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忠犬》蹩脚预言家

45、Ch_45 正相大白 上

　　从N大BBS首页消失已经是九月底接近十月的时候了，气温进一步下降的缘故，大家的着装从轻便的T恤裙子变成了牛仔裤和外套。而林一周和薛谨森也在十月来临之前进行了一次大采购。
　　说是采购，重要的其实并非衣服，而是过程——对于女性来说，然而两个大男人逛街的唯一结果就是早早的就买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不知道要干什么而已。幸好时间已经迫近晚饭时间，两人便决定到去过不止一次的法国餐厅解决晚餐。
　　大概是太早的缘故，里面没什么，两人在侍者的带领下选择了角落里靠窗的位子，连菜也没有什么变化，点了餐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相视无语的两个人，在下一秒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林一周脸上带着一贯温柔而明朗的笑容，带笑看向恋人的瞬间，眼角有一种艳丽的华丽感。
　　“你说呢？”即便到了如今，薛谨森还是没法抵挡那种过于炫目的表情，怔了一下才将自己的神智从那华丽的温柔里拽出来，有些不甘心的说。
　　“那就是在笑我咯？”林一周挑起了眉毛，淡淡的揶揄中更多的是宠溺和撒娇。
　　“随你说好了。”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赌气什么，只是不甘心看着他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而已，好像一切都被看穿可以尽情依赖的同时，还有一定程度的不可言说的恐惧。
　　“……”敏锐的察觉了恋人的低落，林一周却并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用更加明显的撒娇和温柔笑容蒙混过关，薛谨森果然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话题转向其他之后，气氛明显变得温馨而甜蜜。
　　用餐期间进行了短暂的交谈，同样都是话不多的两个人，平时更多的是用眼神在交流而已，甚至有些时候并不需要眼神，只要有直觉就足够了。也正因为如此，只要是感觉敏锐的人都能够察觉空气中那种略带着酸涩的甜蜜，比如此刻——
　　“林、林一周……？！”
　　静谧的时光总是被打断，在流淌着温柔钢琴曲的餐厅里忽然腾起的惊呼声如同钢铁摩擦一样的刺耳，从声音得知主人的林一周放下刀叉，用洁白的餐巾擦了一下并不存在污渍的嘴角，转向噪音传来的方向：“……你好。”
　　“你…！！”竟然在这里遇到，都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有缘分呢，张嫣冷笑，摁下心中的不忿，冷嘲道，“这就是你的新欢？”
　　“并不是，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而已。”林一周不理会她语气中的鄙夷，回头对恋人一笑，薛谨森也很给面子的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完全插不进去的氛围，不单单是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流，还有那相同频率的冷淡气息，然而，却觉那个男人很是眼熟，迅速搜索一遍记忆，终于想起了一些，原来是他，那个在食堂里……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对……
　　“薛教授…？！”就在张嫣曲扭的脸将要到达极限的瞬间，站在张嫣身边从开始就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的女生用惊讶的声音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颤抖而不确定的声音没法掩饰她的惊讶。
　　“嗯？”林一周倒是不曾想到竟然会有大二的人认识薛谨森，有些疑惑的看向那个与张嫣完全没有共同点的女生。
　　“……你是…？”谁？薛谨森也因为疑惑而微微皱起了眉，古井反射的月光一般深邃冷清的目光扫过女生，马上确定了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不过还是淡淡的笑了起来，“你好。”
　　“您…抱歉…我、刚才不太确定…薛教授好！！”极度内向的女生，解释清楚就已经耗尽了全力一样通红了脸颊，呼吸急促，因为被咬紧充血的下唇看起来很可怜。
　　“抱歉我不太记得你。”薛谨森用淡淡的微笑表示自己的抱歉，看向女生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些鼓励。
　　“我、我去年有选择您的课…只是…”女生这下根本就是要哭出来了。
　　“啊啊，我记起来了…”那难为情又委屈的表情，应该是论文并没有通过吧，薛谨森安抚般打断了她的自白，“若是有疑问的话，给我发邮件就好了。”
　　“谢、谢谢！！”女生激动的绞紧了纤细的手指，试探着看向薛谨森的目光总已经满是湿意，眼角更是已经红透了。
　　林一周看着女生那泛白的纤细指节，有些无奈的笑笑，正想安慰她几句，下一刻她却拽住还在因为被抢了话题而目瞪口呆的张嫣迅速离开了——不，用“逃开了”更恰当。
　　“你并没有想起她吧？”看着两个女生的背影消失在曲折的走廊深处，林一周似笑非笑的看向有些嫌恶的放下了刀叉的恋人。
　　“那又如何？”薛谨森并没有谎言被揭穿的窘迫，镇定的表情反而很是危险。
　　“……”虽说被人纠缠并非林一周所愿，可是拖延太长时间的自己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他也没法辩驳什么，只得无辜的笑笑，然后讨好的唤道，“叔叔~”
