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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26 顾语同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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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医师这个时候已经下班了,顾语同对于小小的门诊医生十分不满,又不方便表现在脸上。做了一番详尽的检查之后,医生拿着报告单,对等得心急如焚的顾语同说道:“他先前骨折了做了手术,现在伤口已经在愈合了。不过软骨组织也受了一定的损伤,就算是治疗好了,以后也有可能行动不便。”
顾语同想听的并不是这个:“多少天才能好?”
“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
他心里有些失落,陪着男人住院观察了一个月,拆了绷带做了固定,直到恢复得差不多了才收拾东西回家。陈默见他整天围绕着自己打转,心里有些奇怪:“你不去公司上班吗?”
“不想去。”
对于顾语同的任性妄为男人是有所了解的,所以压根就没往他跟家里已经闹翻那个方向想。
回到家之后,顾语同想起自己那个翡翠小吊坠,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结果还是在那件衣服的荷包里找到了。男人从来都没发现过这件事,他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那枚翡翠似乎是经过一番洗涤,绿得透亮,毫无杂质,在灯光下泛着亮光。
“既然是意外,总可以找到赔偿的人吧?”他转过身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摇摇头,有些无奈:“人已经找不到了……”
“你看清楚了肇事人吗?”顾语同警觉地望着男人。
“就算看清了长相警察也无可奈何吧?毕竟也没有看清楚牌照……”
“你们公司就因为这个辞退你?”
男人看了看几欲爆发的顾语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到底,其实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还没有签约的临时工,也不是优秀得无可替代,还没上几天班就出了这事,为了省事裁掉是最方便的了。
社会就是这么现实,也无法去抱怨人们的冷漠跟无情。
顾语同只觉得自己喉咙干涩,心里恨不得将对手公司的老板碎尸万段:“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言语都是苍白的掩饰。虽然顾语同没有说过任何廉价的同情话,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这番反常举动,是因为这男人的遭遇实在太过惨淡太引人同情。
男人犹豫了会儿,答道:“我准备伤好了之后就回老家。”
顾语同点点头,这个城市,总是跟男人格格不入,他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要带着一身的伤回到原地,怎么想……心里都有些泛酸。
其实他很明白,男人的要求很低,甚至有些卑微,不过是想在城市中找个生存的位置,可是怀着梦想来到大城市里寻找机会是年轻人们的专利,他年纪大又毫无竞争力,运气还坏得要命。当初他满怀着希望到了这,努力也不比别人少一分,这样的人一直在拼命地改变着自己的命运,实在让人都不忍心去嘲笑。
至于两个人,不过就是彼此生命里萍水相逢的过客,没有什么承诺,没有什么勇气,更谈不上什么未来。
说到底,他也没有完完全全认认真真。
顾语同甚至有些自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样造成了男人的厄运。
他心里有些抽痛,却又故作轻松地对着男人说:“你老家那里应该有很大的房子,说不定还会有清澈的池塘,坐在田野边就可以看到一百步以外的人……这城里有什么好,空气污染,拥挤狭窄的……”
说着说着,心里愈发难受。他顿了顿,“你会记得我吧?”
见男人偏着头不说话,他有些奇怪,向前几步走到男人面前,看到他不断地在颤抖,眼睛红红的。
人不是机器人。会哭会笑会痒会疼。再怎么努力地宽慰自己要坚强乐观,还是会因为这样巨大的打击而说不出话来。顾语同被他这副摸样弄得难受至极,忍不住上前去轻轻地吻他。
这一次,是温柔而细腻的吻。
轻柔得如同一片羽毛落在人的手心之上。
就像永恒一样。
顾语同并不会照顾人,常常手忙脚乱地找不着北。有时候男人看到他笨拙的模样,忍不住会露出一丝笑容。
为了这么点笑容,顾语同觉得什么都值了。
两个人对于要告别的那天都心照不宣,却不再提起。晚上顾语同抱着他睡觉的时候,就常常有一种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的感觉。
“喂,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那么今天你会和谁在一起?没、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
真是老套又矫情的问题,顾语同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听到问话的男人眼睛都没有抬一下:“跟谁都好,只要不是一个人……世界末日了还要一个悲惨地死去,实在太可怜了吧。”
随后他把钥匙交到顾语同手上,细心地叮嘱他房租交到了下个月底,他还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顾语同心里发酸,没说什么,还是收了下来。
搬家公司来的那天,阳光明媚地透过窗,洒在地板上。男人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可是走路还是慢慢吞吞,不似正常人那般身手矫健。顾语同帮他打包着东西:“东西还有什么漏掉的吗?”
