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贰拾陆：重重迷雾（上） 这宫中，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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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翊坤宫西配殿
一从景仁宫请安回来，年世兰便满面怒气的挥退了身边所有宫人，只撂了句：身子不爽，就把自己一个人锁在西配殿里，任谁请也不肯出来，就连颂芝也被关在门外，只得提心吊胆的候着。以至于整个翊坤宫里，除了西配殿，其他地方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除了颂芝姑娘，没人知道华妃娘娘在景仁宫遇到了什么令她如此恼怒的事情。
而此刻的年世兰，只是慵懒的卧在西配殿的软塌上，闭目养神。她并不恼怒，只是觉得难以置信，皇上竟然会专宠那个抱病许久的菀嫔，不过是个病恹恹的女人罢了，不论是出身还是位分，那个菀嫔有什么资格同她年世兰比较呢。倒是那个沈眉庄，不过是得了太后的赏识，便不将旁人放在眼里，可那样小家子气的女子，她年世兰还真是看不上。连同沈眉庄与甄嬛那假惺惺的姐妹情谊，她年世兰都看不上眼。这后宫之中，何时有过真真正正的情谊，攀拥互附只是为了自保，谁会保证上一秒与你姐妹相称的人下一秒不会踩着你的肩头攀上更高的位置。那些花言巧语阿谀奉承，仿佛重重迷雾织就的幻境，只会迷惑你的双眼。
殿里燃着安神的沉香，几缕缥缈的烟气从香炉里缭绕而出，带着令人沉静的气息，慢慢浸入空气里。这些日子以来，年世兰燃欢宜香的日子愈发的少，倒不是因为她不喜爱了，而是内务府那群奴才出了岔子 ，缺了欢宜香必要的某味配料，以至于翊坤宫内的欢宜香不足。所以除了皇上来的时候，年世兰便很少燃欢宜香了。再加上她前些日子感染风寒，嗜睡又呼吸不畅，顾馥年请来的郎中诊断后叮嘱颂芝：翊坤宫里近来最好不要燃烧太过浓郁的香料，尽量以清幽安神为主。颂芝那丫头听了之后，托梓皎从放园拿了好些顾馥年珍藏的香料来，多是些馥郁的沉香或者雅致的松香。年世兰倒也不排斥，甚至觉得这些味道出乎意料的合人心意，仿佛旧时家中的味道。
卸下华贵的服饰夺人眼目的妆容，此时此刻的年世兰，仿佛还是那个在父兄庇护之下无忧无虑的年大小姐，骄纵有几分，蛮横有几分，却仍是那株只消一眼，便将人目光烧灼的芍药花。只可惜，她已经不是了。如今的年世兰，是雍正帝的妃子，是宠冠六宫艳压群芳的华妃娘娘，却再也不是在父亲膝下随意撒娇，在兄长身边充满孩子气的年世兰了。
无意想到家人，想到旧时那些日子，年世兰一时间竟觉得眼角有些酸涩。越是在这样让她觉得困闷、觉得不如意的日子里，越是会想到不管何时何事都会宠着她依着她的家人。抬手揉揉抽痛的额角，年世兰轻声唤了颂芝进来。
规矩的行了礼，抬头看年世兰脸色仍不太好，颂芝开口问:“娘娘是身子还不爽么？要不要遣林侍卫去请顾郎中来看看？”
摆摆手，年世兰漫不经心的说:“不必了，本宫觉得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儿。待会儿你派人去跟皇上请个旨，就说我念家了，想去放园呆几日”
“是。”茶盏里添入刚冲泡好的花茶，颂芝将小厨房送上来的几碟小点心摆好，这才告退。
说起今日去景仁宫请安时的场景，年世兰仍觉得可笑，不管是皇后那个后宫之主还是齐妃那个草包，都有意无意的提起甄嬛最近的恩宠，似是要激怒她。若是在几日前，年世兰或许会毫不犹豫的与甄嬛针锋相对。可放在当下，年世兰却只想置之不理，这是她第一次想要避开锋芒，即使是与胤禛相关的锋芒。
那一双墨色的眸子看向窗外，目光却又落在那个风铃上。窗外有阵阵的微风吹拂而过，摇曳的铜铃声融化在风中，声声清脆。不知那一声是谁的叹息，也随铜铃声消散在夏日的风里。
紫禁城放园
