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折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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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传统的中式建筑，虽是处于北方，却是个道地的南方水乡特色的宅子。白墙黑瓦，几弯飞檐，曲曲折折的小径，两边皆是栽种了南方的各式花木。院子正中是个颇大的荷塘，养了主人辛辛苦苦从西湖得来的各样荷花。水塘的中间加了几十个木桩，只是隐伏在荷花丛中，不细心看是难以发现的。木桩中间部分小小地围作一个梅花状的小台子，正在荷塘中心，又兼着设了一个琴架，一个雕花木凳子。主人常是有兴致的时候，便在那里摆上自己珍爱的凤桐古琴，随手拨上几支曲子，夹了清风过荷塘的簌簌声，更是别有一番情趣。
这个宅子里住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两人都是钟爱戏剧，不同于当时流行的京剧，他们选择自己家乡的越剧。两人都是大户人家出身，各自掌管了家里的事业，虽是少有时间去玩票一下，但京城的戏迷们但凡听得是他们上台少有不去上场的。
原来的时候，尚是有几个顶尖的戏班子看着不顺，哪里受得了别人在自家门前卖弄，便曾欲好好的羞辱一番。结果派去的台柱回来后却是一言不发，将自己关了几日，出来后恭恭敬敬的派了人上拜帖请他们在京城有名的全聚德烤鸭馆吃饭。这事一做，把自己班子里的人都给吓得不轻，直道他是中邪了。这台柱只是说了句：“以后要这一行里，再有人对他两个不敬的，便是不给我面子，我第一个要出来的。”
席间他则更是恭敬，倒后来竟是要拜他们两个作师父，这倒是把他们给唬住了，忙不迭的将他扶了起来后，只言不敢当。那台柱却急了，竟是扬言他们若不收他，他便从此再不唱戏。此话一出，当即把那戏班子的老板给吓倒了。他们两人眼见这事推脱不得，忙是说到师父是万万不敢当的，若是不介意，便交个朋友罢。
这虽然是权宜之计，但于各方来说却是一个相对让人可以接受的法子，于是倒也是这么的定了下来。戏班子的老板也算是难得笑开了眼：一来自家的台柱子好歹没降了身份；二来又拉了这对做朋友，以后保不准的可以拉不少的票友过来。倒是眼红了其他几家戏班子，本来还是准备着看笑话，哪里料得事情急转直下居然会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白白便宜了他们，于是一个个都恨得悔不当初的模样。
于清言和洛彦这对夫妻来说，倒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外毕竟不比得家里，虽说是阴差阳错的交了这个朋友，但怎么说对他们在这个京城里面落脚还是有好处的，于是便也觉得尚且是好的。
这么一餐饭，于当事人来说也便就那么点小疙瘩。别人看来却是别有意思，先不说，那京剧圈子里原本就因着自己是深得皇家扶持早就对着地方的小戏是不置可否，这么一来无疑是狠狠打了有这些个心思的人一巴掌，自己的顶尖人物都上去尊了对方一声朋友了，原来还应是师父不说。其他的小报则更是惟恐天下不乱，早早的派了人把这回事给盯上了，又是做了大肆宣扬的主意。被这么的一闹，于是整个京城的人便都多少有些晓得清言他们了。这一出戏，倒是把原本波澜不兴的京城给闹得轰轰烈烈的。
与他们交情好的一个梨园老板便盛情邀了他们再去唱一折，几番纠缠下，实是推脱不得，又想着反正是迟早的事，倒不如早了了清净，两人无奈之下只得应了。于是原本于他们只是玩票的去唱的一场戏，到后来竟是粘了几多是非。唱的那一天，原本就只是志趣相投者来的场子里满满的挤满了泰半是来看热闹的，都是怀了想见识下能让那京城名角折服的人是怎等的模样的心思。
这下子让那老板倒是紧张起来，频频的跑后台来，又是不好说什么，只得拿了其他打下手的人出气。两人互看了一眼，不由暗自想笑，到还是没笑出来，只淡淡的说了句：“钱老板，这么经大风浪的，怎么到今天反而是拘束起来了。你白担心做什么？唱坏了也是我们两个的事，何必为难自家班子的人。”
一席话下来，把本来倒不很是尽心服侍，又因挨了自己老板气而很是不满的那些个人给说得不好意思起来，都连声道：“哪里的话？老板骂得对！”那老板则是笑道：“你们两个倒是会做人，连我这些平日里不服气的伙计都能收服！难怪能让那角儿称服了！”两人忙推倒：“哪里的话，不过是别人谦虚罢了！”
