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情》草草叶叶

9、第 9 章

　　晚上的时候，三哥环住我的腰，与我紧紧地抱成一团。我没有动，只是把自己的背留给了他。良久，我们两个都没说什么话。后来，他终于先说话了。他告诉我：“今日二哥他来找朕，他要朕放你离开。青单，你怎么想？”
　　“我以为，二哥说的极好。”我顺口接道。
　　三哥的声音很轻，他继续道：“朕就知道，又是母后，她不想让我们在一起。她以为朕不知道吗，她对朕的六弟那么好，她不肯让朕和你在一起，朕便不会让他们好过。”
　　我接不上话来，不知道我到底是该说些什么。
　　“青单，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朕的？”三哥忽然转移了话题。他的言语中似乎还透露出他的紧张。他是想要问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天地良心，我也不知道我们两个现在会搞到这么个尴尬的境况。
　　“那时朕中毒，朕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是青单你替朕吸掉了毒，朕记得，你那天刚好称病没来看朕，朕以为你是故意不肯来看朕。朕那时对你真的很失望。”
　　“还有朕回帝都时，那天天冷，又来了一大批的刺客，朕当时还是有些害怕的。可你来了之后，朕就不怕了。青单，那个带着金色面具的人就是你吗？”
　　“罢了罢了，你不肯说，但现在朕已经知道，那是你，没想到你的功夫那么好。朕那时就很希望能见着你，没想到你竟然是朕那不成器的弟弟。青单，朕现在才知道，在这个皇宫里，只有青单是真心对待朕的……”
　　我该说话吗？我并不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我虽然常常与安城的遗言对着干，可是，自从我没杀成三哥后，我就再也不敢动手了。为了让自己好过些，我只能一次次的帮助他，可这与我的感情有何关系，我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但是，依我的判断，我若是现在讲出来，只有三个结果：一是三哥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话，他依然固执地觉得我是爱他的；二是，他会把我关进安王府，从今以后，我甭想再出来；三是，他会立即杀了我，因为，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每一个结果我都不喜欢。我想我还是得乖乖地闭嘴。
　　“朕知道自己的不对劲之后，朕就找了以为德高望重的道士，他认为朕是永世孤鸾之命 ，可是朕不信这命，你看朕现在终于找到了你，你深爱着朕，朕以后也会对你好，青单，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再让我想想。”我还是那一句话，绝不松口，我现在要是松了口，那就是害了我自己。我绝对不会拿自己开这种感情的玩笑。
　　这一天晚上，皇帝唠叨了很多，他觉得累，我觉得更累。他想要说服我，我知道他用了很大的耐心，他甚至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过。但是我真的觉得这件事不能答应，我甚至觉得，我不应该考虑它。
　　第二日，如我想的一样，他还是没有遵守承诺，他不肯放我回去，除非我答应他。我也就那么死心眼和他耗上了，我不缺时间，也没有什么东西会让我焦急。可是我知道，那些大臣们不会耐得住，三哥他毕竟是皇帝，他做事总会受到别人的关注。头几个日子，他可以说我是因为病了才躺在他的龙床上，可再后来呢？我总不能一直病着。况且，母后他们是何等的精明，他们又岂会让三哥如意？
　　三哥其实是耗心耗力，他在朝上要和母后他们斗，回来后，还要和我冷战，我们谁也不答理谁。我已经习惯，然而他不能习惯。因此他得忍着。
　　我在他的心里或许的确是占了位置的。他在容忍我。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他待我的确很好。我是该回报他的。

