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C曲衍生同人］深红》簿仙

4、 Ⅲ：Ｃｅａｓｅ

　　——罔顾爱之存在之神，降予苦涩之爱。

　　哑巴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的时候，战乱还没有开始。
　　小孩子们向他丢着细碎的石子，他并没有反抗，反正有那位的庇佑，不会受到什么太过严重的伤害。
　　女孩没有丢石子，她大概并不明白这样做的含义。她只是好奇地看着他，毕竟他这样的人真的不常见，这种……不会说话的人。
　　孩子们仍在拍手笑着：“小哑巴，快说话，说话带你找妈妈……”
　　女孩突然露出了接近愤怒的表情，她冲了过去，挥着稚嫩的拳头，想要赶走那些孩子。
　　事实上她也成功了，虽说是个女孩子，也是个力气很大的女孩子。虽然结果是伤痕累累，她也真的打跑了天真而残忍的几个小孩子。
　　哑巴也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女孩子，但他没有好奇。
　　“你没事吧，他们太过分了，竟然欺负没有妈妈的孩子！”女孩忿忿道，然后愧疚地捂住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没有生气，那是事实。
　　他是世界的中央那位神明的祭祀的私生子，他的父母背叛了神明。
　　祭祀的一生都是奉献给神的，那位神明不允许他的祭祀因为爱这种罪孽而背叛她的使命。
　　生死轮回之神带走了他们。
　　可那位神明留下了他的命，让他行走于世间，作为那位不能离开世界的中央的神明的眼睛，看着这个国家所有隐藏的危险，等待战乱的开始。
　　虽然那位神明让他变成了哑巴，也不让他习字，不过这没关系。
　　他那背叛神的父母与背负着这种罪孽而生的他，应当受到这种惩罚。
　　哑巴感激着那位神明让他活下来，为他的父母、为他自己赎罪。
　　女孩见他没答话，急忙凑过去抱住他的肩膀，急切道：“真的，你别生气！我也没有妈妈的，那不是什么值得嘲笑的事情！”
　　哑巴发着呆，女孩的话在他听来和呼呼的风声没什么两样。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女孩已经急得哭出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孩身边出现了一个眼神空洞的小男孩，惊慌地拽着女孩那沾了泥土的白裙子，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真是、糟糕的一天啊。
　　哑巴拍拍女孩的肩膀，她抬起头，看见哑巴向她摇着头。
　　“你不生气了？弟弟，他不生我的气了！”女孩惊喜地摇晃着男孩的肩膀。
　　男孩还小，被她这么一晃，差点就翻了白眼。
　　女孩手忙脚乱地停下来安抚男孩被惊吓到的幼小心灵，看起来又快哭出来了。
　　哑巴觉得有点好笑，不过也没什么，这场闹剧到此为止最好。他该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小镇，去向另一边的王都，为他的神明带去最新的消息。
　　等到女孩再抬起头来，已经看不到哑巴的踪影。

　　后来，哑巴想，也许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女孩。
　　只是他错过了她，便再也没有继续那爱之罪孽的机会了。
　　他那父母的罪孽终究传到了他的身上，罪人的孩子也只能是罪人。
　　他要赎罪。
　　那样也好，这样他就可以用一生去侍奉那位神明了。

　　战乱就要开始了。
　　国王被生死轮回之神带走，那位神明终于有了掀起战乱的机会。
　　王子们争夺着王位的同时，各怀心思的大臣们也在商议着如何掌控新王，曾被国王征服的附属国家蠢蠢欲动。
　　此时，长达数年的饥荒开始了。
　　秋收之神赐予了凡人们颗粒无收的痛苦。
　　民众暴＼乱。
　　这个国家已经支离破碎，就快要到达覆灭的临界点。
　　——汝会后悔的。
　　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耳畔突然划过那不祥的话语。
　　那是爱神留下的声音。

　　在他还小得无法照顾自己的时候，是居住在盛衰翻覆之神的神祠的。
　　与其他神明不同，盛衰翻覆之神是与世人最为接近的神明了。就连他的神殿，也与神祠相连。
　　爱神来访的那一天，他像以往一样进入神殿向那位神明奉上真挚的祈祷。
　　爱神是个美丽的女人——原谅他只能用美丽这个笼统的词来形容，他并没有读过书，只会用美丽与漂亮来形容爱神的容貌。
　　“汝欲掀起战乱？”
　　那位神明端坐于王座之上，蓝色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爱神，这是一种十分失礼的做法，但爱神并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
　　哑巴不知道爱神究竟是隐藏得太完美，还是真的没有感觉她受到了侮辱。
　　“那又如何？爱神啊，汝能阻止我吗？”
　　“盛衰翻覆之神呐，汝可否知晓？战乱令世人饱受痛苦与折磨，将撕裂世人的爱。”
　　那位神明摆弄着他的权杖，不为所动。
　　“爱之存在，如何抵过吾所沉迷之战乱。罪孽的爱，怎会比之战乱更为美丽？”
　　爱神的手指抚摸过鸟头权杖，似笑非笑。
　　“是吗？
　　“罔顾爱之存在之神啊，汝会后悔的。”
　　“后悔是凡人的感情。”
　　那位神明漫不经心地答道。

