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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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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苦境，山河依旧，烽烟却消弥几许。
缎君衡游走于苦境之中，间或依旧听闻市井间有素还真那个传奇般的名字又和苦境群侠有了种种豪情壮举，不一而足。有时，也会以控灵术帮助一些受恶灵困扰的人解决麻烦，孤独的流浪生活中，倒也有些乐趣。
这一日，缎君衡来到一处竹林。
附近的村民传闻，林中时有莫名琴声传出，但入林中查看，却无半点人烟，众人都疑心是鬼。
缎君衡刚入竹林，便有一种熟悉的阴气袭身而至，缎君衡微微一笑，如所料无误，竹林中应该又是一个心有执念不愿入轮回的灵魂。心念一动，手上光芒一闪，便已化出了幻梦灵琴。
月下的竹林分外清幽，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但掩不住竹林深处传出来的那种深入灵魂的琴声。
缎君衡在幽深的竹林光影间漫步而行，苍白的面色，飘移的脚步，倒是很衬合这种阴气森森的环境，若是凡人现在看到他，怕要被吓死。
“濯风山隅？”月光下一块石碑寂寥立在林中，缎君衡只看了一眼，一直便在关注圣魔大战的他已经知道此地的主人是谁了。
再行几步，眼前一张精致书案，案上有琴，一个身着华贵紫衣的清俊文士，正在案前忘情抚琴，清幽琴吟如梦似幻，欲听清却又不显得真实。
缎君衡忽然盘膝而坐，幻梦灵琴置于膝上，抚琴应和。
紫衣文士的琴声本是虚无缥渺，渐渐却被缎君的琴声所动，转而回应，两琴渐成争鸣之势，却又无比和谐，共奏华章。
缎君衡自从重生之后，就再也没有与人奏琴，却在今夜，这一曲却奏得畅快淋漓，有遇知音之感。本意是以琴音相请一见，正思索之间，紫衣文士的琴声已有相邀之意，琴音杳杳，一曲已终。
“先生能看见吾，非凡人也。”紫衣文士起身一礼，笑容暖沁人心。
“吾乃纯灵之体，自然能见。”缎君衡还以一礼，“在下缎君衡，是一个控灵者。”
“控灵者？”紫衣文士若有所思。
“若我所料无误，你便是无衣师尹吧，在圣魔大战之中，以计淹杀两万魔族大军的智者，龠胜明峦的军师。”
“哈，缎先生赞谬了。”
“说起来，吾儿灭族之难，你也有一份责任，撞到我手里，我是不是该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能超生。”
“嗯？”无衣师尹眼神一凝，这个莫名出现的缎君衡灵能之强大，令他纵便镇定，也有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之感，就连他手上的幻梦灵琴，都是一件能操纵魂魄的法器，“缎先生此言何意，无衣不明。”
缎君衡笑笑：“看来你对圣魔战后的事情，并不知晓。”
无衣师尹微微一叹：“吾未死之前，不知死后的世界如何。但吾在过去的岁月中神魂离散，无尽的黑暗混沌，令吾不知从何来去。许是吾之报应，直到数月前，才有灵智，醒来已是在这濯风山隅。你既为控灵者，又与魔城有关，吾落此境地，自然无力与你抗衡。人生除死无大事，吾既已死过一回，便已无惧于此。”
缎君衡微微点头：“看你一身澄明，魂体清明，与传闻中倒是有所不同。”
“人之一生，因果自有，如今这场结果，吾有担罪的觉悟，虽死安然。”
“师尹就不想知道这一场圣魔大战的结果？”
“吾死之前，便料明峦胜局已定。只是你方才所言，倒是令吾觉得趣味了，缎先生口称的吾儿，是魔城之主，他化阐提么？明峦胜，魔城灭族自然是有吾之因果，但缎先生身上未有半分魔气，也不像是传闻之中的魔皇啊。”
“哈，师尹误会了，吾儿是魔皇质辛，继承吾之血脉，他化阐提，算是吾之孙辈吧。长幼之序，不可乱也。”缎君衡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无衣师尹。
“恕无衣冒昧了。”无衣师尹端详着眼前那个长得过份俊美的男子，稍纵即敛的锐利眼神，令他不敢轻忽，但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缎君衡身上，并无真正的杀气。“吾对魔皇一事，了解甚少，先生可愿为吾解惑？”