夕阳下的抚远亭上已经有了几分夏日难得的凉意，颂芝与温灵一同在那小石桌上布晚膳的菜，无非是年世兰平日里爱的那几样，这会儿就只等最后的汤端上来，娘娘就能用膳了。
而此刻的年世兰，独自站在小池塘边上，握着半把鱼食儿悠哉悠哉地喂着鱼。塘边就只她一个人，形单影只到连影子都不见了。其实来放园并不是偶然想起的事情，除了出来透气之外还有其他目的。前几日林梓皎遣人来翊坤宫说馥年带了信给她，可那小子这几日却忙到难以脱身，今日才的了空亲自送来放园。可这封信不是年世兰此行唯一的目的，她还想问问林梓皎二哥和四哥的近况，因为她听到了风声，前朝上关于年家的风声。
先是前几日，弹劾二哥的折子不断送到皇上桌上，说年大将军居功自傲，目无皇恩，皇上甚至为此大怒一场。这几日又有言官上奏，列举了年家掌握大清边防大权的诸多条例，年羹尧常年驻扎青海，年桉尧在蒙古草原建立战功，而这两处都是大清如今的边防重地，若是让年家在这两处立下威名，就是皇上养虎为患。
呵，养虎为患？
真是可笑。年家的功勋，哪一分不是二哥与四哥拼了命挣得的。若不是边境有二哥与四哥这样的将领，若不是那些士兵们拼尽全力浴血奋战，哪里有他们这些言官在朝堂上安安稳稳嚼舌根的机会。可年世兰也懂得树大招风的道理，她这几日刻意的隐忍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不想因为自己张扬的性子再给那些言官参奏年家的机会。朝堂上的种种她看不透，也不想看透。她在意的，不过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那两个人罢了。
夏日里，暑气逐渐堆积起难以逾越的屏障，在室内待久了难免烦闷。那两个丫头今日特意将晚膳安排在了抚远亭上，有清凉的水汽和难得的微风，和着陈年普洱的香气，倒也不错。一个人用着晚膳，年世兰意外的觉得很轻松，这些日子的这些事总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还好，还能在这放园偷得浮生半日闲。
方才用过晚膳，林梓皎匆匆赶来，风尘仆仆的模样很是憔悴，原本俊美好看的脸庞上竟染了几分沧桑之色。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林梓皎将收得妥帖的信交到年世兰手里。
“信既已经送到了娘娘手里，微臣就先行告退了。”很是恭敬的俯着身子，林梓皎如此说道
“慢着，”将信交到颂芝手里，年世兰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这几日，可有年大将军与年侍卫的消息？”
听到这样的问题，林梓皎已经猜到年世兰的心思了，只得就轻避重，回答说：“回娘娘的话，大将军才在青海驻扎下来，眼下一切都好。至于年侍卫，他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不出五日便到京城。”
稍稍放下心，年世兰转口问起年府：“那……府中一切可好？”
“回娘娘的话，家中一切都好。大少爷和世芍小姐还计划在京城待一段时间，只是三少爷再过月余就要前往甘肃方向继续他的游历了。”
“三哥还是那样自由洒脱的性子……”想到家人，年世兰不由得勾勾嘴角，“既然世芍还会在京城待些日子，你便腾些时间多陪陪她吧。身上的公务能推脱就推脱，有些事情，不做也罢……”
“是。”行礼将年世兰的嘱托应下，林梓皎思考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娘娘近日……可是听到什么谣言？”
“没……”目光低垂，没人看到年世兰眼中灰暗的颜色，她说：“本宫只…只是想家罢了。”
“劳娘娘挂念，家中一切都好。倒是娘娘独自在宫中，万望金安。”俯身干脆的行个礼，林梓皎说：“微臣先行告退。时辰不早了，娘娘也请早些回翊坤宫吧。”
紫禁城翊坤宫
