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烟花易冷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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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狂乱地吹着，眼睛里早已经没有泪水这样的东西了，好几天没有打理的头发在风中散乱开来，黏在脸上，仿佛发出了恶臭，心里一阵一阵的冰凉，四肢骨髓都因为寒冷而微微战栗，远处的街灯霓虹依旧闪烁着，不知疲劳，勾勒出一个迷乱奢华的世界，在那里，一切罪恶黑暗和腐臭都得以疯长，然而她已经没有力气走过去了。
“好累啊。”
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这一声叹息，恍惚间，林夕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那一声叹息在回荡，带着绝望、憎恨、不甘和疯狂全数击中心脏。
“去死吧。”它们都这样说，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身形一颤，站在天台边缘的人忍不住往脚下望去——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少数几个窗户里还透出昏黄的光线，照不亮黑夜，就像自己微弱的希望照不亮灰暗的人生。
绝望疯狂的侵蚀着理智，她忽然笑起来，声音凄厉如鬼怪，狂笑间，她已经往外迈出了一步！
“唉···”
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发出冷彻骨髓的叹息，顷刻间探入心底，化开了一片冰凉。心下一惊，她收步，退后，回首，慌乱间因为重心不稳重重跌坐在地上，然而她来不及沮丧自己的狼狈，环顾四周，惊惧到无法出声。
“这么晚了还在天台上，小姐是想做什么呢？”方才那个清冷的声音又在天台边缘响起，她豁然望去，然而什么也没有，那个声音却还在层层叠叠的涌来，扼紧了心脏，“以为死了就解脱了吗？”
“你是谁？！”声音里掩饰不住地颤抖，林夕问，双手无措的抓着地面。
“呵。”冷笑沿着天台边缘的风飘落，逼着她往后挪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或许恐惧到达了某种极限之后会变成愤怒，就像此刻的林夕，“我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事情都逼着我走向绝路，你却还在这里说闲话！你有什么资格？！你懂什么？！混蛋！！！”
也许是被那样疯狂的神色震住了，那个声音良久不说话，就在林夕怀疑刚才的声音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没有感情：“想向小姐买一样东西，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兴趣。”
“呃？！什么？！”林夕一时间觉得不可思议——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卖呢？
“我只是想问小姐买一样东西，和你谈谈。”随着这句话，空气中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白色影子，站在刚才林夕迈出了一步的天台边缘，唇角是一丝冷漠的笑。
“我？！”林夕失笑， “我这样的人，还能卖给你什么？！你要是想看好戏，早已经来迟了！”
“你才没有这样想呢。”有些轻蔑的，那个人影扬眉微笑，往后退了一步，停在冷风上，“你是相信我的，我等你。”
“喂！”林夕还待说什么，可是那个人影已经像出现时候一样消失了，消失在天台边缘的黑夜里，她低头，看见左手心里，几圈淡红色的线条凌乱着，赫然是地图。
第二天，她细心打理了仪容，换了一件比较能见人的衣服，托护士代自己照顾母亲半日，就顺着手心里那张残缺的地图前进，有些窃喜又有些忐忑。
在城市北面的郊外，原来还有一条那样凌乱不堪小巷么？怎么自己曾经在这里四年竟然没有发现？小巷的尽头，原来是一道庄严的黑色大门，很古老，古老到要在古装剧里面才能看到。她试着将手心放在巨大的虎符下方隐约的痕迹上，一声沉重的摩擦声，大门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迎面吹来一阵凉风，带来了淡淡的玫瑰花香，奢靡而腐败，却让人忍不住沉迷。
