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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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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到清言夫妇来拜访那一日,楚家一早便是开始准备。满院子的都是打扫的丫头用人,不时又有监督的老人指点着东西器皿的摆放。只见了一院子的人来人往,热闹至极。偶尔有几个嘴碎的在那里趁了人不注意磕牙道:“这是什么来头?我在这家这么多年了,也是没见过几回的这样的架势来的。你看那盯得紧的,就是大总统来了,也就那样了!”
一边忙是有略知道些小道消息的三姑六婆回道:“我依稀听着管家说是少爷原先在南边的亲生姐姐,如今也是搬到京城来了。好象怎么的就认上了,这些天少爷没事就是往了那家跑。老爷,太太不放心,想着先是请了人过来吃个饭,看着是怎么样的人,若是好了也就是了;若是不好,那可是就是要不一样了。”
众人便作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出来,齐齐的应了声道:“原来如此!那倒着实要紧!这年头,这亲也不是认了就好。保不得那边是看了我们这边老爷政府里头有权想巴上来也说不定。”
一边就有了人喝道:“活不去干,聚到这里来碎嘴,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心教管家见了撵你们出去。”
众人这才是忙唬得作了鸟兽散了。
考虑到两人都是来自于南方,楚沐言专门是吩咐了厨子准备几个南方特色的菜式。而清凡一听得此话,早是兴致勃勃的指点开了:什么干菜毗猪肉,红烧狮子头,宋嫂鱼羹,叫化鸡,咸菜大汤黄鱼,西湖莼菜汤等等,几乎是有列出一张浙菜清单来的架势了。
楚夫人不由笑言道:“老爷,你看这哪里是给他那姐姐,姐夫谋划啊?依我说是这个孩子在想着自己要吃什么呢?”说罢,抽了胁下的手绢儿捂嘴笑了起来,一边伺候的丫头亦是偷偷的笑,却是又不敢太过明显,很是憋着的模样。
清凡难得脸红了起来,却是分辩道:“母亲哪里的话?姐姐他们爱吃什么我总是知道些的,总比了厨子不知道的乱凑几道菜出来丢脸强。我哪里是有那样的心思?”
楚夫人忙是安慰道:“是!是!是!是我错怪你了,我的小祖宗!”
楚沐言也不和他们母子胡闹,只淡淡的说了声:“要交你去办也好,不过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我到时候就罚你一个月不得去慕小姐家。”
清凡悄悄的回头与他母亲咋舌了下,又赶忙应道:“这纰漏自然是不能出的。父亲放心好了,我拿对付公事的心思来办就是了,决计出不了问题。”顿了顿后,却是问道:“让我去接姐姐可好?”
楚沐言慢慢端了茶喝了口后,才是开口问:“你倒是上心,只是这要别人知道了是个什么话?堂堂楚家的公子当了司机出去接人?你别和我来磨合!讲什么道理!别是乱了规矩!我已经安排了老刘去接,你不必去了。你还是给我把交给你办的事做好了再说罢!”
清凡这才是绝了那个心思,怏怏的回道:“是,父亲,我这就去。”说罢便真是朝了厨房去了。
知道他人影都是完全不见了,留下来的一对夫妻才是默默的互觑了眼,楚夫人开口吩咐道:“你们几个都下去吧!一个去厨房看着少爷,免得出个闪失的不是?一个到门口去看着,等慕小姐来了,就来报与我们,听到没?”
