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忠犬》蹩脚预言家

8、Ch_8 军训

　　忽略突如其来的失落，林一周离开学校去军训并没有对薛谨森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说起来，原本也就是意料之外的客串人物，既然只是客串，自然抢不了戏。
　　大概吧，就是这样，吧？
　　薛谨森收回落在窗外树冠上的目光，思考着是不是给林一周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他虽然也知道军训的期间大概也是不能用手机之类，可是偷偷用总会的吧，真不知道这人是真傻呢还是太规矩。
　　腹诽总没有个尽头，只是让本来就不安定的心情更多了一重繁乱，简直乱如麻!所以此刻尖叫起来的手机怎么说也只是更增添了烦腻感而已，扫了一眼还是个未知号码，没有被拦截掉真是奇迹，考虑着是不是该投诉一下360，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的。
　　“喂？”薛谨森收敛了自己的低气压。
　　“叔叔？您忙不？”竟然是林一周。
　　“不忙。”接到了电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我们的手机刚来就被收缴了，只能用宿舍楼的公用电话，而且只有一部。”林一周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疲惫，“每天站军姿踢正步夜里竟然有突袭，还要站岗，我们就是一般普通大学生站毛线岗啊你说，您吃过了没？”
　　“……”这话题转得太快了，薛谨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当然是吃过了，你也不看现在几点了。”
　　“我今天就抢到两个馒头半碗稀粥，连咸菜也没有。”林一周继续抱怨。
　　“你没抢到？”薛谨森想想林一周的个头，算不得壮硕可是绝对不是气弱的人啊，他会抢不到吃的？！
　　“我们队里有个同学中暑晕倒了，我送他去医务室，回来就没了。等下的夜宵更是战况激烈，我们的训练场地又远，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影儿。”林一周叹息了一声。
　　“等你回来了我请你吃大餐好了。”薛谨森低声说，忽然生出来的也不知道是爱怜呢还是心疼。
　　“好叻这可是您说的，哎呀后面的人忍耐已经到极限了您挂了吧，我怕再来几句他要踢我……哎哟还真踢呀！！”林一周兴高采烈的声音消失在一声哀嚎里。
　　“好，再见。”薛谨森在对面一团混乱的声音里低声说，挂了电话——有粗犷的男声模模糊糊的说“哎呀你这人有够磨叽的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样的声音是不是被教官踢了来跟老婆求安慰呀”，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得意洋洋的笑了几声说“滚你丫的”。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思念这种情绪在九月正在下降的气温里不动声色的酝酿起来，一点一点装满了盛放的容器，在接到“我们已经拿到手机了晚上就回去”这样的短信的时候终于满溢出来，将心情涂成了温柔的期待。
　　“要我去接你吗？”略带忐忑的摁下了发送键，薛谨森觉得自己紧张得莫名其妙。
　　“好呀，我到了宿舍给您电话，到时候你过来接我？”
　　“嗯，我让阿姨做好了夜宵吧，你想吃什么？”
　　“……说不上来，不是粥和馒头就好了。”
　　“那就说定了。”
　　“我黑得跟锅底似的，您见了可不准笑。”
　　薛谨森当时就回了一串“哈哈”过去，短信聊天至此告一段落，再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了，因为还是有些距离的，薛谨森便开了车过去，还真没看出站在香樟树下的人就是林一周。
　　“叔叔？”林一周敲了车窗，一张脸黑得，都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晒的。
　　“……”薛谨森不得不费力忍住狂笑的欲望。
　　“我说…您要是想笑的话请尽情笑吧…”林一周僵着脸，目光直视前方。
　　“不要太在意外貌这种东西，你要知道，非洲人要比你黑得多，知足者常乐。”薛谨森一边开车一边一本正经的教育林一周。
　　“那是他们从来没有白过！！这根本没有可比性！！！”林一周几乎要跳起来。
　　“呃……”薛谨森耸耸肩，一副我可以理解的模样。
　　“对了，叔叔，您上学的时候要军训吗？”林一周将矛头指向了薛谨森。
　　“不军训。”薛谨森迅速将林一周的坏水截杀在摇篮里。