　　后来时间又过得很快，二哥想办法见上了我一面。他现在是三哥最信任的人。三哥不相信母后他们一党。舅舅他们势力很大，即使舅舅被关进大牢，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哥不得不时刻警惕着，免得他们又死灰复燃。
　　二哥还是像以前一样，他的肩膀很宽，脸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疤痕，这是他征战沙场留下来的，他很英勇。我曾经见过他出征时的场面，当时他还是那么年轻，旗帜飘扬，战士们的助威呐喊。这场景当真震撼人心。
　　他看着我说道：“你长大了。”
　　我当然长大了，不是他从前哄着的孩子。
　　“我从未见三弟如此执着过，七弟，你该好好把握。”
　　我低头暗想，二哥定是三哥故意叫来的，为的是叫我答应。
　　“我知道你还在为父皇的死有所疑虑，二哥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当时的事情始末。其实，父皇的确是四弟害死的。四弟他……不是为了争夺皇位，他只是恨父皇偏心。你还小的时候，父皇就最疼你。四弟他是宫里的婢女所生，从来不受父皇宠爱，这你是知道的。自从四弟被软禁之后，他就时常怀恨在心，要杀父皇，在所不惜。
　　你三哥赶到时，父皇已经死了，救不活了。你三哥很难过，我后来知道了也很难过，但毕竟难过不是办法，你三哥找到了父皇的遗诏。那时你母后竟然妄想要立你六哥为皇帝，且想把这一切都嫁祸你三哥。三弟先稳住了宫中的局势，我带兵很快就悄悄回来了，没有人知道，所以我一回来就把你母后的势力给阻拦了。我此时与三弟在同一条线上，因为我是私自回帝都。三弟他很明白，即使那时候他还不信任我。我们就此联合。
　　而现在，我们一起合谋，就是为了把你母后他们的势力赶下台。”
　　原来如此，倒是我看错了。
　　二哥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我知道他很认真，他再次说道：“七弟，你愿不愿意和三弟在一起？若是不愿意，也痛快点，别这么磨磨唧唧的。”
　　我低头看了看我自己，我是该做一个了断。
　　“我想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笑着说道，我这不算是违背自己心意的话，我一直想到外面去看看，我一直想要离开皇宫这个地方。
　　“真的决定了？不陪着三弟他了？你要想好了，他的儿子就在不久死了，现在你要离开，他会很难过的。”二哥还是在问我。
　　可是我已经做了决定，既然是我决定的，就没有后悔的意思。
　　“我还是得走，不过，我会时不时地来封信的，到时候信就放在二哥那里，二哥想告诉三哥，或不想告诉三哥都由着你的决定。我还小的时候就一直想要离开。二哥，你什么时候会帮我离开？”
　　二哥思虑良久，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脸沉了下去，他不想要我离开？还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是他最终还是回答了我：“很快。”

　　二哥的“很快”的确“快”。
　　三日后，皇帝要去狩猎，二哥趁机就把我带出来了。我坐在马车中感慨万分。终于离开了，以后我的生活会简简单单。有一个妻子和孩子，我会过得很幸福。
　　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走到半路，一个孩子竟然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就在马车上，我竟然不知道。
　　那个孩子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脸白白地，大概七岁的样子。他站在马车中央，奇怪地望着我。我可是更加惊讶，好不好？
　　小男孩嘟了很久的嘴巴终于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好听极了：“七……七叔？”
　　我还是望着他。我不明白。
　　见我没搭理他，小男孩扁了扁嘴巴，忽然边抹眼泪边叫道：“爹爹……爹！”
　　“哎，在这。”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闯入。
　　在我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声音的主人拉开了帘子，我看见他，竟然是三哥，他现在正在赶马。至于吗？我的三哥现在竟然在为我赶马！
　　“我把那个担子交给了二哥，他倒是不愿意，我可磨了他很久，青单，你得领情！”三哥笑着说道，我从未见他笑得这么愉悦过。
　　小男孩就是前不久，被晓贵妃“所害死”的皇后的儿子。晓贵妃是母后一党的人，掰了她，她的父亲就倒了，其他人也站得不再像以前那么稳了。当今皇后生这孩子时是难产，他的母亲很早就死了。我把孩子拉了过来，让他坐下。
　　这是三哥唯一的儿子，我知道她还有几个女儿，想来他只是带走了儿子，没带走女儿，果然是偏心的父亲。不过，也只有这样，皇宫里坐着的二哥才能坐稳。
　　三哥很早前就这样谋划过了吧！我笑了笑。还好，既然他对我好，那我就和他凑合着过吧，人哪一个不是凑合着过的？
　　三哥，我当然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