那伺候的两个丫头恭敬的福了福身,应道:“是,太太。我们这就下去。”说罢,便退了下去。
楚夫人这才是对了楚沐言道:“你冷眼看着是如何?你瞧了凡儿那兴头,要是不让他去,我怕会闹出事来,那边说倒底还是他的亲生姐姐。”
楚沐言略略的皱眉道:“走一步是一步,先看着,等他们来了再说。到时候若是不怎么样,再是想办法也不迟。亲生姐姐倒是不妨事的,只是这个孩子毕竟是个死心眼的,那些东西看得太紧了,这一回若是那边不入流,倒也是个教他的好时机。”
“这样也行。”楚夫人略略的沉吟了下,“那就照你说的办,不过别是伤到了凡儿就是了,他是个好孩子。”
“这我晓得。当年他爹临死前把他托给了我,我既然是答应了,必是要做到的。但是慕家那里这些年来什么都是不知道的,也就只好这样了,但愿了那边是好的。我没见过那个女孩子,但是被了那一帮老朽竟日围着,我也不敢说会如何。虽然老孙那里都是说好话的,但是我不亲眼见过还是没办法信,毕竟那边是慕家的族长。” 楚沐言道。
楚夫人仔细思量会了才是说道:“老孙那里我看也可以相信,好歹他也是个经过了大风浪的,论看人,他也是不差的。”
楚沐言肃然道:“若是那样,自然是好。我们只是要防个万一而已。”
楚夫人挥了挥帕子:“行了,我们也别在这里伤脑筋了。人还没来,我们倒先在这里不行了。得了,也就这样吧!我先去厨房看下,免得凡儿在那里出个什么事情来。”
就在两夫妻还在为清言是什么样的人费神的时候,这边清言已经大致的都是打扮好了。她很是郑重的去了衣店定制了一身那时候最是流行的旗袍,那料子是洛彦专门托了人从南方带过来,用了上好的江浙之地产的丝绸为面料,染作雨前时候的烟灰色,很是庄重典雅。
绣娘是洛彦原先所经营的绸缎铺子自己养着的一个针黹工夫最是娴熟的,原来她作一件东西出来,出价极高,一般的寻常人家是连一方帕子也难买得起的,那些家底殷实的尚且要是考虑再三才是敢抱了狠绝的心思方是咬牙买了。但是毕竟自己老东家这里是好说话的,竟是不要分文。
绣的花样是秋菊,在肩头和下摆的地方拿淡绿色的丝线绣了两朵蟹爪菊,添了几张叶子和小花蕾,那绣的工夫看在外行人的眼里也就一般,但仔细看了才觉得那花竟是有生气的,连了那未开的花蕾,生生起了萧条的意思。
做这身旗袍的时候,清言寻的那店是自己素来常去的,料子交到师傅手里,她还特地仔细的叮嘱了几句话,把那师傅也弄得紧张起来,但到底还是做好了。样式是做成短袖的长摆旗袍,开叉到膝盖处的地方,露了小腿,但看去倒只觉得刚是到了份上,既不算保守亦不是暴露,用的盘扣讲究了些,先是用同色的丝线打了一段三瓣的绳子,再一圈圈的盘起来,用绣花针将其缠紧,做成小花蕾的样子,刚好和纹路配上。
洛彦那里两人揣度了一下,便决定还是长袍为上,于是也选了同一色的料子,却是比较常见又朴实的团花。他本是较为挺拔,看过去自然是风流倜傥的模样。
去他家拜访,礼数自然是不可以少的,于是又一番颇费心思的准备:两坛二十年陈酿的绍兴女儿红,一条金华火腿,两封香榧包,一封新昌小京生包,一坛自家腌的醉田螺,其他就是一般都有的东西。
这个又是正经下了请贴的,原先就是说好由楚家派了车子过来接人,所以把东西一应的准备好后,两人就在自家的客厅里专门是等了人来。但也吩咐了门口看风的,及到那接人的来了,先是迎进来再说。
所以楚家派来的司机老刘一到门口才是亮了身份就被请了进去,正是丈二摸不着头的时候,已是进了客厅,立是见到了正端坐着的清言两人,却是倒抽了一口气。原来听了府里头的流言蜚语,又是见着老爷夫人那样担心的样子,本以为这个少爷的亲生姐姐也是一号难伺候的人物,所以被派来接的时候他本是十分不愿意的。
如今真正见了清言其人,才是觉得那些个话真是胡说八道,实在是可恶至极。这慕小姐看过去丝毫没有那什么骄矜的颜色,只是一个端正温和之人,比得自己平常见过的大户小姐,非但没有比下去,反是高了一大截,看来这老爷夫人也是白担心了。
清言但等得老刘进来,忙是迎了上去,亲手倒了茶请了他坐下,又是款款的软语温存的说了不少好话,却是很有技巧的挑了话说,看不出一线矫饰的样子,直是教人觉得那话已经是熨贴到了心头去。
这是她与洛彦原先思量过的,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只要把这开头的人先收服了,接下去的再是难,也是不怕了。清凡原是提到过老刘,虽只是含糊的讲了一点东西,但已经足够让清言他们知道了大致的一些事情:是跟了楚沐言几十年的老人了,跟了他在国民战争的时候出生入死,又救过楚沐言的命,所以在楚家的地位颇高,仅是次于楚家夫妇,连清凡对他都是要极为恭敬的。
两人当时听得这话,相视一笑,明了各自的意思:又一个红楼梦里焦大式的人物了。于是才想了这个法子出来。
夫妻俩陪了老刘说了一回话后,眼看着时候不早了,才是起身坐了车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