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戏》囧粥

1、局戏 “青海……

　　（一）
　　“高中三年，我们就好像没认识过一样。”
　　“恩，我也这么觉得。”
　　“那，卞青海，你好，我叫陈娇娇，很高兴认识你。”
　　“陈娇娇，卞青海很高兴认识你。”
　　彼时，陈娇娇眉眼弯弯，晶亮似琥珀的瞳孔映照着满天繁星，炯如曜石，璨而堂煌。

　　（二）
　　陈娇娇和卞青海在高中同学会上发现两人竟住同一小区，一来二往嘘长问短，便渐渐熟络起来。
　　卞青海也算是个木讷的人，但偶尔在警局值班回家，看时间还不晚，也会叫上陈娇娇去吃个饭，看个电影，散个步什么的，但两人关系恰恰朦云胧雾，搞不零清。
　　但，不论雾里雾外，终是落了个局中局。

　　（三）
　　陈娇娇是个百货商场的经理，这日，像往常一样巡查各楼人员工作情况，却在五楼听到一阵细细索索奇怪的声响，纵是她拉长耳朵仔细听，也愣是听不出个究竟，又耐不住自己心中破壳而出的好奇心，脚步一挪便拐进了一条小道。
　　那是通向顶楼的小道，越靠近，声音越是清晰。
　　陈娇娇踩着高跟鞋，一步一声，在这无人经过的楼道上，有些诡异恐怖。
　　小道尽头有条短而窄的楼梯，陈娇娇仰头就能看见斑斑锈迹的铁大门，通的是极少人回来的露天场地。
　　她的脚步沉而紊。
　　铁大门外的声响趋于平缓，却突然静的恐怖阴森，她的心如擂鼓，深吸一口气，用手拍拍胸口，暗笑自己紧张什么。
　　“卡擦。”暗褐色的把手难拧的很，一转开就闻到原先凝在把手里的铁秀味，她不适的皱了皱鼻子。
　　推开门，扑鼻而来的竟然是浓厚的血腥味，阳光刺目，射入双眼，她只隐约瞧见几个黑影，便因难以适应扎眼的阳光而眯了眼。
　　“碰！”眼还没睁开，猝不及防被人狠狠地撞开，一个趔趄朝露天场地跌去。
　　她慌张睁眼，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神色惶遽，身子不禁哆嗦。
　　她跌坐在血泊中，血是从不远处还倒着的几个闭目的死人身上流淌过来的，有些甚至已经凝固成块。
　　她惶惑不安，头唰的望向大门，却仅捕捉到一个仓皇逃窜的黑影，紧接着，大门自主的关上，还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咯吱声诡异，砍断了她紧绷的神经，她恍恍惚惚，似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状况，双手触地想要撑起发软的身子，却只感到黏腻湿稠的液体，她恐惧的缩回手，盯着满是血液的双手，无助的瞪大眼睛。
　　手似乎变了形状，触目之处模糊了起来，她用力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眼前却越来越朦胧，心中萧索。方前不适的阳光渗透双眼，却不觉丝毫痛感。
　　卞青海，卞青海，卞青海，卞青海……
　　她嘴中喃喃，脑海突然跃出他的摸样，血手伸入口袋，抽出手机，沾满血的手一下一下按着手机按键，猩红顺着手机缝隙流进手机内层，她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牙齿连连打颤，烂熟于心的号码终于接通。
　　浑厚的嗓音舒缓了她的神经，心头一定，像是从高空坠下却发现只是蹦极。
　　“救我……救……”她的是声音竟喑哑不堪，她嘴唇抖抖，还想说些什么，耐不住眼窝一黑，整个人无知觉向后倒去……

　　（四）
　　陈娇娇醒来就在医院了，医生说，是受了惊吓，只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也没什么大碍。
　　卞青海时常来看她，每次来都是一副很疲倦的摸样，却还佯装精神，逗她笑。
　　她问他。他只说，他跟死的人发生过争执，这回也被牵扯进去了。她再问。他却总是扯开话题。
　　她无奈，却也再无多问，因为她相信他。
　　“梁晨？”陈娇娇疑惑的看着眼前眼窝深陷满脸胡渣疲惫不堪的梁晨，不住诧异，“你怎么来了？”梁晨是她高中同学，他们并没多大交集，交情也没好到他来探望她的地步，她只隐约急着他是卞青海的高中时的好哥们儿。
　　“你喜欢卞青海是吗？”梁晨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凹陷的眼直勾勾的看着她。
　　陈娇娇心头一滞，眉头一紧，“你，你在说什么？”
　　“是不是？”他坚持。
　　“……”
　　梁晨走了。陈娇娇颓然瘫坐在病床上，思绪发散。
　　隔天，卞青海提着果篮来看陈娇娇，满脸笑容，喜形于色。
　　卞青海给陈娇娇削着苹果，一搭一搭说着趣事儿，“……我……”他刚将话切到正题，却冷不丁的被她打断。
　　“我要结婚了……”
　　“什么？！”他手劲儿一大，削了一半的果皮应声而断。
　　“青海……我要结婚了……”
　　他神色一凛，嘴唇翕动，愣是没说出别的话，讷讷道：“恭喜你……”
　　两人无言，只闻削苹果的声音。
　　半响，卞青海若无其事的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看似神色无常的问道，“和谁？”
　　她没有接过苹果，只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呐呐道，“梁晨。”