　　爱意之弓，深爱之箭。
　　裁决已经定下。

　　战乱开始之后，哑巴回到了神祠。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他的生命将奉献给那位神明。
　　哑巴的生命即将结束，他的罪孽即将终结。
　　可令他惊讶的是，神明没有赐予他死亡。
　　他每日进入神殿奉上祈祷之时，那位神明只是凝视着远方。
　　哑巴觉得那位神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属于凡人的悲伤正在侵蚀着盛衰翻覆之神。

　　这一天发生了一件堪称奇迹的事。
　　地空分立之神来到了那位神明的神殿，简直不可能发生。
　　可它真的发生了。
　　地空分立之神放弃了他的骄傲。
　　“汝……”盛衰翻覆之神向来冷漠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爱神来过了？”地空分立之神打断了他。
　　盛衰翻覆之神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吾来晚了么？”地空分立之神看向那位神明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怜悯，墨绿色的双瞳中刺眼的骄傲早已磨灭。
　　“……”盛衰翻覆之神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道：“爱神已经裁决，汝来晚了。”
　　地空分立之神看着盛衰翻覆之神，郑重道：“去寻找汝所爱之人，否则，汝会真的后悔。”
　　“吾已经后悔了。”
　　“……好自为之。”
　　这是地空分立之神与盛衰翻覆之神第一次和平的对话，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这一天，那位神明命哑巴去寻找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盛衰翻覆之神透过哑巴的眼睛，所看到的女孩。

　　一年又一年，那位神明不能离开神殿，凭他一个凡人在这一旦开始便失去控制、无法休止的战争中，要如何才能找到一个凡人？
　　但他终究是找到了，那个女孩已经成为了一名中年妇人，与爱神在一起，游走于世间。
　　他惊喜地走上前，却看到那个女孩正厌恶地瞪着他。
　　“走开！你这个卑鄙的走狗！”
　　他心中的喜悦凝结成了冰，又融化成水，倒流入心。
　　他的眼睛有些酸涩。
　　爱神对他微笑，在哑巴看来，充满了讥嘲。
　　可那只是爱神永远不会改变的，微笑而已。

　　哑巴回到了神祠，这是他第一次违背那位神明的命令。
　　他只是再也不想看见女孩的眼神，那令他痛苦。
　　罪人的孩子犯了罪孽，因为他生来就带着罪。
　　他不知道爱神对她说了什么，他不想知道。他已经深陷罪孽，他如何有资格质疑掌管世间爱意的神明？
　　那位神明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再让他进入神殿。
　　罪人应当居于神祠之中，背负着罪孽孤独终老。

　　许多年后，战乱仍没有停息。
　　盛衰翻覆之神能够掀起战乱，却无法将战乱终止。
　　他曾经不在意，如今却无比痛恨这无奈。
　　盛衰翻覆之神永世不得离开世界的中央，只能依靠他忠实的信徒看着这世间。
　　他曾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如今却无比欣羡地空分立之神能掠过天空与大地的羽翼。
　　他后悔了。
　　他的信徒渐渐衰老，他仿佛看见了他爱的那个女孩，一天天衰老步入死亡。

　　时隔五十年，爱神再度踏上了世界的中央。
　　她迷离地微笑着，“汝后悔了吗？”
　　盛衰翻覆之神紧紧抱着他的权杖，深红色的厚重绸缎也无法温暖他的心。
　　“吾，后悔了。”
　　他平静地道。
　　爱神能看到，在冰凉的躯壳之下，盛衰翻覆之神的灵魂正在哭泣。
　　盛衰翻覆之神缓缓步下阶梯，他曾经从未觉得这段路途如此漫长。
　　他跪在了爱神的面前。
　　爱神明白他想要什么，只有她所赐予之深爱，才能磨灭地空分立之神的无上骄傲，摧毁盛衰翻覆之神的高贵自尊。
　　但这有什么用呢？
　　没有任何神明，能从生死轮回之神手中夺回凡人的生命。
　　“可她死了。”爱神微笑着，“她这一生颠沛流离，从无安宁。”
　　爱神的声音在神殿中飘渺：“这一切，皆为汝之过错。”
　　盛衰翻覆之神闭上了双眼。
　　爱神的漆黑裙摆摇曳着，去向了另一个彼方。

　　盛衰翻覆之神的神祠之中，祭祀换了一个又一个。
　　他却再也没有让祭祀离开世界的中央。
　　就让这世界中央的时间成为永恒的静止，让他的爱静止。让他在冰冷的神殿中，安静地将灵魂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