟悉的白影,倒也不扭捏,直接大步走到门前,脸上还挂着抹很是自然的微笑,就跟家常便饭一样笑嘻嘻的对人家打招呼,丝毫没了先前的泼皮劲儿。
盗跖一看到青龙刀就立马想劈人,之前就是这个家伙差点把白凤糟蹋了去,身为男人,这口气他不能忍,上前拽着黑汉子的前襟冲着人家眼眶就揍了一拳,
“你个禽肉不如的东西!看我宰了你”
青龙刀倒是捂着眼睛没有还手,也没做声,任凭盗跖打着,若不是先前柳晞言交待不准还手,他早就憋不住气儿了话说,他自己也确实没有理由还手
高渐离见状不好,忙上前拉人,
“小高你放手!你别拉我!这个混蛋我要砍了他!你放开!!——”
“你闭嘴!”白凤现在心乱,见不得谁闹腾,“离哥你把他拉回去罢”
真是冤家路窄,张良对柳晞言印象并不怎么好,但是也总不能当面赶人家走吧,
“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柳晞言倒是若无其事的歪歪脑袋,“如果我是说,我是大老远从山上下来,到你们这里避难的,顺便来看看几位哥哥,你们信么?”
天明这厢老火憋得终于压不住了,当时就冲着地面没好气儿的‘呸’了一下,
“切,就说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不把人害死我们就谢天谢地了!你来看我们?不怕眼里长针眼啊!!”
柳晞言是早就有心里准备,面色倒是挺平静的,大家正疑惑着,这娃娃的脾气怎的突然变好了
天明这一通大骂吼得气息不稳,还想再喷一番便被白凤呵斥了回去,
“天明你早晨漱口没有!”
“啊?漱漱了啊~~~咋了?”
白凤瞪了一眼,“那说话还这么难听?小孩子别乱插嘴,不关你的事”
天明不情愿撅着嘴哼了一声,白了柳晞言好几眼。
柳晞言抹了抹脸上被天明喷的不少口水沫沫,眉头有些抽搐,
“这大早上的就给我浇水哥哥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
白凤见到柳晞言便想起往昔种种,不想跟他发火伤身,也不想跟他废话什么,只是轻瞥了一眼柳晞言,拉着天明的手转身就打算进门,不想被柳晞言叫住,
“等等!哥哥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搭理人呢?”
白凤没有回头,提着衣摆站在原地,语气里不见一丝感情,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可是我都说了我是来避难的,有道是说远方而来便是客,你就这样把我拒之门外,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这人脸皮真他妈赛过猪,天明又炸了毛,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子,我们这里不是避难所,你爱做谁家的客做谁家的客去!我”
“天明”
白凤扯了天明一把,低声斥了句,沉默了一会儿,便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天明在后面走的跌跌撞撞的,“我说鶄鶄哥你慢点走啊!跟不上啊!”
张良看了柳晞言一眼,干脆瞥了过去,也跟着踏进门。
柳晞言见状,嘴角满意的一勾,叫上青龙刀便大步走了进去,就跟进自己家门一样风光。
柳晞言跟在张良身后,前往接客的堂屋,不过看着白凤快走到堂屋的时候便转了个弯儿,朝别处走去,柳晞言当即在人家背后又吆喝了起来,
“我说哥哥,你去哪儿啊?”
天明心里直骂此人事儿爹,跟屁虫。
“我回自己房间。”
“可是我这个客人你好歹接待一下吧,于情于理”
“我说了,我没什么话同你讲,能接待你的人,多得是,不缺我一个”
“若是我说我是专门来看你的呢”
白凤怔在原地,微微回首半看一眼身后那人,不知为何,却在柳晞言眼中找出几丝苦楚。
柳晞言见白凤止步,便绕过天明走到白凤跟前,有些神殇的直视着微显虚弱的白皙面庞,
“你无话跟我说也罢,倒也可以听听我的话。你是否肯给我这个面子?”
柳晞言虽未见过白凤几面,却是极会看人,他心里晓得白凤绝对是冷面孔热心肠的那号人,能忍不说,有苦便往肚里咽,不爱外露自己的感情。
果真如他所言,白凤沉默原地些许,便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向堂屋。柳晞言心底里会心一乐,忙跟了上去。
这厢盗跖被高渐离死死按在椅子上,各种不爽的乱蹬着腿儿,见青龙刀尾随着柳晞言进来了,屁股便又急不可耐的离开椅子,霎时又给高渐离按了回去,顺便给捂上了嘴,兀自支支吾吾了一番,反正是些骂人的话,不听也罢。
张良对柳晞言道了声就座,便扶着白凤坐下,自己挨坐在旁边。
柳晞言倒也大气,不怎么见外,直话直说了,
“当初小跖哥说一月之内不许我再出现,我便守了诺言,如今已是一月多,我便现身来此,有些话,不得不同你们说了。”
高渐离眸里寒色一闪而过,“有话请直说罢。”
“好。我这次来,是有两个原因的。一者,我说过,我是墨家避难的。大家也都晓得我跟嬴柏骕那事儿,那天你们走了之后,嬴柏骕便跟我来硬的,想要强带我回去,我不愿意,他便犯浑,我把他打了一顿,这家伙便就此住在寨子里了,天天到我房里闹,我受够了便悄悄溜下山来,惹不起我躲得起。二来,我便是想给那天的事儿一个说法。我知道你们大家心里讨厌我,也是,是我先前不顾一切把小跖哥逼上山,是我强逼小跖哥跟我成亲,也是我说了坏话把白哥哥害的毁了身子。一切都是我,”
“够了!你别说了。”白凤实在不想提这个话题,一提他的心就痛,柳晞言同盗跖爱怎样怎样,就是自己突然就没了的娃娃,他是实在无法想开。
“不,我要说。你恨我也好,骂我也好,可是我一定要说。我知道我把你害的惨,我也知道即使我有再多的理也说不过去你不原谅我也罢但是不要恨我。”
“所以你还要说什么,”白凤声音有些微颤,眸里尽是酸楚无奈,“我念你年少轻狂不予你计较,可是做出的事情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你说什么也收不回来了,做人脸皮薄了可以就是不能太厚,你让我不原谅?我如何有理由原谅你?拜托你不要再幼稚了好么?你几岁了啊?!你诗经风雅儿女情长看多了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小跖哥心里只有你一个,也知道他的难处,只是”
柳晞言这话听得白凤心里的底线终于崩溃了,当即不顾一切站起来冲到柳晞言面前毫不留情面的狠狠的给了一记耳光,
“既然这样!所以你为什么要跟我抢盗跖!!”
白凤的眸里已然充盈了心伤的泪水,这一巴掌扇在柳晞言的脸上,他自己的心里也好过不到哪儿去,一时尴尬不知如何收场,随意抹了把眼泪便甩袖奔出了堂屋,张良便急忙的跟了出去。
柳晞言生平第一次被打,脸上火辣辣的烧灼的疼,心里也委屈的不行,冲着白凤的身影便喊了过去,也不管白凤听不听得见,
“我只是喜欢他有什么错!为什么只允许你喜欢不许我喜欢!他说是过家家我可是当做真的!凭什么不承认我的真心!!”
说着柳晞言也捂着脸放声的痛哭起来,青龙刀心疼的直拍着后背安慰个不停,看的大家都不知所措,一个个愁眉苦脸,犹如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