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_14 十二月 上 ...
-
林一周自然是不会就此回去的，关于这件事情，最重要的就是要说清楚，虽然实在没什么好说的，甚至没有理由非要说清楚。就像在地铁站买票那次，薛谨森是不会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别人争执的，所以爽快的放林一周进门了。
“行李箱放在客厅就行。”薛谨森淡然说，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大概是刚刚发过烧的缘故。
“好。”林一周依言将行李箱放在玄关处，看着薛谨森温柔道，“烧还没有完全退，您先回卧室休息一下好吗？我给您煮点粥。”
“谢谢。”薛谨森果断转身回卧室了。
“……”林一周深呼吸了一下，到厨房去为他煮粥，唇角紧紧抿着，四肢百骸都没有力气，他倒是想抓了薛谨森的肩膀问问你到底有没有心？可到头来这也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如今又回到了初见时的情态，薛谨森礼貌到客套，连那一点疏离的温柔也全收敛了起来，看着处处接受又何尝不是薛谨森式的拒绝，拒绝得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把柄。
好不容易伸出触角试探完毕往前走了那么一点点的蜗牛，一下子全收了回去，将自己藏在壳里不听不问，封闭了自己的同时也封闭了外界，一点机会与缺口也不留——不去索取，自然什么也得不到，自然谁也不欠，自然没有漏洞，也理所当然的孤独。
不过，也是早就习惯了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心里却还是有点痛的，同时空空的，有凉凉的风吹过去，没有冰凉彻骨，却总是提醒你哪里没了一块，得赶紧补上才行。自己愈合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会更痛更冷而已。
薛谨森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被子。
叩叩叩……
“叔叔？您睡着了吗？”礼貌的敲门声之后，林一周恭谨而温柔的声音尾随而至，“粥好了，您起来吃一点再睡好吗？”
“放餐桌上就行了。”薛谨森恨极了那样的温柔，或者是恨极了里面的恭谨，总之他恨极了林一周，可是就算这样，他也并没有想要将他赶出去，为什么？
“好。”林一周轻声答应，之后走开了。
薛谨森并没有耽搁，到洗漱间用热毛巾擦了脸，到餐桌边坐下，拿勺子搅了一下清淡的小米粥，见温度刚刚好，舀起来就往嘴里喂。
“需要加点糖吗？”林一周笑得温柔，低声问。
“不用。”薛谨森头也不抬，在吞咽的间隙回答。
“哦。”林一周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的感叹，像心脏被绞紧了的呻吟。
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又僵硬，让人坐如针扎，可薛谨森却半点不自在也没有，动作优雅且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他是高姿态的胜利者，却连炫耀也不屑，所以只是吃完了小米粥就回卧室去，关门前的那句“很晚了，睡吧”像是冷却了的心跳般毫无机质。
“晚安。”林一周温柔的说，看着房门在眼前合上，眼睁睁的看着他回到自己的壳里，将所有的情绪收起来不让人看见，难过也好高兴也好，全是跟外界没有关系的东西。
林一周也想过去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缩回去，不让他退后，不让他就这么从眼前逃掉，可是，或许是因为用尽了力气来维持一贯的温柔口吻说那一句“晚安”，所以再找不出力气跨出一步，又或许只是因为怯懦，害怕被甩开。
然而无论怎么说，他还是定定的站在原处，看着薛谨森面无表情缩回了所有的触角，变回了初见时候那口幽深无波的古井，看不到底，也没有温度。
林一周早知道这条路处处是坎坷时时有挫折随时有可能功亏一篑，却不想打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像极了喜欢上他的那一刻，还来不及反应，早已经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就算这样，他也不能放弃，他自问并非万能，也不会是薛谨森独一无二的选择，却害怕他不开心，害怕他连等待这个选择也删除掉，彻底将自己变成一个孤独的人，再不给自己一次机会。既然已经溃不成军，就重新组了军队来好了，谁还没有跌倒的时候？坐在地上哭和不敢再起来都不是林一周的风格，他虔诚的闭上了双眼，像个献祭者，义无反顾跳进了不知深浅的古井，只为寻一个不知深浅的结局。
梦里反复出现的是古井、月光和捞月亮的手。
