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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风玉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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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的时候,女子踏入了青州城,这里是鬼彝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女子一袭雪衣纤尘不染,背后负着一个青布包裹的物事,狭长而凝重。女子素颜有些冰白,眉宇间隐约带着一丝沉郁,一副心事重重郁结难遣的样子。她便是护花陵的陵主江浔雨,为追回师门至宝,也为诛魔而来。
天色已经不早了,街上的小贩都在收着摊子,行人不再闲逛,急匆匆地或归家或寻找着住处。
女子在街上缓步行着,一袭白衣在人影匆匆的街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一直低着头,苦思着。自从听闻鬼彝练成问情,她眉头的结就没打开过,问情!她练成了吗?没有!纵然会了招式,她知道少了神韵,师傅说的不错,她不敢说自己练成了问情!不知鬼彝是否悟了个中真谛?若是如此,护花陵百年威名怕尽毁今朝。她很害怕,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若想取胜机会渺茫。可是,作为一派之长的她却不能退缩,只能与那个魔头拼死一战!
“各位大爷,行行好吧!行行好吧!孩子已经饿了一天了!”衣衫褴褛的老妇跪在街边,身旁靠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不断地向来往的行人磕头作揖,乞着食物。
浔雨抬眼望着那对母子,一时怔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们,好像回到了小的时候,她不知父母是谁,被那些乞丐养到四岁,每天都在街上祈求着一顿饱饭。若不是护花陵不是师傅,她现在会如何呢?
她是如此的幸运,那个古老的门派给了她所有的关爱,那个传奇的祖师给了她慈母般的温柔。
浔雨一时百感交集,眼中水光隐隐。
一双手,递过去一只烧鸡。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老妇不停地磕着头,忙不迭地把烧鸡塞进儿子的手里,“快吃!”饿极了的孩子狼吞虎咽地吃着,一旁的老妇咽了口水,欣慰地看着。
浔雨顺着那双手看上去,那是一个少年,着一身白衣,剑眉高挑,凤眸狭长,脸上线条分明,好一张英俊的面容。看着那对母子,他脸上的笑带着三月春风的暖意,有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突然间,有什么划过心底,浔雨一怔,那个少年远远看到她,冲她微微一笑,转身去远。
金风玉露!突然间,好像悟到了什么,浔雨心底一阵激动,再看时,那一袭白衣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漫天夕阳下,只剩浔雨怅然若失的凝望。
“小弟弟,要喝水吗?”浔雨冲那个被烧鸡噎的直打嗝的孩子问道,手里的水壶递到他的面前。
孩子想也没想抓过水壶便咕咚咕咚喝起来,一旁的老妇连连作揖直向浔雨道谢。
浔雨递给老妇一张银票,轻道,“这些银子给你们,从这儿去护花陵吧!“
“什么?“老妇愣住了,瘦削蜡黄的脸上一派不可思议之色。
护花陵从创派至今虽然一直收养孤儿,但是多数都是陵中弟子带回的,试想,在那样兵荒马乱的封建时代,若是随便去的善堂,怕再多的地方也不够这些乞丐住吧!他们这样的孤儿寡母,怎么敢妄想去武林第一大门派。
“就说我让你们去的,我叫浔雨,他们会明白的。“
老妇徒然明白了,这个女子该是护花陵的弟子吧!知道自己交了好运,老妇惊喜至极,连连磕头,可是再抬头时,那一袭雪衣已经不知去向,老妇不禁感叹,神技啊!她看向年幼的儿子,他能拜入护花陵门下,该是多好啊!
是夜,浔雨盘膝坐在床上闭目沉思,脑海里剑招一一闪过,金风玉露---最终,却只剩欲坠的夕阳,胜雪的白衣,以及那如春风的笑靥。女子蓦地睁开眼睛,眉头深锁,脸颊潮红,自己这是怎么了?
“啪!”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女子眸光一闪,有人?提起身旁的青布包袱,白色的人影掠出屋子,敏捷地如一只羽鹤。
“哐当!”手里的弯刀被不知从哪掠来的白光斩断,黑衣人大惊失色,慌忙后退,抬眼,一袭白衣轻轻飘落在地上受伤的人的身前。
冷冷望着黑衣人,浔雨眸中闪过疑惑,冷声喝问,“你是何人?为何伤人性命?”
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双眼里射出毒蛇般的光,黑衣人冷哼,“小丫头,别多管闲事,否则---”
浔雨不为他的威胁所动,冷声打断了黑衣人的话,“看你一袭夜行衣遮遮掩掩的,不是什么好人吧!”