　　“呜……”林一周欲哭无泪，“那有神活动没？比如游行示威什么的？”
　　“上大学为什么要游行示威？”
　　“……”
　　回到薛谨森的宿舍，林一周把饭盒放到了冰箱里：“今天我们去聚餐那家的糖醋排骨真是好吃，我打包了一份回来。”
　　“哦。”说不感动是假的，可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最终也只能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什么。”林一周的口吻一如他的话中的意思，毫不在意的样子，在明亮的灯光下忽然有些眩晕。
　　“去洗澡吧。我来热宵夜。”薛谨森吩咐，说着已经转过身去。
　　“嗯。”林一周低声答应，看着薛谨森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才叹息一声回卧室拿睡衣。
　　只是分开了二十一天而已，基本上每隔三天也能抢到一个电话，可思念还是撑得满心疼，满以为在见到他之后能稍微缓解一点，却没想到反而变本加厉几乎控制不住，至少，想紧紧的抱着他告诉他“我很想你”，本来也想着当做玩笑话说出来，可是或许是承载了太多的情绪，每次到了嘴边，都只觉得心酸，竟然说不出口。
　　薛谨森还是一开始见到的那个模样，眸子里依旧古井般深邃，望不到底，更猜不中心。
　　可见，暗恋并非美好的东西，那些充满旖旎的幻想和缠绵的目光都只是一厢情愿，剩下的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没有回应的失落。那些声称暗恋美好的要么虚伪，要么并非真正喜欢。
　　林一周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了，看着洗浴台上属于薛谨森的物品，忍不住会想到他拿着这些东西的样子，然后，所有的郁卒和失落都幻化成了旖旎的热情，往关键部位叫嚣而去，冲冷水都无法摁下去，真是悲哀的事情。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薛谨森坐在餐桌边，撑着下巴侧头看着窗外漆黑夜幕。那个时候的薛谨森，与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往常的他总是淡漠疏离又温柔的，这一刻的他却只有宁静，或者说永恒。他只是坐在那里，给林一周一个侧影，就可以在在林一周心底雕刻成为永恒。这像是一个易碎的梦境，让人不忍打破，可是，生活不只是浪漫，还有夜宵，所以林一周深呼吸了一口气，安抚了一下情绪，开口道：“叔叔！！”
　　却是失败的故作兴奋，开口沙哑而尾音仓促，让人觉得可怜。
　　“洗完了？过来吃吧。”薛谨森回过头来，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
　　“哦。”林一周低低的应着，走到了餐桌前坐下。
　　夜宵是牛奶和吐司，吐司也一如既往的美味，此刻在林一周嘴里却没什么味道，大概是心底的酸楚过于明显，夺走了舌尖的味觉。
　　吃完夜宵，林一周起身收拾，薛谨森也站起来，看着他，良久笑了一下，不甚明显，变化却足够了，林一周发愣，不知道这是哪一出，趁这个机会，薛谨森用力拍了拍他的脑袋：“一顿军训就把你榨干了？”
　　“叔叔！！”林一周终究没忍住，伸手搂住了薛谨森，将脸埋在薛谨森颈边，深呼吸了几口那里淡淡的冷香，道，“对呀，你要安慰我！”
　　“我都说了会请你吃大餐。”薛谨森抵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脸上有些僵硬，“这算什么？！”
　　“安慰啊！”林一周转眼间已经生机勃勃了，估计再来个二十天的军训也没问题。
　　“狡辩！”薛谨森恼怒，转身走开了。
　　“那您说是什么？”林一周看着薛谨森微微发红的耳根，笑的见牙不见眼，却还在逞口舌之快。
　　“大餐没了。”薛谨森甩上了书房的门。
　　“……”林一周目瞪口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炸毛？天哪杀了我吧！！！！！你快回来！我的大餐~TUT
　　***
　　林一周一回学校就没住学校而是“去亲戚家”这件事多少在402和隔壁还有隔壁的隔壁的人中间多少算得上绯闻，不过在林一周的再三解释下，大家也就没有追问，林一周自然也没说那所谓的亲戚就是大名鼎鼎的N大哲学教授。
　　“喂喂，起床了啦！！！！”林一周简直要疯了，从薛谨森那里回来宿舍拿课本，发现宿舍里的人竟然还在睡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而且地上已经有三个闹钟了，其中一个还在负隅顽抗，不，是尽忠尽职顽强的发出刺耳的公鸡打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叫得林一周想便秘。