捞月亮的手很多，前仆后继，数不清的苍白的手带着热切和癫狂，毫不犹豫朝古井里的那轮明月抓过去，却只是戳破了无波的水面，一阵光影错乱，清冷的玉盘碎成了光屑浮动开来，没了轮廓，手里自然空无一物，水面久久不停，月亮的影像好似浮在水面上一样晃动着，又如同沉在深处一般静止着，未退去的人留在古井边，数次伸出手去，却都在触及水面的前一刻倏然收了回来，如此几次，水面终于恢复了平静，执着的指尖轻盈地刺破了水面，月亮的轮廓并没有变，可是手下却只有冰凉的柔软触感，那分明是水，不甘心的再探入了一些，手底还是一片滑腻的冰凉，心下急切，莫非还在更深处？于是倾身探进去——冰凉的液体贴着肌肤来回晃动，身体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寒冷，一阵接一阵的颤抖着，狂喜过后，睁开眼睛看去，一片漆黑，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有冰凉的漆黑波纹，毫不犹豫从口鼻涌入，带着灭顶的恐惧——
“！！！”林一周挣扎着醒过来，手脚还在微微发麻，身上已经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梦里的凉意如影随形包覆着双腿，恐惧犹如有了实质一样压在胸膛里。定定神才发现被子被踢到了一边，瞄了一眼窗台前面的小书桌上的闹钟，红色的幽光勾勒出5:05的字样，拉回被子摸摸额头却睡意全无。重新躺回去又想起了梦里的画面——古井里什么也没有。
林一周自然起了大早，做了丰盛的早餐。薛谨森虽然起得不晚，可是气色却不怎么好，林一周看着他在对面落座，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问：“叔叔，烧退了吗？如果还难受的话，我陪您去医务室看一下吧。”
“烧已经退了。”薛谨森一边拿起了勺子一边回道。
“那也还是吃点药比较好，昨天特意让护士开了一些。”说着将餐桌上那个突兀的玻璃杯推到他面前，到医药箱里拿了药来放在餐桌上，白色纸片上有几粒胶囊和白色药片，“等下吃了早餐记得吃。”
“……”薛谨森看了一眼手边的药，继续吃自己的早餐，吃过早餐之后倒是乖乖吃了药，可是那动作怎么看怎么敷衍了事。
“……”林一周在一边看着，暗叹自己还不算死得太惨烈，至少比自己想象的要好那么一点点，虽然只是一点点，可是也够他兴奋的了。
薛谨森吃过早餐就去书房了，不久之后助理来了，送了些文件来，两人在客厅谈了一会儿，助理走了之后钟点工阿姨来了，和往常一样买了菜来，因为好久不见，絮絮叨叨说了些话，林一周也陪着她拉家常，说林一周这样孝顺长辈的人如今也不多了，人又长得好，今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记了她才好，林一周也只是笑笑，阿姨又说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送走了阿姨，林一周开始做中饭，虽说不是大病初愈，可饭桌上还是异常清淡，也出现了薛谨森回回都要作弊的鸡汤。不过现在这种状况，他自然是不会作弊的了，再怎么不愿意，也还是一口一口喝完，别说表情了，连眼神都没变一下，林一周很是失望，却也不表现出来，给他夹菜添饭，比平时多一点点，倒也不会撑，后者无声的吃下去。饭后自然还是拿了药让他吃，薛谨森紧抿着唇吞下去之后，终于说：“烧已经完全退了，不用吃药了。”
“治病就应该一次拔出病根才行。”林一周微笑着反驳，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藏着恭谨，顿了顿怕太抹薛谨森的面子，又说，“晚上再吃一次就好了。”
“……”薛谨森认命一样回书房去了。
林一周握着薛谨森刚才交到手上的杯子，唇边泛起一点酸涩，转眼间又被温柔所替代，消失了痕迹。
***
十二月，因为临近一月里的期末考试和月底的圣诞节而变得相当微妙。
而传媒院花蜡烛求爱事件也在越来越低的气温里冷却下来。一是林一周的不回应，二是有新的表白事件出炉。在这个关头抢林一周风头的是一位中文系哥们儿，他向法学院的大姐大发起了声势浩大的追求，成功转移了大家的视线，救林一周于水深火热之中，后者恨不得感谢他祖宗十八代。
不过，没人关注了并不代表麻烦消失了，事实上，麻烦好像才刚刚开始。
“林一周！！”这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食堂里，相当震撼。
“！！！”自被表白事件以来，林一周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条件反射想跑，这不，此刻他扔下吃了几口的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声音的反方向消失，可是……“？！！”
“林一周？”堵在眼前的赫然是见过几次面的张婷。
“学姐好~”林一周努力让自己脸上的惊喜之色看起来真实一点。
“不吃饭了？”张婷笑吟吟道，一边往林一周所坐的一桌走过去。
周凯一本正经正定自若的把林一周餐盘里的菜往自己餐盘里倒，等张婷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抬起头来，假笑道：“学姐好~你也来吃饭啊？”