林夕顿了顿，那一刻，心里有一个焦急的声音叫她的名字，然而那个声音是如此微弱，以至在玫瑰花香再次袭来时，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她自嘲，怎么还会有别的希望呢？这是唯一的方式了，只能和那个奇异的人影作交换。这样想着，她定了定心神，往前踏出，深呼吸，顺着落满了黄叶的石板小路往前，身边烟雾缭绕，看不清远处的景物。
走了不知多久，林夕在一扇暗红的门前停了下来，那扇门的门楣很高，门上满是看不清的凌乱花纹，然而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不过止一幅画，只是画得太像了。可是那条路的尽头就只有这扇门而已，别的地方都长满了及膝的杂草。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从门内传出了声音，她一惊，屏息凝神细细听去，竟是两个女声，其中一个就是昨天夜里听到过的那个声音！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听清门内的人在说什么，声音就止住了，那个陌生的女声淡淡道：“门外的贵客，请进吧。”
“哦，来了呀~”因为清冷的音调，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嘲笑。
那扇被画上去的门缓缓打开，林夕看到了里面的景物——房间大得出乎意料，正中间是一个奇怪的花架，上面覆盖着开得血红的海棠花；花架后面，隐约可以看到沙发和茶几；两边的落地窗户大得出奇，外面是灰蒙蒙的一片；沙发后面是两个华丽的屏风，左边屏风后面隐约可以看到旋转向上的楼梯，右边的屏风后面什么也看不到；巨大的房间里到处放着玫瑰花——有些被放在花篮里，有些被插在花器里，有的还在花盆里，有的被捆成束随意放在落地窗边，有些直接被扔在在地板上；更多的被编成花环悬挂在房顶和墙壁上，甚至海棠花架上都被放了几个！
林夕倒抽了一口气，没发现门在她身后悄然合上。
“原来真是贵客，请坐吧。”那个昨夜见过的白色影子从花架后面的沙发上施施然站起身，看向林夕，眼角有深深的笑意。
林夕一惊，那样的笑，完全是看见了猎物上钩的表情！冷汗骤起，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惊恐的看向那个微笑着的女子：“你！”
“欢迎来到第8号当铺，我是这里的主人湘，你是我的第一个顾客。”白色的人影淡然，完全不顾林夕已经退到了门边。
“第8号当铺？！”荒唐，这不是只有小说里面才有的情节么？！笑话！她林夕会碰到这样的事情？！林夕失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不是梦又是什么呢？！不要开玩笑了，只是一个梦罢了，哪里会有那么好的事情呢？！不会有的，妈妈还在医院里，那些可恶的轻视眼光还是会粘在身上，喜欢的人还是不会喜欢自己，还是拥有一张平凡到丑陋的脸，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只是梦罢了！
心里的绝望想风一样侵蚀着理智，她忽然捂着脸跪了下去，呜咽出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清冷的声音近在耳边，湘半跪在地上，扶住了林夕的肩膀，“只要你愿意交换。”
“你可以随便卖给我一样东西，无论什么。”继续游说着，湘缓缓地拉着失魂落魄的女子站起来 ，“作为报酬，你可以挑一样你此刻最想要的。”
“真的吗？！”林夕，茫然的望向身侧的女子，目光呆滞，想要什么都可以吗？是不是可以让妈妈好起来呢？是不是就可以换掉这张脸呢？“真的可以吗？”
“是的。”湘看着表情急剧变化的女子，唇角再次出现了那种猎物上钩的笑意，却只是不动声色的回答。
“我愿意。”恍然大悟一般，林夕看向一侧的女子，脸上是一种奇特的表情，贪婪又恐惧。
“那么请到楼上去吧。”湘在前面引路。她们绕过屏风，顺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竟然也出奇的大，靠着楼梯的那一边是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淡淡的雾霭，看不清景物，扶手尽头是一个很大的玻璃花器，里面插了开得血红的玫瑰花；花器后面，繁茂的玫瑰花枝攀着墙壁蜿蜒而上，竟然也开得荼靡，林夕不自觉伸手去，却触到了冰凉得墙壁——原来那些玫瑰花枝是画上去的；顺着繁复的玫瑰花纹看过去，有一个古朴不失华丽的檀香木书架；书架前面，一张大得出奇的桃木书桌，湘坐在书桌后面的摇椅里，一抹温柔的笑浮在唇角。
“请坐吧，想卖什么呢？”湘指了指桃木桌对面，示意林夕入座，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
