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残阳》花歌流渫

6、情衷

　　该死！离开蝶舞楼不久，便下起大雨。虽是深秋，这天公的面孔依旧变化无常。秦嵩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杨晴雪，站在一家已经打烊的绸缎庄门前。只可惜屋檐有些破落，他们也只能勉勉强强站定地方，未被雨淋到的地方也不过一足大小。
　　"站在这里!"一把拉过杨晴雪,秦嵩却是大半个身子露在檐外，饱受雨水的冲刷洗礼。
　　"哦."杨晴雪破天荒地乖乖站在那里.她举头望望天,伸出手向外晃晃:"唉!不知无释哥哥和大哥怎么样，不知洛姐姐怎么样,不知爹还有娘怎么样……"
　　"拜托!我的杨大小姐,收起你的怎么样好不好!"秦嵩苦笑道.天知道他这个惨样!虽未及冬,但深秋的雨淋在身上也未免倍觉寒冷.这可恶的小丫头还不停地唠叨别人--怎么不先问问他-你怎么样?
　　"你怎么样?"咦?不会吧,她竟然能知道他在想什么耶。
　　“秦嵩！”看着他一脸错愕的样子,杨晴雪向后退了退，用尽全力将整个身子贴在墙上，好让秦嵩能站进“安全坊”。
　　“你淋湿了。”她看着他湿漉漉的衣衫。有些心疼。从认识他开始，他好像就什么事都护着他。比哥哥对她还好。每次她感到不开心，他都能够轻易让她开怀大笑。虽然表面上他老是玩世不恭的，但一遇到困难，她总是会很信任地向他倾诉。她总觉得，他和自己，很熟悉。只是，跟无释哥哥的感情不同。
　　“你在关心我吗？”
　　“对。我在关心你。你淋湿了。靠过来一点点吧。”她对她微微一笑。其实他的心意，她是知道的。他对她的好，她也很明白。从小到大，连哥哥和无释哥哥都不曾那样宠爱她。只是，一年前她在杭州西郊被强盗打劫，醒来的第一眼看见无释哥哥，她的心，就这样被震撼了。无释哥哥抱着她疾飞在西湖上，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连上，她突然觉得一向被视为哥哥的无释哥哥宛如她的神氐……莫名的感情涌出来。她就这样爱上了他，就那么一眼。从此，她的心里容不下第二个人。
　　其实，杨晴雪并不知道。当时黑影喂她所吃的药丸名曰“焚情”。有控人心神之功用。但在服下此药进行控神之后，如不立即服下“弥月”定神，此药便会发挥第二种功效——催情。服用者会对第一眼看见的人产生极大的好感。当时黑影对她进行了控神，让她忘却了当晚所发生的事情。却不料宋无释的到来让他没来得及她吃下弥月，故杨晴雪就在药力的作用下爱上了宋无释。
　　“我无关紧要。你别淋湿了你自己。”他淡淡地说。
　　“秦嵩！”对他，她其实有种莫名的熟悉。她总觉得他似曾相识，但她却很确定，一年前出现的他，她从未遇见过。哥哥、无释哥哥还有他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无释哥哥是爹好友的儿子。但秦嵩的一切，她似乎一无所知。“你的家人呢？”
　　他愣了愣，依旧淡淡地说：“我不知道。”
　　她有点心痛。或许是这冰冷的雨夜，让她对他，有了一点点怜惜的感觉。“你怎么不知道？大哥从来没有对我讲过你的过去。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忘了。”他是真的忘记了。
　　一年前，秦嵩醒来的时候已身在破庙，浑身是血，头脑里一片空白。他正试着认清现实，却见一群乞丐凶神恶煞地向他走来，目标是他腰间的玉佩。他们扑过来的时候，他奋力反抗，信手一挥，离他最近的乞丐立即被震飞在地，口吐鲜血。其他乞丐屁滚尿流地作鸟兽状散去。他明白自己身怀武功，且似乎还不错。仔细想想关于自己的一切，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隐约只有“景天镖局”四个字浮现。于是走到杭州城中当了玉佩，买了一身衣服，一把佩剑，正想去景天镖局打探，却听见人们正风风火火地谈论着前夜景天镖局被一夜灭门的事情。他感到有些绝望，但仍在夜里偷偷潜入景天镖局想看看有什么线索能让他想起什么。可惜此去已是人去楼空，无济于事。杨天南和宋无释于当日已着手调查此事，所有的证据和尸体都已被处理。他只好直接拜访这两位人们口中的“当代侠客”，却未想到三人一见如故，机缘巧合，与之结为异姓兄弟。他便无所谓地留在杭州，一边调查红雨，一边看看能有什么线索让他恢复记忆。只是……没有想到，他见到一身亮红的杨晴雪的时候，心里居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本以为他们是认识的，兴奋地冲到她身边，却见她一脸茫然。即使如此，她对她而言，始终却不一样……可惜，那时，她已是宋无释的未婚妻，成天腻在他身边，嘴边也挂着他的名字……
　　思及这次，秦嵩不自觉皱皱眉。如果，他能恢复记忆，如果他……他再度苦笑。这些想法，没有任何意义。他爱着这个纯真的小女人，又能怎样？
　　“秦嵩！你那个什么表情！你在笑什么！我在担心你耶！你的过去很悲惨吗？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她见他的身子都湿透了，脸上也露出酸楚的微笑，心里微微疼了一下。
　　“不用担心，我没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的过去。不是我不想说。是因为我真的忘记了。一年前，我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忘记了。我没有家人，没有过去。”他云淡风轻地说着，殊不知这种与他平时玩世不恭的语气完全不同的言语让杨晴雪的心狠狠地紧了一下。
　　“你……不许露出这么寂寞的表情！”她的心好疼。她不知道，一向逗她开怀大笑的他居然有这样让人心痛的过去。“你会恢复记忆的，我帮你啊。我、大哥还有无释哥哥我们一起帮你寻找过去啊。”
　　“不必。忘记也好。”就让我再陪在你身边久一点。等你幸福了，我再离开寻找我的过去。
　　“不！如果你觉得很孤单，就让我来当你家人吧！”她情不自禁地扑上去抱住他硕长的身躯。
　　他微微一震。她……当他的家人。
　　他用充满热情的双眼盯着她：“你确定？”
　　“对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当你的家人！”她向他嫣然一笑。
　　他愣住了，呆呆望着她。
　　她的身子也被雨淋湿了。一头乌黑的青丝也稀稀落落的垂着。也许是雨，让她的眼睛水得妩媚。一滴水珠从她脸颊滑下。
　　他感觉一股燥热在身体里喘息着，一阵一阵。
　　她不自觉舔了下红唇。
　　他突得觉得这样的她迷人的可怕，让他的理智被雨淋湿了，被她融化了。
　　他……想一亲芳泽。
　　此时，杨晴雪拉拉秦嵩的衣袖，却不自觉地心跳加速——因为秦嵩眉目之间隐隐透出的热情。他的眼神是如此热烈，像是一团火，在这片夜雨中逐渐迸裂出温暖和激情……怎么回事？她为何会那么紧张？
　　“我的小晴儿……”他沉沉地唤着。“你要当我家人吗？”
　　怎么回事？秦嵩怎么突然这样称呼自己？小晴儿……仿佛曾经也有个人这样叫我自己……怎么……他是谁……她为什么想不起来……
　　“嗯……”她的话再没有机会说下去。因为她的唇，已被他轻轻的吻上。
　　他的唇是冰凉的。带着疼惜，不舍，和苦涩的吻。有着雨水的味道。冷冷的，却也是炙热的。让她的思绪，突然停止了。他静静地吻着，让他的心蚕食着这样酸楚的幸福感。他并不期待时间就这样停止。他期待他和她的未来。可是……她的未来，不是宋无释吗？
　　她蓦得反应过来了。“秦嵩！”晴雪一把推开秦嵩，“你在干什么！！！！！！”他……他……他在干什么！！！她的初吻！天！无释哥哥都不曾触碰过她的唇！他怎么可以！
　　“我在干什么？”对啊，他在干什么？！她将是宋无释的妻子。他……不，他不要这样的结果。他总觉得生命之中少了什么，也许就是她。他的记忆不重要，他的过去也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她。她答应做他的家人，他要她做他的妻子！他的人生中，没有什么不能舍弃。除了她。他……想要她。即使背叛那份友情。他也，要定她了。
　　“我没有在干什么，吻你而已。”他笑了。
　　他！他！他怎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地笑！“为什么！”她抓住他的衣袖。
　　“因为我想。你不是要当我的家人吗？我要你当我的妻子。我的小晴儿。”他下定决心，执意道。
　　“我……我要嫁给无释哥哥了！你……你这个混蛋！”杨晴雪一巴掌打在了秦嵩的脸上，转身奔进雨中。
　　他……是混蛋吗？即使如此，他也要定她了。秦嵩笑了。如果上天要惩罚，就把一切让他承受吧！反正他没有过去，也不在乎没有未来……