“你吃得完吗？”张婷认真地看着周凯。
“TUT……”周凯泪奔。
“林一周！你这几天都在躲着我对吧？”张嫣一上来就开始兴师问罪，气势汹汹，连林一周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没。”林一周礼貌的笑了一下，笑话！！我还需要躲着你？！他明显忽略了自己选择“再晚点就没吃的了”这个时刻来食堂吃饭的原因。
“哼，那为什么你总是不接我的电话？！”张嫣继续兴师问罪。
“不好意思，我手机调成静音了没注意看。”林一周很有诚意。
“我说的不是今天！”张嫣脸都气红了。
“呃…”林一周努力组织语言，扯着嘴角笑了笑，“真不好意思。”
“林一周，你这样有意思吗？”张婷收拾完周凯，转而对林一周说。
“……”林一周大呼冤枉，这什么话？
“既然不喜欢张嫣…”
“哎哎，姐，你不是还有事儿吗？让我来跟他说好了。”张嫣突兀的打断了张婷的话，有些紧张的转了转眼珠，暗示她赶紧走。
“哦，对。那我先走了，有什么委屈有姐给你做主。”张婷警告性的瞪了一眼林一周，转身走了。
“林一周，我能跟你谈谈吗？”张嫣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仰头小心窥着林一周的神色，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好像不小心就会滑落一道眼泪。
“我已经跟你说了好几遍了，我现在不喜欢你，将来也不会喜欢你。”林一周微微叹了口气，礼貌道，“我本来觉得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可是出于礼貌，我也不得不说一句抱歉。”
“为什么？她学习比我好吗？比我长得漂亮吗？”张嫣红着眼说。
“你们没有可比性。”林一周要晕了，自表白之后一个星期内，他已经被问了N次这样的问题了，“我早跟你说过了。”
“她是N大的吗？”张嫣又问。
“…不是。”林一周愣了一下说。
“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暂时还没有。”林一周耸耸肩。
“那你怎么可以说不会喜欢上我呢？你们还没有在一起，那就是说我还有机会对吧？”张嫣像是抓住了救命草，紧紧抓住着微不足道的一点，攥紧了不放，“我们现在天天都可以见面，你可以慢慢了解我，我们也可以随时约会见面。”
“不，事实上你并没有机会。我喜欢他，并不一定要天天黏在一起，在我心里他是最好的。”林一周笑笑。
“可是你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出轨呢？你不在她身边，她尽可以撒谎的。”张嫣好像更有底气了。
“我们的喜欢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的，既然敢异地恋，就代表我们相信对方不会出轨，自己也不会出轨。”林一周说完都恨不得给自己跪了，要真是这样倒是好了，可惜薛谨森现在别说信任了，连跟他说话都嫌麻烦。
“……”张嫣被噎住了，瞪了林一周一会儿，索性嘴角一撇，嚎啕大哭，不过，因为是美女，所以即便是嚎啕大哭也相当有美感，直让人怜惜。
“……”林一周简直要疯了，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好了，你别哭了，听说哭多了会变丑。”
“！！！”张嫣哭得更加肆意了。
“……”林一周很无辜，看了看周凯，发现他正用“为什么不是我”的哀怨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嘴角抽搐。
好不容易哄了张嫣收住眼泪，林一周送她回宿舍，在路上给他买了热奶茶，送到宿舍楼下，林一周停下来，笑了笑：“再见。”
“再见。”张嫣恋恋不舍，见林一周还站着不动，便鼓起勇气说，“能不能抱我一下？”
“抱歉，我都还没抱过我喜欢的人呢，要留给他才行。”林一周笑着说，唇角在笑，眼角在笑，眼睛……却并没有在笑，里面全是疏离和礼貌，甚至有些冷漠。
“…”张嫣虽然堵了林一周很多次，可这一次才正视他的眼睛，不禁怔了一下，眨眨眼睛再看，还是那样，疏离到冷漠，那漆黑的眸子深处甚至还带了点讥讽和不羁，她有点吓到了，掩饰般说，“再见。”
“再见。”林一周看着张嫣进了宿舍楼，消失在灯光不及的地方，转身离开了，碰到几个频频回头的女生，也回以礼貌而冷漠的笑容，微微松了口气，张嫣那样，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只是短时间内不会起什么风浪了，心里一高兴，打了电话给杨佳棋，让他问问402的一群颓废男想不想对酒当歌，果然得到了积极响应，林一周便买了下酒菜和啤酒回去。
要不是隔天早上第一节就是那个闷骚中年男人的高数课，402一群屌丝非喝到认不出娘为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_14 十二月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