　　“你们！！快点起床啊！！！要迟到了你们忘记了几天是第几节课吗？！”林一周一一捡起闹钟检查损毁程度，放回各自的写字台上，抓狂。
　　“老三，你就说我死了吧。”周凯从被子里钻出来，有气无力道。
　　“杨佳棋！！！你昨天不是说你确定不会迟到的么现在已经7点半了你再不起来就该包我们一个月晚饭了！！”林一周吊在杨佳棋的床边大吼。
　　“请为我的钱包默哀。”伸出一只手来，准确的堵住了林一周的嘴。
　　“林一周我要睡觉别烦我。”温靖涵竟然先发制人。
　　“……”林一周气结，收拾了书本文具，施施然开了门，悠悠道，“我给你们带了早餐哦亲~友情提示，现在7点45哦亲~”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上门，将惨叫关在门内，为保险起见，林一周去踢了隔壁和隔壁的隔壁的门，叫醒了一众邻居之后，才逃往教室。
　　上课铃声刚刚响过，那装腔作势的中年男人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周凯一声洪亮的“老师好”镇住了，林一周看着杨佳棋和温靖涵迅速跟他拉开了三步的距离一脸“我不认识这货”的表情，也默默地用书挡住了脸，挥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哥们儿你竟然不占前排的座位？”周凯一屁股在林一周旁边坐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夸林一周占的好位子——倒数第三排。
　　“你瞎了眼没看到前面全是女生么？”林一周将袋子装早餐的袋子递给他们，“这可是我叔叔早上才做的。”
　　“吐司？有果酱没？”周凯看了一眼，两眼发光伸手抓了一块，左看右看却只有牛奶，没见到果酱，把袋子递给了旁边的温靖涵。
　　“不用果酱也很好吃的。”林一周掩饰自己忘记了带果酱的事实，“再说了不是有牛奶么？”
　　“果然很好吃，你叔叔不会刚好是面包师之类的吧？”隔着两个人的杨佳棋拼命探过头来跟林一周说话，那模样。完全像个更年期的欧巴桑。
　　“不是。”林一周撇撇嘴。
　　“可惜了。”周凯惋惜。
　　“为什么？”温靖涵百忙之中道出了林一周和杨佳棋的疑惑。
　　“可惜是个男的，不然，就凭这烤土司的手艺我就收了他。”周凯更惋惜了，化悲愤为食量，大大咬了一口。
　　“……”三个人都当做没听到，该吃的吃该听课的听课。
　　中年男人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果然开始点名，林一周听着周凯抱怨“真是没出息最讨厌这种人了”等等，托腮想着薛谨森点名是怎么点的呢？顺着点呢还是倒着点，或者是抽着点？转念一想，那样的人，恐怕从来不在乎台下人数的多少吧，别的不说，光凭着他那甩人几条街的外貌气质，去听他课的人肯定络绎不绝摩肩接踵。能不能听懂暂且不提，是不是去听讲也暂且不提，听课也好看人也罢，总之他从来不点名的吧，哪里需要这样的手段来让学生去听讲呢？
　　“林一周？！没来么？”随着话音接收到了周凯的一记肘击。
　　“呃！来了！”林一周赶紧站起来表示自己就是林一周，那中年男人怀疑的看了林一周几眼说“下课了把学生证给我看一下”，接着点下面的“周凯”……
　　林一周懵了，才开学哪来的学生证啊学校还没发呢这人就是找茬吧真是受不了幸好身份证在，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下了课还是拿了身份证上去证明自己就是林一周，也因为这件事儿，林一周再没最这人有过一点好感。
　　下了课几个人回宿舍去，说起林一周发呆的事儿，众人包括隔壁邻居都来凑热闹问林一周是不是想老婆了，林一周否认，其中一个说“骗谁呢你那一脸陶醉的傻样儿差点没酸掉我们的一箩筐的鸡皮疙瘩差点酸掉牙齿”，其他人表示赞同。林一周心下一沉，撇撇嘴没说话，众人看他脸色不好，没再打趣他，转而吐槽那位高数老师。
　　自然，林一周并不想张嘴就跟别人说自己喜欢男人，更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人就是他叔叔，最主要的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肖想的对象是N大的哲学教授。同性恋已经够引人瞩目了，再加上师生恋还有一定程度上的□□，这就是自掘坟墓的节奏。
　　再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着急什么劲啊。
　　此事之后，林一周也注意留意自己的表情，甚至对着镜子练习深沉的模样，来402串门的人都见到了鬼似的，惨遭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