　　***
　　虽然豪华的法国料理因为意外登场的人物完全没有了本身该有的氛围，不过两人也并未就此生出什么嫌隙，相安无事回到学校，隔日才知道事情有些不受控制。
　　具体来说就是林一周再一次登上了N大的BBS版首，而且并有丝毫退居二线的迹象。不过，这一次与他同时出现在版首的，还有此刻他恨不得捧在手里呵护宠溺的恋人，薛谨森。
　　事件很简单，之前因为恋爱事件一度在BBS版首飘红，这一次飘红也在意料之中，况且还是时下泛滥却少见的男男关系，在重要的是，对方竟是N大的老师。
　　老师VS学生这样的组合虽然在小说等文艺作品中相当吃香而且让人心生向往，因为年龄差距和相当程度的社会地位差异而更显得浪漫，可是当现实生活中出现的时候，第一反应却是不认同和毫不犹豫的怀疑。这让人很是困惑，但是事实如此，连自己也无法反驳。
　　至于原因，就是同在逛街的N大学生认出了林一周，然后处于女生的特有的个性而对他进行了跟踪，不了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人物。以拥有强烈的直觉为傲的女生开始怀疑两个人的关系，于是一时起意完全没有计划也毫无目的的跟踪变成了窥探隐私一样的监视，然后如愿看到了张嫣的出场，虽然没有听到几个人的对话，但是从张嫣气急败坏的表情来看，她肯定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其原因肯定来自于坐在林一周对面优雅而冷淡的切牛排的男人。张嫣离开之后不久两人就离开了，理所当然的也就跟丢了，不过，跟踪期间拍下的照片却成了意义特殊的存在，于是在兴奋中带着略微失落的复杂心情里，将手机里的照片发到了BBS上。
　　虽然知道这种行为会牵涉到肖像权和隐私权等等法律问题，却因为如今太宽泛自由的网络环境而有意无意的将其弱化，剩下的就只是宣传八卦和新闻的激动心情了。
　　不料，在帖子发出后不到半小时内，事情却向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过去，因为有人解密说出照片里那个男人就是N大的哲学教授薛谨森没错，之前还有选过他的课，绝对不会错；又有人想起之前张嫣在食堂里撒泼的时候，就是那个男人突然介入才避免了一场纷争，如今看来，难道那时薛教授是因为看不惯自己的人被愚蠢的女人觊觎才出手狠狠打击对手的……
　　一时间众说纷纭。
　　当然了，也有人冷嘲热讽或者直接的表示对男男关系的反感甚至恶心，口出恶言说是要把他们赶出N大的人也有，只是数量很少，那些抱着好奇或者真正无所谓态度的会对这种言论进行反驳，其他处在中立位置的人大多也不喜欢这些说话粗鲁自以为是的人，反复看到同一个账号说脏话也会劝说他们冷静，剩下的大多数人就是对这种关系并没有什么偏见的人，而数量更多的是对男男关系嫉妒热切的那种叫做腐女的生物，这些人对那些口出恶言的人自然要毫不留情的回击，甚至重新开了帖子在厮杀。而管理员响应了大多数人的申请，将原帖里那些而已粗鲁的留言删除，只留下顶贴的和送祝福的留言，于是这个充满了窥探性的八卦帖子变成温馨的祝福帖，引来N市各大高校的学生围观，数量众多的祝福在转眼间已经将帖子内容增加了好几页。
　　N大的BBS再一次因为林一周的恋爱事件处在蒸发的边缘。
　　虽然网络上暂时相安无事，可是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林一周还是吓得脸色发白。他并不曾真是体会过留言也能杀人这句话，可是在充分感受过留言困扰的他自然知道这句话并非危言耸听。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薛谨森的电话，那人大概还在赖床，接了电话之后很久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在听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用他特有的淡漠疏离的声音说：“既然如此，不是正好解决了出柜这件事吗？”
　　“……？！”知道恋人并非开玩笑，却依旧没法平静的林一周有些气急败坏了，“这并不是省事儿不省事儿的问题吧？如果因为这件事…”
　　“不用说了。”薛谨森提高了一点音调，口吻里有了一点揶揄，然后用一贯的口吻说，“若没有这样的觉悟，我一开始就不会越线。”
　　“……”不知是心酸还是感动的情绪一瞬间溢满了林一周的胸膛，他知道薛谨森要比自己成熟很多，却还是在学识之外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这个事实，年长又已经是教授级别的恋人虽然在日常生活和爱情方面比一般人笨拙，在思想上却远远超越了自己，并不是自卑而是几乎让脑髓燃烧起来的骄傲让林一周一阵眩晕，良久才颤抖着嘴唇断断续续道，“叔叔、你…薛谨森…你，真是让我欲罢不能。”
　　“难道你没有这样的觉悟？”薛谨森用一种“麻烦死了”这样的口吻说出了这句话，话音末尾已经染上了一层模糊的呢喃，似乎又已经睡了过去。
　　“你不是知道吗？”因为前一夜经历了久违的□□，知道今天恋人定然精神不济，林一周此刻也稍微有了些害羞，不单单是忽然想起了昨夜的种种，更多的是知道了薛谨森竟然在自己不曾发觉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这样的态度和做法就是最适合他的——或者说，他就是会做出这样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的人。
　　那又如何？反正我还有你。
　　如此不顾一切飞蛾扑火一样的陷落，并不只是自己而已，薛谨森也如此。从恋人口中得知这一点的林一周，带着满腔的温热和异常的心跳，迎接九月底稍微有些凉意的风。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