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忠犬》蹩脚预言家

36、Ch_36 又是一年梅雨季 上

　　持续着昏昏欲睡，林一周勉强撑着脑袋看着讲台上的人左右移动，几乎看到了重影，哀叹一声实在忍不住了，索性趴到了桌面上，双眼一闭睡了过去。
　　六月底的课大多数在复习，老师讲解了课后习题之后就放任学生自己复习，自己就站在讲台上玩手机，教室里只剩下小声交谈的声音，当然也有同学上去请教。也正因为这样，底下压低了声音在说话的像是得到了允许一样放肆起来，几乎盖过了讲台上两个人讨论的声音。林一周就是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的，他茫然的环顾四周，眼底是来不及掩饰的淡漠，目光触及右前方埋头耕耘的温靖涵，失笑——肯定是在聊扣扣没错，真搞不懂两个大男人哪里有那么多话可以说，从上课铃响了之后就开始直到现在，中间已经过去两节课，第三节课都接近末尾了。可见恋爱中的人总是……
　　要说恋爱中的人的话，自己似乎也是其中之一，可是并没有这样恐怖的倾诉欲啊…薛谨森也是，跟之前并没什么不同，除了…
　　下课铃声来得很是时候，林一周麻利的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一支笔一本书和一个手机，然后也来不及跟杨佳棋打招呼就火速奔出了教室。
　　“叔叔！等很久了么？”薛谨森果然已经等在楼下了，一辆不怎么起眼的灰色车子，林一周却第一眼就认出来，坐到副驾驶座上之后朝薛谨森温柔的笑着。
　　“没有。”薛谨森回了一个不怎么明显的笑容，发动了车子。
　　“叔叔？”好像不开心的样子？怎么回事儿？
　　“林一周…”薛谨森迟疑着唤了一声，却又住了口。
　　“不管怎样，我是不会退缩的。”林一周沉声说，温柔的目光也是沉沉的，压得薛谨森一阵心跳，漆黑深邃的眸子像要将人溺毙一样卷起阵阵涟漪。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薛谨森远在美国的大哥昨天打电话来说要来看望薛谨森并且已经身在N市，电话是林一周接的，事后转告薛谨森的时候薛谨森竟然丝毫不惊讶，只是用一贯淡漠的口吻说“那你就跟着我去吧”，把林一周吓了一跳，嘴角抽搐的间隙里，薛谨森已经回卧室了。
　　于是林一周就在床上烙了大半夜的烧饼，直接导致课堂上的精神不振。
　　约定的地点自然是市中心的顶级西餐厅。
　　林一周其实很不搞不懂为什么非得约在西餐厅不可，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暂时不要在这种小事上计较的好。跟着薛谨森进了电梯，摁下楼层之后相对无话，也说不清是不是因为接下来会出现的场面。在电梯减速上升的短暂眩晕里，林一周攥住了薛谨森的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凑近那微微泛白的薄唇，漆黑的眸子直直地锁住薛谨森古井深不见底的眼睛，沉声说：“我爱你。”然后温柔的吻了下去，辗转吮吸，只是单纯的亲吻，像是要记住这份感觉一样的描摹唇瓣，然后贴着他的唇吐息，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放开了他。薛谨森却有些赌气的追了上去，不甘心的咬了一口林一周的薄唇，然后挑眉率先走出电梯。
　　座位并不难找，因为安排了侍者引路。
　　薛谨森叫了声哥，然后说：“这是林一周。”
　　“你好。”林一周伸出手去，脸上挂着绅士而优雅的笑，眼角藏着淡淡的情绪。
　　“你好。”在座了男人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要跟林一周握手的意思，脸上虽然还是绅士的优雅笑，态度却表现得太明显了。
　　“大哥。”薛谨森皱眉，本来就淡漠的声音似乎夹了些冷气。
　　“坐下来吧。”男人还是绅士的笑着，像是没有察觉薛谨森的不悦，叫来侍者说可以上菜了。
　　“先坐吧。”林一周毫不在意，为薛谨森拉开了男人对面的椅子，揽着薛谨森的腰将他摁到椅子上，三个字几乎是贴着薛谨森的耳朵随着呼吸吐出来，暧昧得做作。
　　“…”男人果然沉下脸来，面无表情的看过来。
　　“……”林一周浅笑着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男人，在薛谨森旁边坐下，优雅的将餐巾打开铺在面前，又叫来侍者为薛谨森把红酒换成了果汁，便以一种超乎年龄的优雅姿态品着嫣红的液体，唇边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嘲讽，也像是挑衅。
　　不知道是不是预约好了的缘故，菜很快就上来了，三个人都沉默着，动作优雅流畅，镜子似的银刀叉闪着冰冷的光泽，默默地折射出不平常的气氛。
　　“近来还好吧？”低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漫长沉重的安静，与其说是英俊还不如说是漂亮的男人放下了刀叉，语气里带着笑意。