“哼!找死!”手腕一扣,两枚子母镖从黑衣人手中激射出去,分取浔雨咽喉和胸口。
手指猛地用力一收,黑衣人断在地上的半截刀立刻被吸了起来,只听清脆的一声响,那柄刀碎成几十片向着黑衣人飞溅过去,子母镖像投火的飞蛾一样被撞得粉碎,黑衣人拼命闪躲,还是有碎片插到胸前肩上,狠狠瞪了女子一眼,黑衣人一转身从另一边开着的窗窜逃而去。
“你没事吧!”浔雨回身看向地上受伤的人,明月清辉从窗外洒进来,流淌在少年的脸上,心猛地一动,浔雨脱口而出,“是你?”真是好巧,这么快又见面了,那个如三月春风般的少年。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鸣谦感激不尽。”少年勉强站起,冲浔雨行了一个大礼。
“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不必客气。”浔雨见少年受伤,忙把他扶到床上,拿出随身带的伤药给他敷了。
“那个黑衣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你?”待包扎完毕,浔雨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是魔教妖人,是那个大魔头血蜘蛛的同党,他们杀我青霖弟子,我奉师命追查到此,没想到会被他盯上。”提起那个魔头,少年义愤填膺地道,温和的脸上也泛起忿然之色。
浔雨听此心下也十分愤慨,不过听闻少年提及师门,浔雨嘴角微扬,拱手道,“没想到是青霖门的师兄,失敬!”
玄苍武林,以六大宗门为首,分别为护花陵、碧玉庄、天韵宫、神机阁、毓秀派、青霖门,虽然各派弟子私下多有来往,不过浔雨却未见过这个少年。
“不知师兄是青霖哪一位前辈的高徒?”
被浔雨一问,少年面色微红,有些尴尬,“在下拜于长青子门下,武功低微---”
浔雨眉微微一皱,有些同情地看着少年,如此资质,真是可惜了。青霖门的长青子师叔为人散漫,在师门中是个闲人,除了摆在那的辈分没什么地位,门下几个弟子自然在江湖中名不见经传。
“不知姑娘师从何处?”少年看到浔雨目光闪烁,自然猜到她对自己的师从有所感慨,立即开口转移了话题。
“我是护花陵弟子,我姓江。”不想透露身份,浔雨只是报了姓氏。
少年脸上立时涌上倾慕之色,“原来师妹是护花陵的女侠,实在是失敬,失敬!”
浔雨轻轻摇摇头,脸上绽开一个微笑,护花陵在江湖地位尊崇,也难怪他对自己肃然起敬,这就是自己的师门,一个悠久庄严的门派。
同为正道弟子,又都要追查鬼彝那个魔头的下落,浔雨与鸣谦便结伴而行,一路向北追查鬼彝的踪迹。
此时鬼彝已有近月未露面,江湖上各门各派都洒下天罗地网,誓要擒住这条大鱼。只是,真想诛魔的有几人?九成九的,都冲着问情而来!
护花陵久居六大宗门之首,其他五门早有取而代之之心,值此风云际会群魔乱舞之际,各派勾心斗角暗中互相挤兑在所难免,这便是江湖!一个吃人不眨眼的黑洞。
这日,天色已晚,身在荒郊,浔雨与鸣谦二人只好找间破庙作为栖身之所。
“江师妹,你在这里别乱走,我出去找点吃的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灰扑扑的庙堂,鸣谦道。
“嗯,你自己小心。”
“没事的,放心吧!”
少年的身影在夕阳中颀长镌秀,浔雨望着那道去远的人影,脸上绽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一路上少年对她照顾有加,而自己好像习惯了那样的关怀,完全不像那个雷厉风行的护花陵陵主,隐藏起绝世武功,她不过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需要人来疼,来爱。
过了许久,还是不见鸣谦,怎么还不回来?浔雨脸上显出担忧的神色,起身就要出去寻找,门外熟悉的身影却闪了进来。“怎么去了这么久?“浔雨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有些奇怪地问。
“这儿的山鸡好狡猾,我抓了这么久,才抓到它啊!“鸣谦冲浔雨扬了扬手中的山鸡,脸上笑意灿然,”江师妹,我的手艺可好了,我烤山鸡给你吃哦!“
仿佛被少年脸上的笑容感染,浔雨淡笑出声,“你还会烤山鸡?“本以为他去采些野果,没想到打回来一只山鸡,公子人如玉,会做烤山鸡那样的事吗?
“你可别小看我,我烤的山鸡香着呢!“
麻利把山鸡去毛洗净,用树枝挑着山鸡,少年一丝不苟地把它架在火上烤着,不时转动着树枝,以免烤糊了某一面。
透过火光看着少年宁静的面容,浔雨心下一片暖意,恍惚中,就算这样过了一生一世,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