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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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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斯倒在雪地上,粗重的喘息着,神智已经渐渐模糊起来,但是微微张开的眼睛却还带着一丝微弱却慑人的神采,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不仅是因为身上的伤口和过度的失血,还因为他没力气了,连变回兽形都做不到,在这样的天气,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无法变回兽形就意味着无法保持体温,而血腥味会引来不远处的野兽,呵,到最后恐怕连骨头都不剩。
他看着这一片树林,周围只有白茫茫的雪地,冰冷刺骨,荒无人烟。
即使是这样,他依然努力撑起眼帘,不甘的挣扎,像一只濒临死亡的野兽,他心想,真是太难看了,亚斯,你真是死得太难看了,可是无论如何挣扎,最后一丝意识也终于远离了。
不知过了多久,亚斯有了一点知觉,感觉有双手在翻动它的身体,动作很轻柔。
他感觉那人似乎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但是意识一直朦朦胧胧的,精神一直无法集中,他知道是自己太虚弱了。
四周安静了一下,是那人走了吗?果然......
忽然,有柔软温暖的东西覆上自己的嘴唇,然后是小心翼翼探进来的软濡的小舌,带着清新的果香,他心头微微一动,有些不由自主的碰了一下那人的舌尖,对方似乎颤了一下,接着有什么滑进了喉咙里,香香甜甜的,然后对方迅速离开了他。
他想,他肯定是个很善良很害羞的人。
意识又渐渐飘远,这一次,他放心陷入昏迷。
路上又喂了那人两次梓树果,之后瑞叶终于把人拖回了山洞里。
等到把人移到干草堆上盖好兽皮,瑞叶已经筋疲力尽了。
靠着干草堆,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汗水不断溢出,浑身再也挤不出一分多余的力气了。
他背包拿下来,一连吃了五个梓树果,又捧着吃了两口雪,才感觉力气恢复了一点他就急忙过去查看那人的情况。
可能是因为梓树果在起作用,之前那可怕的失血已经停止了,凑近了发现伤口边缘微微干燥,他舒了一口气。
但是光这样是不行的,这样严重的撕裂伤口在冬天没有草药是根本不可能自行痊愈的,而且还会引起高热,极为危险,想到这儿,他把手轻放在那人额头上,“天,好烫!”
瑞叶心里着急,可是他根本不认识药草,怎么办,目光无意识的在洞里扫过,看到那堆不认识的根茎时,他犹豫了一下,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他不想什么都做不了的看着那个人死去,那样他会觉得自己不仅是个被人厌弃的怪物,还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而且,他看着躺着的高大兽人,他不想让这个人死。
他把那些淡褐色的根茎抱过来,拿出一颗放在小石台用石头碾碎,有淡黄色的液体流了出来,一股淡淡的苦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瑞叶几乎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黑色的眼睛霎时蒙上一层水雾,他问过这个味道,那时候和凯利打架,后来在凯利身上闻到的,绝对不会错。
他连忙取出一部分,这次不用石头了,药汁都浪费了,他坐跪在在草堆上,把那人身上的兽皮揭开,然后小心的把他碎烂的外衣脱了下来。
看到兽人裸露的古铜色皮肤,瑞叶忍不住红了脸,他从来不曾见过母父以外的人的裸体,可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他不知道其他兽人受伤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想,绝对不会比眼前的人更加严重,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各种伤口纵横交错的分布在他的身体上,瑞叶的眼眶几乎立刻就红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半响,把一颗草药送进嘴里开始咀嚼,又苦又涩,可是他心里很疼,说不上是为了这个兽人还是为了什么,他俯身在他身边,然后把口中的草药汁和草药碎末一点点轻柔的敷在他背后最大最长的那个伤口上,即使是这样,他还是看到伤口周围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便将动作放得更加柔和。
混合着唾液,更加利于伤口的愈合,弄好了后背和腿上的伤口,瑞叶有些犯愁,前面的必须要处理,可是没有可以用来包扎的东西啊,看着地上被扔到一边的藤网席,瑞叶有了主意。
把席子拆开便是一条条天然的包扎带,等到瑞叶把那人身上的伤口全部处理好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
瑞叶看着天色微微一惊,他必须要出去一趟,晚上气温会骤降,洞里已经没有干柴了,现在的兽人怎么抵得住这里夜晚的寒冷,把兽皮轻柔的盖在兽人的身上,瑞叶转身又出了山洞。
这次,他没有去更远的地方,就在周围捡了今晚要用的干柴然后便回了山洞。
看着洞口的血迹,他歪歪头,动了动尖尖的耳朵,又跑了出去。
他把洞前一直到林子边缘染了血迹的雪全部拿着藤条埽到林子里,然后把它们沿着另一条路扫开,接着又把洞周围的雪扫过来覆盖住洞前的痕迹,又再三确认一遍,又看了看洞前纠缠的灌木丛,才微微放心。
他回到洞里,取了一把干草,塞在枯木洞里,拿着枯木枝开始不停地转,然后小心的把火引了起来,没一会儿,洞里就变得温暖起来。
火堆离兽人躺着的地方不远,瑞叶看到他的额头有汗滴下来,便自己的裤腿上撕下一块内衬,浸了雪水,然后给他的覆在额头上,就这样一遍遍的不断给他降温。
知道后半夜,发现烧终于退了下去,瑞叶来不及惊喜,几乎立刻倒在了一侧的干草上,睡着了。
夜晚的月亮大而明亮,照在洞前的雪地上,反射出洁白冰冷的光,洞里却火光摇曳,温暖如春。
瑞叶睡得很香,自从母父离开以后,他再也没有睡得如此安心。
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在他睡着以后,躺在身边的兽人全身泛起一阵韵白的光晕,光晕消失后出现在原地的是一只巨大的银狼,过了一会银狼睁开了眼睛。
亚斯倒在地上的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他知道有人发现了他,但是他并不认为那人真的能救得了他,他受了多重的伤,他自己心里清楚的很,没有特制的草药和特定的药引是不可能让那样的伤口在短时间之内开始愈合的,可是没想到——
他竟然短短一天就成功地变回了兽形,兽人嗅觉灵敏,他知道自己伤口上覆着的是腾龙草,并且混合着眼前雌性的味道,他看着身边侧躺着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小人儿,金色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疑惑,他是谁,竟然愿意用那么多的腾龙草来医治自己,而且还混合着自己的唾液,竟然真的让他歪打正着了。
身边的人瘦小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未成年小雌一个人出现在这么荒凉的野外,目光移向他的脑袋,看到那微微竖起的绒耳,雅思的目光带上了一丝了然。
竟然是......罪恶之子吗?