　　“很好。”薛谨森在喝果汁的间隙回答，简洁得疏离。
　　“很久不见了，今年还是不回家过年么？”
　　“不，回去。”薛谨森丝毫也不犹豫，“大哥也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吧？今年就都一起回去吧。”
　　“我会空出时间来。”薛家大哥似乎没想到弟弟会这样说，勾起极其漂亮的眼角笑了笑。
　　“爸妈真是打错算盘了，就算你回国，也指望不上抱孙子。”
　　“你在外面呆久了，忘记唇亡齿寒了么？”
　　“……”薛家大哥怔了怔，倒是冷笑起来，撇开了目光。
　　“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先告辞了。”薛谨森优雅的擦了并不存在污渍的嘴角，古井一样深邃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面色深沉的大哥。
　　“你非要跟我这样吗？”薛家大哥却皱起眉来看着弟弟，似乎气急败坏了。
　　“抱歉，我对所有人都是这样。”薛谨森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说，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那件事…”
　　“要叙旧的话，还是另外约个时间吧，告辞。”薛谨森赫然打断了大哥的话，唇边的讥讽更加明显了，起身便离开了餐桌。
　　“告辞。”林一周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看着兄弟两人争锋相对，从字里行间也猜出了一大半，失笑的同时也在感叹自家老婆的魅力，见薛谨森不顾哥哥难看的脸色起身离去，自己也赶紧站起身告辞离开。
　　“……”薛家大哥那漂亮的脸蛋瞬间黑成了锅底，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阵怒火攻心，一堆骂娘的话在喉咙底下徘徊来去差点就变成实体，再看看落后了几步的青年加快脚步上前去环住了弟弟的腰，昭示着赤裸裸的挑衅和占有欲，脸都曲扭了。
　　“我来开车吧。”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地下停车场，并非假日的缘故，停车场里显得有些空旷，林一周让薛谨森坐在副驾驶座上，自己拿了钥匙去开车。
　　“……”薛谨森沉默着任林一周拿走了钥匙，毫无异议的坐在了副驾驶座上，直到车子开上了高架桥才憋不住一样转头看了林一周一眼，见他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觉得不甘心，只得微微皱眉表示自己的纠结。
　　“怎么了？”林一周哪里会不知道旁边的人的心请呢？他自然想知道薛谨森以前的事情，兄弟两个太明显的争锋相对就连瞎子也能嗅出不对，事关前尘往事，林一周并不想逼薛谨森，退一万步说，自己还有往事呢，就不允许人家一个30出头的精英有点历史么？
　　“你…”薛谨森依旧微微皱着眉，看着前方，似乎在斟酌怎么说，“你不想问我那些事？”
　　“我自然想知道的，可是并不想逼你。”林一周笑了笑，更添了几分深情，“你要是现在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随时愿意听的。”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之前只是觉得没必要说。”薛谨森撇了下嘴角，舒展开了的眉峰恢复了一贯的疏离，“不过是狗血的棒打鸳鸯而已。”
　　“……”林一周失笑，这解释，还真是…不过，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也算不上有多惊讶，他笑笑转开了话题，“要不要顺便去超市逛逛？我们好久没去超市了。”
　　“嗯，也好。”薛谨森也不再纠结于刚才的谈话，一边回忆上次一起去超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一边想着该买些什么，无果。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前往超市，毫不起眼的灰色轿车穿梭在N市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里，在六月底的烈日下奔向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