漆黑如墨的夜空，挂着一轮满月，星子悉数隐去，昭示着某个不同寻常的人终于闪烁锋芒。没了白日里的暑热，初夏的夜有它独特的清凉。年世兰倚在正殿的门框上，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写满了哀怨，全无往日里顾盼生辉的光彩。午后从放园回来，听闻皇上独独带了甄嬛一人去汤泉宫，年世兰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样，忘记了所有情绪，却只感觉气力从身体的每一处慢慢溜走，又好像五脏六腑某处被人生生撕裂，有阴冷的风呼啸着刮了进来，四肢百骸都浸在冷风里
铺好床铺，颂芝从殿内走出来，看年世兰还站在那里，只好上前小声的劝道：“娘娘从晨起就一直腰痛，既然服了药了，还是早点歇息吧。”
不知看着何处，年世兰却说：“皇上…终于宠幸她了。”
“现在才宠幸，也不算什么。”颂芝知道自家娘娘心里不痛快，只得笨嘴拙舌的安慰。
“逾制封为贵人，隔天又去看她，”想起那时自己还昏睡在翊坤宫里，年世兰凄婉的笑了笑，继续道：“还赐浴汤泉宫，就只带她一个人去，把她当杨贵妃宠着么？”
“皇上只是一是心起，娘娘不必放在心上。”看着自家娘娘这般模样，颂芝除了心疼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一是心起么？谁又敢肯定呢？
“可皇上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呢？”年世兰看向夜空，那一轮圆月，又是谁的人月两团圆呐。
又是毫无睡意的一夜，喝了颂芝热好的牛乳，年世兰慵懒的窝在软榻上，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胤禛，不去想她的夫君此刻正和别的女人缠绵缱绻。也对啊，胤禛不仅仅是她年世兰的夫君，还是这后宫中所有妃嫔的夫君。
殿里燃的仍是安神平气的沉香，年世兰翻几页从放园带回来的话本，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合起话本时，突然想起今日收到的来信，一封从万里之外的定州奔波而来的信，她还未曾看过。
信封上依然是那四个字，笔力十足又洒脱自在，顾馥年写的“世兰亲启”她再熟悉不过了。拆开信封，只单薄的一张信纸。年世兰不自觉的皱眉，短短几行字句，笔墨有还些潦草，想来是顾馥年匆忙间写下的。
“吾妹世兰，见字如晤。身负圣命，为兄奔走在外，虽远离京城，依旧衣食富足，一切皆好。承蒙皇恩，定宓二州叛党四散，待公事完成，吾将不日回京。家中兄嫂幼妹，无不思念，在外飘零，时刻归心似箭。余虽有新伤旧疾，尚不足挂齿，皆已痊愈，无需惦念。身在定州，不知吾妹近况。想来宫中事物繁多，但身在皇家，兹事体大，吾妹必尽心尽力。为兄只愿你寝食皆安，无不顺利。时日已是春夏之交，若宫中有奇花繁茂盛放，不必过分在意。虽是美景不应虚设，但花败有时，不过转瞬而已。”
有泪水从脸颊上滑落，年世兰任它滴落在信纸上。一些字迹被晕染开来，仿佛不曾存在。
“为兄只愿你寝食皆安，无不顺利。”
在那些缭乱的笔迹里，这一句顾馥年写的尤为认真，一字一顿提笔收峰，年世兰看到他字迹里珍重又认真的棱角。即便在乱党肆虐的城池之中，顾馥年还不忘嘱咐她，即便这封信里报平安的话大半是假，顾馥年还是想她放宽心。将肩上该担的责任担好，将自己在这后宫之中的地位与气度摆好。是啊，这里不是年府，是紫禁城，不再是任她年世兰任性骄纵作威作福的地方了。
“家中兄嫂幼妹，无不思念，在外飘零，时刻归心似箭。”
胸口有些暖意弥漫开来，年世兰一直知道的，只有年府能称之为“家”。也只有那个地方，没有歹人设下的陷阱，没有缭绕在眼前的迷雾，也只有那个地方，总有人惦念着她，总有人无条件的爱着她。
就像，她爱着胤禛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贰拾陆：重重迷雾（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