　　（五）
　　几日后，陈娇娇出院了，很快陈娇娇就和梁晨就结婚了，婚礼很仓促，潦草完事。
　　他们结婚后的第一天，警局就传来消息，大队长卞青海投案自首。
　　彼时，各地电视台，报社纷纷报道了这则消息。
　　凶杀案落幕。
　　陈娇娇颓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捏着皱巴巴的报纸，泪水无声落下，一滴一滴落在报纸上，卞青海的照片上，晕染了他。
　　“我知道你喜欢他，如果你想保住他就和我结婚。”
　　“什么！？”
　　“那些人是他杀的，我手上有证据。”梁晨面无表情的看着惊慌失措的陈娇娇，空洞无神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像是诡谲阴冷的巨蟒，将她撕吞入腹。
　　记忆渐淡，陈娇娇无声啜泣。
　　当日梁晨笃定的摸样让她不得不妥协，她不管他手中是不是有证据，都要放手一搏，因为她不愿意让卞青海受到一点危险。
　　因为她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爱卞青海。
　　她从高中就默默的关注着他，那时，卞青海是她的后桌，他们却几乎不搭话，因为她羞于同爱慕的人讲话，怕举手投足间就泄露了自己的缺点，她以为自己的暗恋将无疾而终，却没想到多年后再来转机。
　　余烬未泯，新焰重生。
　　可就算她委身嫁人，也没能救回他……
　　她的泪水晕开了卞青海的脸，泪眼朦胧之间，她似乎看见报纸中他眼角滚落的泪珠。
　　他，为什么哭了……
　　卞青海被押进大牢，以前的下属胡乱的将他丢进大牢，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渗出了血丝，却不觉丝毫痛楚。心像是被人紧紧揪起来，重重抡了几拳，连呼吸都困难万分，嘴角开始抽搐，越张越大，无声恸哭，他抖得不能自已，热滚滚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流出，灼烧了他的几乎，又似万斤巨石，颗颗砸在他被铐住的手上。
　　他自首了，但他没杀人。
　　死的那些人，他都认识，是贩毒团伙里的线人，他们死前他在路上无意撞见，当时情况紧急，他还没来得及通知警局，就和他们扭打起来，可最后还是让他们逃了。也正因为这样，他们身上全是他的指纹，他坦言告诉局里的人，却无人相信，他被定为嫌疑人。
　　几经波折，他终于查出凶手——是梁晨。
　　可就在这时，陈娇娇说要和梁晨结婚。
　　他诧异，他不解，他不安，他痛苦……却抵不过事实。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眉头紧皱，嘴巴大张，双手紧握，不能自已的哭着。他到现在也无法言说当时自己看着他们婚礼上接吻的感受，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那晚他喝了很多酒，想到了高中的时候，那时情窦初开，喜欢陈娇娇，但无奈她都不怎么理他，他也就不好意思去找她说话，况且自己一个黑皮，虽说长得不错，但人家细皮嫩肉的，也是觉得自己不配，他哥们儿梁晨骂他没骨气，追个女生都不敢，他也只是笑笑不语。他没想到的是，多年后还能在遇见，他告诉自己不能再错过，可没想到，他还是错过了……
　　那晚，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是连睡觉都像窒息了一般痛苦难受。隔天，他就去自首了。
　　梁晨半卧在床头，食指中指间夹着一根香烟，烟头明明灭灭，落下灰。烟灰缸里已堆满了烟头，烟雾氤氲，绕在他周身，似要勒死他。
　　他骗陈娇娇说有证据，是赌博，他赢了。陈娇娇并没问他为什么要娶她，就同意了。
　　他突然疯狂的笑了起来，几近癫狂。卞青海是他高中时期的好哥们儿，他知道卞青海喜欢陈娇娇，哈！哈！哈！他娶了自己哥们儿喜欢的人！只因为他知道以卞青海的性格肯定会替罪！哈哈！真他妈的好笑！他为自己这条贱命出卖了哥儿们！
　　他想着，又大笑起来，连冒着火星的烟头焦灼了裤中的皮肉的毫无所觉，笑着笑着，泪于左眼划过，脑中又浮现了那些人的死相，神经一蹦，竟弹跳着起来，嘴巴大张大笑着，打开房门，跑过客厅，用尽打开大门，门咚的一下关上，他再也没有回来。
　　仅剩陈娇娇潸然呆滞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不成模样的报纸。
　　卞青海枪毙那天，陈娇娇割腕自杀。她死时，双眼睁得大大的，无神空洞，瞳孔黯如礁石，一触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