　　“野丫头！你怎么弄成这样？小姐呢？”刚回到宝来客栈，玉儿便立刻奔了过来。看见浑身湿透满面泪光的杨晴雪，她心里突地涌上一个不祥的预感：该不会是小姐出事了吧？
　　“玉儿……洛姐姐……她没有回来吗？”糟糕！一想到洛姐姐还呆在那个恐怖的蝶舞楼，一股寒意从背脊直冲脑后。
　　玉儿一惊：“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姐不是和你在一块儿吗？为什么只有你一身狼狈地回来了？你们出事了？你受伤没有？小姐呢？”都怪自己不好！明明知道这野丫头冒冒失失的，她怎能放心把小姐交给她呢？怎么办？怎么办！
　　“我……我……我……”杨晴雪一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充满了自责。
　　“你什么！小姐呢？天啊，外面雨那么大，小姐一个人……而且……都是我，我不应该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的！我……”
　　杨晴雪又急又气，不停不停地责骂自己，加上刚才淋了雨，受了点风寒，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野丫头！”玉儿早吓地惊慌失措，不知该是先出门找大夫还是留在这里等小姐回来……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她：“谁？”
　　“姑娘，我是小晴儿……不，是晴雪妹妹的朋友，她回来了吗？”来者正是秦嵩。他还是要给她一点时间的。虽说亲眼见到她回了宝来客栈，心里还是觉得不妥。左思右想，还是过来看看为妙。
　　玉儿赶忙把门打开：“公子是……”
　　“晴雪的大哥让我来照顾她的。她在里面吧！”
　　“公子！她……野丫头晕倒了！”玉儿望着秦嵩，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似乎是个好人。而且从他的眼睛里轻易就能能看见他对野丫头的爱恋。可是……他却不是宋无释！
　　秦嵩冲进房中，一把抱起正躺在地上的杨晴雪：“小晴儿！对不起……”从怀中拿出几粒药丸，轻轻放进杨晴雪的口中，再抬头说道：“姑娘，她刚淋了雨，请你帮她换了衣裳，我去厨房弄点白粥。有劳姑娘了。”
　　“是是是。公子请。”看他的样子，似乎对她迷恋不浅。若是能……该有多好，那样，小姐也不用……玉儿微微叹了口气，走近床边……

作者有话说

　　尝试写下情感戏～
前面有些奇怪的地方，这里有说明～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