　　临近七月，近在咫尺的期末考和稍后一些的暑假一同让趋于沉寂的学校生活变得手忙脚乱，大家都开始考前抱佛脚了，一个学期没好好学习，如果这个时候再不发愤图强那就彻底没救了，大家都拿出了誓死要过的决心在冲刺，整个学校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紧张氛围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家长见面会不了了之，那以后薛家大哥有事儿没事儿就打电话来，薛谨森接了几次之后不爱接了，让林一周去接，后者不敢违抗老婆的命令，不得不左右言他蒙混过关。两人以为再没眼色的人也该知道自己并不受欢迎了，可薛家大哥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依旧频频打电话来问候，甚至有更积极的趋势。这样看似没目的的问候终于惹恼了薛谨森，接过林一周手里的电话一点也不拐弯抹角的跟自己的亲哥哥划清界限，在那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挂断了电话，沉声道：“以后都不用接，直接挂断就好！”
　　“……”林一周虽然觉得不妥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干笑，将薛谨森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耳朵，“好了别生气了，你先休息吧，我还要看会儿书呢。”
　　“你也早点睡。”薛谨森回抱，在林一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进卧室休息了。
　　果然，对于中国的学子来说，熬夜学习才是正常的事情。以冬季尾巴开始逐渐转为炎热夏季的学期总是有种新兴向荣的意思，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大家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并不是特别多，就算每节课都去上课，也仅限于上课时间在好好学习而已，别的时间不是在忙着去上课的路上就是忙着等下吃什么，或者就是忙着看文件签名，学习几乎被放在了最末尾的考虑对象。不过好在他有一个超出一般人很多的大脑，并不需要担心学力问题。
　　总之，在期末前挑灯夜战临时抱佛脚甚至带点规定之外的小抄，是如今大学生的现状。
　　安排在早上第一节课的考试使所有人都不得不提前起床，早早的就到教室去做最后时刻的挣扎，林一周像往常一样起床做了早餐，吃过之后悠闲的前往教室，惊讶于里面的嘈杂和忙乱——在这个时候往往能够真正意义上见识到“扎堆的男人比女人更可怕”这件事。
　　本来想退出去，却不料一脚踩上了紧跟在身后的人，他转身去道歉，也慌忙退开提着脚抽气的人竟然是监考，两人都忙着道歉，那年轻的女老师羞红了脸，连连摆手说不要紧。鉴于考试马上就要开始，林一周再次表示抱歉之后进了教室。按照学号坐好之后接到了前后左右的请求助攻信号，林一周嘴角抽搐。
　　一个上午连着考两门的缘故，林一周出教室门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褪了一层皮，加之六月底黏在皮肤上的湿热空气，心情很容易就落到了最低点，正在考虑着去食堂吃一顿还是回薛谨森的宿舍吃，却被叫住了，是杨帆，身边跟着的当然是温靖涵了。
　　“你提前选修的？”杨帆挑眉询问，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炫耀，非要搂着温靖涵的腰不可。
　　“啊啊。”林一周没什么兴致的看着两人的拉锯战，撇撇嘴随意应了一声，心底其实更想咒骂这变态的气温。
　　“你这一脸的郁卒不会是因为天气吧？广州有过之而无不及吧？”杨帆像专门来找茬的。
　　“所以就更加讨厌啊。”林一周耸耸肩。
　　“=口=…”杨帆无话。
　　“你应该还没吃饭吧？一起去吧。”温靖涵终于挣脱了杨帆的魔爪，跑到林一周的另一边，解决了林一周关于吃饭地点的犹豫不决。
　　“不了，我下午要回我叔叔那里拿课本，下次吧。”笑话，没人想做这两个人的电灯泡。
　　“唔……”温靖涵很失望的样子，“下午不是还有考试么？”
　　“没事儿，我叔叔家不是特别远，而且下午的考试是四点开始吧？一定来得及。”林一周说着已经掏出了钥匙。
　　“啊，那等考试结束了我们请你吃饭吧。”温靖涵不死心。
　　“啊啊，叫上杨佳棋和周凯吧，如何？”林一周不知道为什么温靖涵非要请他吃饭不可。
　　“嗯，当然了。”温靖涵笑眯眯的说。
　　“……”林一周松了口气，“那我走了，拜。”
　　“拜。”两人并肩离去。
　　在烈日下叹了口气，将背包放进框里去开锁，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竟然是薛谨森，赶紧接通：“喂，叔叔？”
　　“考完了吧？下来了没？”
　　“嗯，刚出门呢，你在楼下么？”薛谨森因为带了疑问而微微上翘的尾音相当撩人，通过手机听筒落在林一周耳边更是激得后者脑袋发晕，几乎语无伦次，“我这就下去了，麻烦你再等等！”
　　“嗯，小心点。”薛谨森带着笑意嘱咐，挂断了电话。
　　林一周兴奋得几乎要飞起来，由炎热的空气引起的郁卒心情转眼间消失殆尽，这一刻他觉得这天气再好不过了，阳光多灿烂啊，空气多温暖啊，风多么柔和啊，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好天气了。他提了背包朝教学楼另一侧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