男人转过身来,拿沁湿的毛巾跟他擦了擦汗:“应该没有了。”
“路上小心。”
“恩。”
“电话保持畅通。”
“恩。”
该说的话好像全部已经说完。好像冷热寒暄之后就只有这么多可以说了。
两个在一起住了那么久的人,此刻的反应却只像是陌生人。
“你会想我吗?”
男人看了看他,点点头。然后又是沉默。
男人腿脚不方便,包了辆出租车在门口等着,司机师傅在外面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怎么还没有整理好?”
男人闻言应了一声,笨拙地扛起装着行李的大麻布袋子,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顾语同愣在原地,看见他走远的背影,心里明白,这一次是绝对再也见不着他了。这种感觉,竟然像是整个心被挖出来一般难受。
他的心已经疼到无法忍受。疼到不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离开。
失去,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情感催化剂。
他的身体已经比大脑更进一步的行动了,他快步上前拦住男人的去路:“你留下来吧。”
男人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顾语同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你不用担心工作。”
“也不用担心没有钱。”
“我还想继续吃你做的饭。”
“我妈的那个翡翠吊坠是准备给你的。”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顾语同只觉得自己喉咙干涩,紧张得要命,话都快要说不完整。那句“我喜欢你”卡在喉咙中央,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只好自作主张地转身对着后面的司机说道:“他不走了,钱不会少了你的,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回过头见男人还是愣在那一副呆滞的表情,顾语同有些着急,“你要是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的。”
“……没有。”
“那……你喜欢我吗?”
“我也不知道……”男人脸上的迷茫并非作假,他低下头说道,“喜欢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值得相信的吗?”
“为什么不会去相信?毕竟喜欢并不是一件坏事阿。”顾语同拿出那个一直揣在身上的翡翠坠子,上面已经被穿了一根黑绳子。他以前觉得这是女人戴的东西,因此只是带在身边并不佩戴。此刻他觉得这样晶莹透亮的绿色,跟男人的肤色出奇地相称。
待项链顺利地套上男人的脖子,看起来果然十分完美,顾语同露出一个微笑:“我小时候就在想,以后要是娶了老婆就把这个送给她当订婚的礼物,没想到现在给你了。”
男人低头看了看垂在脖子处的那抹淡绿,一看便是上乘质地的名贵玉器。
“你运气这么差,以后跟我在一起,一定会过得开开心心的,把以前那些不幸跟难过全部都弥补回来。”
男人看了眼正在许诺的顾语同,轻轻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顾语同仿佛从这反问中看见了无穷无尽的希望,心里一热,搂过他又吻了上去。
在无数个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情感的日子里,就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吻着男人,来证明他们还是在一起的。
在亲吻的间歇,顾语同对着男人的耳朵轻声说:“我会一辈子都好好对你的。”
“我不会对不起你的。”
“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你要相信我。”
他抱着的男人的身子不断地在颤抖,他看到男人眼中出现了晶莹透亮的东西,顺着他的脸庞滚下来。
顾语同轻轻地吻着他脸上的泪水,那咸咸的滋味在口中带着些苦涩。
而在这不断的苦涩之中,他看到了希望模糊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