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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风, 从虚掩的窗滑过 ...

  •   “白骨精”这个绰号是高二才有的。
      因为在这之前岚华中学涉外部并没有苏瑞这号人物。
      她的前桌顾童当然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苏瑞时的情形——如果他还要冠名权的话。
      当年,秋雨凿着窗沿,教室里静得跟灯管一样通亮。
      导师微笑着,简单明了地介绍了转学生苏瑞。性别,女。身高,165。喜欢的颜色,略。喜欢的食物,不详。
      苏瑞没说一句话,抿着嘴高高地站在讲台边,仿佛是立在了珠穆拉玛峰之巅。这种架势,顾童还是第一次见过,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骨气?
      齐肩发,大眼睛。她的模样儿也不特别出众,只是同样的白衬衫和苏格裙,穿在她身上却很是迷人。她手里还抱了个笔记本电脑,(大外部的学生一人一台,学校也是允许的)——竟是限量版的“真我”系列!——女生也用得起这个!
      苏瑞抱着电脑的手却在漠视顾童的反映。她的手腕上拴着一个DIY的人头骨,电脑上更是挂了好大一颗骨架模型!!
      顾童眼冒黑线:这种嗜好的女生,还是不要坐我后桌。哈哈,她的个子——
      导师果然将苏瑞安排在了中间。
      结果,苏瑞却开口道:“老师,我想坐最后一张桌子。”
      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和月光下缀满雏菊的花地一般不容忽视。如果是他时,顾童肯定拍着大腿道:“这人纯粹就是为了赚回头率而生的!”可是,这会他却心里开始打鼓:咚……咚……
      导师也犹豫道:“可是,你的视线会被前面的同学挡住……”
      “不要紧,我有办法克服他的身高。”苏瑞用很老实又很有用心的语气回答道。
      所有的人心里都发起一鼓龙卷风——
      自然,能坐到岚华中学大外部里的人都喜欢用上非同一般的语气,但还学不出这么有威胁的商务用语。
      最后,苏瑞一阵阴风似的飘到了他的后面,胜利地抢占到窝藏的最佳地形。
      她走过时,很明显的,有风吹过骨架罅隙所发出的嘎吱声——白骨精朝唐三藏逼近!
      从此,“白骨精”的美名就从顾童嘴里传出,愈演愈烈,只到城市的边缘——他的家里。
      且看她如何修理这个罪魁祸首!
      ……
      ……!
      老实说,好象是顾童的自我意识过剩。人家苏瑞根本没啥时间威胁他。
      每天只要上完三节课,苏瑞必定会稍稍伸展伸展四肢,就开始全身心投入到她的电脑里。开初有女生好奇偷偷摸到她背后一看,砰——吓得跌坐到地上。
      据说,那屏幕上黑漆漆的一片,就只剩凌空一个脑袋,披头散发不说,眼睛还冲血似的瞪凸出来!结果一窝女生尖叫着呼拥而退,苏瑞却还镇定自若地挥动着她的光笔——是她自个画的啊!
      到最后,只剩下班长还能走过去询问她要加入哪个社团,结果被她一句话给顶了回去:“没时间。”
      所以,“白骨精” 苏瑞的梨隶属问题成为了空中楼阁——悬而未决地难啊!
      ……如此吓人了一个星期,苏瑞突然来个大转弯——她的挂坠一夜之间换成了超可爱的粉娃布绒,还是那种走一走眨一眨蓄着长长睫毛的,捏捏脸蛋还会奶声奶气地叫着:“坏死了坏透了,下次不许再犯了。”结果那群上周还在背地里狂叫“超可怕”的女生全围了上去,叽叽喳喳询问货源,一个也不剩。
      难道是她那堆骷髅头被偷了抢了火化了??!
      后,苏瑞又搬了一堆老古董上来——压箱底的短衿长袍,大大小小的吉祥结艺,她还能随手绣个鸟出来,就是姿势——实在是——没得说的——笨!
      哎哟!
      顾童被她乱飞的花针给戳个正着!
      把他当针垫使么!
      ……
      顾童还发现了她的一个小嗜好:从星期一开始,她的手链必定是红橙黄绿青蓝紫地轮上一周。以此类推,领饰腰带脚链通通跟着一个轮回。这样不麻烦吗?花那么多的时间,功课怎么办?
      提个问,就一试深浅了。
      最早是英文课,Mr. Brown专门挑些同学练习演讲。当谈到雪莱的《西风颂》时,他特别强调了这句: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结果,皮球刚好踢到苏瑞的脚下。于是,她开始大谈特谈什么“A quiet mind may live contentedly there, and have as cheering thoughts, as in a palace.”  (一个从容的人,在哪里都会像在皇宫中一样,生活得神采奕奕。)
      结果从爱斯摩人的蛇拐杖扯到了法国厨师的一百零八种做蛋的方法,哪里和哪里。
      到了导师的文学修养课,导师倒还记得苏瑞所说的克服身高的话,特地叫她起来翻译《诗经•蒹葭》——因为他看见苏瑞的书本里一道水笔线都没写。
      原文如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晰。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泗。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址。”
      翻译如是:
      “拨开苍茫茫的芦苇岸/你留下的露珠儿啊/已经凝成了霜。
      心中牵挂的人是你/你却在水的那一方。
      我想逆流而上/去追寻你的足迹/河里却有恼人的石头阻又长;
      我想顺流而下/去找寻你的芳踪/你却仿佛就在那水的中央...