“自可为师尹解惑。”无衣师尹轻巧便转移了话题，缎君衡无由想起了素还真，同样的温和和暖笑，却总能博人好感，是以凭此而行事无往不利。“圣魔之初，要从佛厉之战说起，而中阴界，对苦境中人来说，乃生与死的中继站，亦是生人与活人共处之空间，自成一格之地……”
缎君衡将中阴界和佛厉圣魔大战之后的事，慢慢为无衣师尹讲解，其中复杂隐秘权谋之事，通过他的梳理推想，倒也能让无衣师尹一窥到这场圣魔大战的波澜壮阔和止战后的波谲云诡。
听完，无衣师尹缓缓呼出一口气，习惯性的想低头嗅香，却才忆起那一直随身的香斗已经不在自己身边。
“苦境之圣魔大战，终是立场之下的必然牺牲，吾知魔主亦为一代人杰，但吾不悔曾经的狠心和决断。只是对你，吾也只能说一句抱歉。”
“哈，同情吾吗。”
“听你言辞，吾可想见你对魔皇和黑色十九的一片爱子之心。吾非是同情，而是敬重缎先生这一份为家为国的苦心孤诣。”缺失的亲情，令无衣师尹竟是对缎君衡感到羡慕，即鹿，是他永远的愧疚。
缎君衡摇头：“吾亦敬你为慈光之塔，为苦境做出的牺牲。你之立场，任事与担责，是你死之由，但也是你现在得回一身澄明，消尽罪业的因。”
月下长谈，两人素昧平生，笑谈间，却仿佛看到一双相似的眉目。
“可愿吾为师尹超度往生。”
“哈，吾生前识得素还真，至今引为平生之幸，死后识得缎先生，亦是吾之幸也，缎先生若能为吾解脱，无衣自然不会拒绝。”
“师尹非苦境之人，又困于心中执念，是以在尘世之中流连。吾缎氏控灵术擅长灭业，可将你引至中阴界转生。”
“看来缎先生已是胸有成竹，这一身灵能之强大，倒让无衣相信先生有此能为了。”
“在临行之前，师尹心中尚有牵挂，可一同了结。”
“看来缎先生真的很了解吾。”师尹苦笑。
“为了吾子质辛，当年与圣魔大战有关的，吾都会顺便了解，师尹莫怪。”
第二天，缎君衡便带着无衣师尹离开了濯风山隅，临走之前，在竹林中折了一支竹枝，练成法器，将无衣师尹魂体寄于翠竹枝中。
茫茫苦境，找人却并不太难，因为永远有秦假仙这样的江湖包打听代劳，无衣师尹和缎君衡在一处乡间私学之中找到了撒手慈悲，他同样失去了圣魔大战的一切记忆，也不记得自己断臂的缘由，但在多方寻觅师尹无果之后，他终归于平凡，在乡间教导那些村民的孩子，教他们识字念书，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私学前有一片竹林，是撒手慈悲亲手种下，结束一天的功课之后，撒手慈悲便会独坐竹林之中，静默不语，容色悲凉。
“撒儿。”无衣师尹看着倚竹睡过去的撒手慈悲，终于忍不住现出身形，在伸手触摸撒手慈悲的那刻，他的手却直接穿过了撒手慈悲的身体。
“他虽然忘记了圣魔大战，却终于能遵行你对他的期待，师尹应该欣慰。”缎君衡想起虽然失忆，却同样在冥冥中遵行他的愿望，守护着中阴界子民的十九，忽然有些感叹。
“是，吾很欣慰。”师尹凝望撒手慈悲片刻，终于转身，“缎先生，我们离开吧。”
“师尹不愿见他一面吗。”
“就让他认为，吾是一直活着吧。”
“嗯。”缎君衡刚要转身，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白衣莲冠，手持拂尘，远远的站着，遥遥观视这边的情景。
见缎君衡也看到了他，他从容微笑致意，然后转身便消失了。
“是素还真。”师尹对于那人气息，自然无比熟悉。
“素还真百忙之中，还特意来探视撒手慈悲，可想见撒手慈悲的退隐，想也是他一手安排，师尹可放宽心了。”缎君衡语调轻松，似想冲淡这生离死别的愁绪。他从不喜这种气氛。
“无衣师尹这一生，有素还真为兄弟，是吾之幸。”无衣师尹走向林外，再不回顾。
几天之后，缎君衡又带着无衣师尹在一处山巅找到了断臂的殢无伤。
风中一盏烛灯摇曳，殢无伤抱着一个花盆，望着独灯出神，盆中是一株种了很多年，却总也长不大的花苗。他的右手空荡的衣袖在风中飘舞，显得无比落拓清冷。
“怎会如此。”无衣师尹骇然，他心目中的殢无伤，是一个沧桑冷漠绝世剑者，但此刻的殢无伤却再也拿不了剑。
“他的手臂是为你报仇，被天之佛斩断。至于那个花盆，是另有一段故事，详情听说……”缎君衡叹息着，将殢无伤在圣魔大战之后的境遇简略说明。
“真的无法吗……”无衣师尹看着那花盆。
“妖应非是人类，她没有魂魄，无法转生。而且，就算转生，也是另一个人了。”
“是吾欠他太多。”
“要与他相见么？”
“不必了，……何必再为他徒增感伤。”
缎君衡不再多言，只是陪着无衣师尹，为不能挽回的过去同悲一场，看着殢无伤坐了一夜，看着他起身离开，风中残烛也渐熄灭。
终是到了离开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