再看看洞里的环境和简陋的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摆设,亚斯素来坚硬的心底像被什么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有一些自己也不理解的怒气飘了上来,这个小人儿平时到底是靠什么生活下来的,难道连他的母父的父亲也不管吗?
伸出舌头轻柔的舔了舔小人儿的脸颊,收起爪上的利刃把小人无比轻柔小心翼翼的揽进了怀里。
兽人保持兽形可以节省体力,并且保持较高的体温,这样更利于伤口的愈合。
温暖柔软的触感让瑞叶舒适的嘤咛了一下,脑袋不安分的在柔软的毛皮上蹭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更深的睡梦当中。
亚斯看着小人儿充满单纯稚气的动作,眼睛深处透出一丝宠溺的看着安睡的小人儿,闭上了眼睛。
天色还早,他打算再睡一下,充足的睡眠会使身体恢复的更快。
可是下一秒种,他又快速的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人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手脚不停地挣动着,嘴里喃喃地来回重复着什么。
亚斯把脑袋凑近,才微微听清——
“不要,不要,呜呜......,不是,瑞叶不是......不是怪物,不是......”
小人儿忽然死死的拽住亚斯胸口的毛,却并不使劲儿拉扯,泪水成串的滑落,“不,兽父......母父,母父,瑞叶会乖......不要......不要扔下......”
亚斯有节奏的轻拍着小人儿的肩膀,低声柔和的哄着,“瑞,瑞叶很乖,瑞叶不是怪物,不怕,”把脑袋轻轻抵在小人儿的脑袋上,把小人儿整个包进怀里,“不会再丢下你,我保证。”
小人儿微微动了动脑袋,似是在确认话里的真实性,然后红着眼角无意识的又蹭了蹭亚斯的胸口。
亚斯松了一口气,舔了舔小人儿眼角的泪水,然后是脸颊,最后是柔软的嘴角。
那里绽放着一抹微笑,像是圣雅山上的优莲花。
瑞叶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以前的村子,还有温柔的母父。
那时候村子里的其他孩子总是欺负他,在一个叫凯利的男孩的带领之下。
所以他经常和凯利打架,他每次都输,因为凯利是小兽人,但是他却从来不服气。
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怪物,但是决不允许别人说母父的坏话,所以他心里特别讨厌凯利。
他回到家总是把脸洗干净,把衣服整理好,因为不想让母父担心,可是他不知道每次他受伤,母父都在晚上他睡着的时候一边给他擦药一边掉眼泪。
后来他知道了,因为不想让母父伤心,所以他决定不再偷偷打架了。
可是看到凯利他就觉得讨厌,听到他说坏话就更讨厌,所以他很长一段时间都绕开他会在的地方。
然后又一天,他照常带着采好的果子绕开凯利家,可是他没想到有些人是躲不开的。
看着周围围上来的孩子,他抿抿唇,在心里说,母父,对不起,然后就和冲上来的凯利揉成了一团。
最后他被凯利狠狠的压在地上,听到的是这辈子他听到的最恶毒的话,“你这个怪物,你的兽父因为你是怪物才离开的,哼哼,看着吧,你的母父也会被你害死的。”
然后是数不清疼,他蜷缩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他害怕了,母父母父。
他飞快的爬起来,不顾一旁的果子,往家里跑去,然后他看到他温柔的母父躺在床上,他惴惴不安,“母父,我,我瑞叶......”
他的母父还是那样笑着,可是却摇头,“瑞叶,你不乖,所以,母父要离开你了。”
然后在他惊恐的视线里,母父一点一点消失了。
“母父,瑞叶会乖,瑞叶以后都听话,再也不打架了,母父,不要,不要丢下瑞叶。”
他到处找都找不到母父了,村子里的人想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他们说是他害死了母父。
不是不是,他蹲下来死死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是!
四周似乎安静了,有人走了过来,他害怕的颤抖起来——
那人的一只手温柔的落在他的脑袋上,另一只手把他抱进怀里,周围的议论声消失了,他听见那人低沉有力的声音,“不会再丢下你,我保证。”
他抬头那个人,然后抬手紧紧地揽住他的颈,把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