那老板听得这话更是乐了，竟掌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拿手指了他们道：“你们两个少给我玩这套，俗话说得好：阎王好当，小鬼难缠。你们竟能连我这园子里的小鬼也治住，那么个阎王还算个什么？”
见两个人不说话了，忙是笑道：“我懒得再与你们操心，没得又当回恶人。我出去招呼人去，你们几个给我把皮绷紧点，仔细照应了，回头若哪里再有不是的，我回了你们老娘，统统打发出去安稳！”
那负责伺候的几个忙是唯唯诺诺的应承了，都说：“两个少爷小姐都是好人，我们若再不识相，那老板要打发出去也是活该了。”
钱老板眼见了不差，便吩咐了句：“你们两个跟我都混熟了，要什么只管开口，我先去了，回头看你们的好戏。”说完便竟是款款的出去了。两人一看他走得没影子了才偷偷的笑起来，且是越笑越大声，把周遭几个都给吓住了。清言笑了半晌歇会后，才开口道：“居然这么会做人，还借了我们两的手来收服人心，也亏他想得出来！”“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洛彦漫漫的应声，“先是把我们拉来唱戏就已经是了，这回还算是小事罢了。”
听得外面的敲头场已经开始了，各式的鼓板、大鼓、大钹、大锣、小锣、水镲热热闹闹的敲打着。清言他们也不说话了，只相互帮衬着看对方还有哪里不对的。而那些翘首期盼已久的看众们更是心焦了，都没人再有心思言笑了，于是场子里竟是难得安静下来。
待到听得一把洞箫幽幽的响起时，清音盈耳，兼是时轻时重，仿若承受不住多少心思，众人只觉得心里莫名的起了许多幽怨的意思，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了。一会儿，便见得一个身行略是单薄的女子婷婷袅袅的一手荷了一把花锄，一手拖了水袖于地一步步款款的迈出来了。花锄上晃悠悠的挂了一个精巧的竹篮子，那女子本是侧着身子对了观众的，一时间竟也无人见得她的真容。只是这一出场，已教得下面看的人如痴如醉了。
稍后片刻，便是簌簌的几声古筝拨弦声，待到一滑如水的清音跳脱出来后，那女子已缓缓的转过身来了。顶头上几盏华丽宫灯的余光浅浅的洒在她脸上，越发衬的她明眸如水，秀发如云了。台下看戏的人已早是醉了，平日里惯常见的京剧的浓装艳抹，纵算是一个普通的角儿亦是正装打扮得肃穆，仿佛不那样就无法显示了自己的百般尊贵。如今初见这自江南水乡来的戏，只是淡淡的作了一些装扮，一身的都是清爽，只让人记得了那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中相宜。”只是这淡妆已教人沉醉，若再正经的打扮起来，不知又是怎样的颠倒众生！看她纤纤细步而行，就似那一股江南的温润气候早早的扑面而来了，又如刚喝下了一盏雨前的龙井茶，全身便是洋溢在了四月春风里了。
又待见了这女子转过身来时，更是俨然无言，未曾料得这世间果真有这般“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的女子所在，才觉得原来曹雪芹的笔下之人原来竟是真的。又见得她梳了一个高高的椎髻，却不怎般的打扮，只簪了一支简单的明色单凤珠钗，身上着了荷碧色水袖云纹衣，素白撒花百褶裙，系了一色深蓝绣花的宫绦，外罩靛青纱，耳边坠了两枚水滴样淡紫色的珍珠耳环，随了她缓步而行悠悠晃荡起来，一径衬得她水样温柔，花样容貌。只听的一声叹息漫漫的自她口里飘出，仿若多少的哀怨悲愁都郁郁在了其中。
忽听的拔高的一声琵琶裂弦，大有“银瓶乍破水浆崩，铁骑突出刀枪鸣”的气势，亦是更将已很是压抑的气氛又往下沉沉的按下去了。清言将曳地的水袖一用劲轻轻的抛将起来，漂亮的挽了一个袖花。下面顿时发出一片叫好声，随即有湮没下去，生怕是会惊到台上的清言。更有小报的记者拿了照相机“啪嚓！啪嚓！”一团团地开始冒出白光来了。
清言但是微皱娥眉，缓缓的伸出掩于衣袖下的纤纤素手，似是抚到了胸前，大有心疼难奈的姿态，正是取了颦眉捧胸之意。此时正漫漫而奏的古筝忽地改了平滑的调子，只反复的拨得一弦，声色俱是凄惨，清言微启樱唇，一字字清楚而凄幽的唱道：“绕绿堤，拂柳丝，穿过□□。听何处，哀怨笛，风送声声`````````”那吴语呢侬的温柔即是随了那柔柔的语调倾泄了出来，将人熨得妥妥帖帖；又将那大观园的美景随意的展了出来，如抖落了一卷画轴，个中的山水风景立时清清楚楚的现到了面前。
下面听的人俱是寂然，连那先前忙于拍照的小报记者也是怔住了，手中的相机竟是“啪嗒”一声落地了。众人顿时怒气腾腾的看向他，唬得他忙是打躬作揖，却也不敢发出声来。众人怒瞪他一眼后，又忙是转身过去欣赏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折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