“啊！真是失礼，给客人斟一盏茶吧，还有把账本也拿来！”她笑了笑，朝书架后面击掌。话音落地之时，一行女子从书架后面鱼贯而出，她们微微低着脸，虽然只是随意走过来，却还是掩不住婀娜身姿。湘看着那一行人将账本茶盏等物什放在桌上，笑了笑：“小姐想好要卖什么了吗？”
林夕看着书桌面前的椅子，几乎以为那也只是被画上去的。怔怔的站在那里，心里忽然又有些不安，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心底，她忽然想逃跑。
湘没有催她，只是淡淡的看着，唇角笑意更深，点亮了她那张冷漠没有表情的脸。
——在她的记忆里，没有父亲那个角色，软弱的母亲永远无法给予真正的守护，即便在她被邻居家的孩子欺负的时候，她也只能抱着自己的女儿哭泣；在学校里永远被孤立，被讨厌，被嘲笑，老师也不太喜欢她；好不容易考上了一所二流大学，昂贵的学费和住宿费却压得母亲喘不过气；同一间寝室的另外两个女生是飞扬跋扈的富家女，从来看不起她，对她试尽了各种玩弄的手段；母亲患病；大学毕业，平凡至极的她找不到工作，每一次面试都是侮辱；母亲病危！
湘读取着她的记忆，叹息——她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快乐，有的只是黑暗、怨恨、嫉妒、绝望、不甘——完全黑暗的灵魂。原来是那样的过往吗？拥有那样灰暗的过往，所以更容易被蛊惑。
湘凝目看着林夕，好像忽然有些不耐烦，开口说：“我想买你的那张脸，至于酬金，我会给你另外一张完美的脸庞，还有，你母亲治病所需要的医疗费用。”
“啊？！”什么？！这个人疯了吗？！林夕不解。
“你只要说愿不愿意就行了。”湘取下笔架上的紫毫，在一边的砚台里随意一拖，她面前，赫然已经是一卷摊开了的账本！
“你！”林夕这才感觉到惊讶，不知所措，她看着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却本能的点了点头。湘几乎没有看她点头，就在账本上写下了几行字，然后将那支紫毫放回笔架上，合上了账本。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时候，她只感觉一种奇特的眩晕，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就再无知觉。
当林夕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走在那条雾气环绕的石径上了，两边还是落不完的黄叶，像一个不会醒的噩梦。她一阵战栗，不自禁加快了脚步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然而前路漫漫。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永远被困在那里的时候，雾气里忽然出现了那扇漆黑的大门，微微敞开一线，熟悉世界若隐若现，她一阵欣喜，几乎想要跪下来感谢上苍，在她跨过了那道门槛的时候，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畔，带着玫瑰花香——“恭候再次光临。”
见鬼，谁还会光临？！做梦吧！！！
林夕恶狠狠地想着，迅速穿过小巷，找到公交站台捡了个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捂着胸口试图平定心里的不安。可是那个白色的影子和“第8号当铺”里的诡异情景一直在脑海里徘徊不休，恐慌开始蔓延，她几乎要发疯。
可是当她回到医院，冲进洗手间用颤抖的双手捧起凉水使劲拍打脸庞的时候，忽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是一张多么完美的脸啊——青黛色的眉毛下方是漆黑到泛起蓝色的眼睛，睫毛长长的，鼻梁高挺，粉色的薄唇透出满满的高贵，白皙的皮肤托着漂亮的五官构成了完美。
尽管瞳孔深处是恐惧和不安，唇角也紧紧抿着，可还是美丽不可方物。
——原来是这样的交易吗？只是这样么？！
林夕松了口气，忽然拄着水池边缘狂笑出声——是的，那些猪猡，那些不可一世眼高于顶的贱货，如果看到这张脸，肯定会惊讶得合不上嘴吧？哈哈！等着吧，那些本该是自己的东西，一定会抢回来的！到时候，就让那些猪猡，在自己脚底下哀求吧！
她发泄一样想着，没有留意那双本来泛着蓝色的眸子彻底变成了漆黑，透出一种诡异的邪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烟花易冷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