      穿过凄迷迷的芦苇岸/你留下的露珠儿啊/还没有全风干。
      心中牵挂的人是你/你却在远远的浅草滩。
      我想逆流而上/去追寻你的足迹/水路却是不停地撼动阻又难;
      我想顺流而下/去找寻你的芳踪/你却仿佛就在那水的浮萍上...

      翻动浪闪闪的芦苇岸/你留下的露珠儿啊/独自挂在眉梢上。
      心中牵挂的人是你/你却在水的那一端。
      我想逆流而上/去追寻你的足迹/水路却是不停地回转阻又茫;
      我想顺流而下/去找寻你的芳踪/你却仿佛就在那水的沙洲旁...”
      苏瑞一字一叹地讲着,仿佛在说个故事,每句都能升云起雾似的,总有些伤感的情愫在里头。
      导师出了出神,又瞧了一遍她的课本——的确是一字没写。他便示意坐下:“总归是用了真感情去翻译,有心就行。”
      顾童吐了吐舌头,总觉得从此以后导师总是偏向苏瑞。
      算了,进到涉外部的人,都是要出国留学的。以苏瑞的情况,好象并不为难。

      苏瑞一面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到食堂柜台前,一面用蓝牙打着电话。
      她这个人,无论到哪,都是匆匆又匆匆,这就是佛家的最高境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苏“佛”拈花微笑似的朝售卖阿姨点了点头,手撑在柜台上,瞧了瞧里头。
      此时电话那头问:“苏,邮件没收到,怎么办?老大在吼啦!“
      苏瑞点了一道菜:“你开我的电脑……”
      “开机密码。”
      “I love you not because of who you are, but because of who I am when I am with you.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一个怎样的人,而是因为我喜欢与你在一起时的感觉)
      电话那头在笑:“不会吧,也……太肉麻了些。下次你就直接对着我再说一遍——”
      苏瑞冷冷道:“第一条建议:回去自己对着镜子说一遍,——反正我们都是女的;第二条:打开F盘。”
      “是,是——哪个文件?”
      苏瑞在玻璃上敲瞧划划,试着回忆道:“正数三十三。”
      此时,那位售卖阿姨正顺着她瞧的地方将菜装好。
      “哎呀,又要密码!”
      苏瑞的食指摁着下巴,开始一个一个文件想,手指一动一动计着数。
      “小姐,这是你点的菜,还要点什么吗?”那位售卖阿姨殷勤地问道。
      苏瑞正好回忆到第五种,兴奋地手指一展,哦了一声:“五。——你听好了,这次切换成汉字,输入‘刚才那句是骗你的’。”
      电话那头开始尖叫:“苏,你也设置得太绝了吧,那其它还有什么更好玩的说来听听!”
      “我可不傻,反正你是想不出来的。”苏瑞迅速将通话切断,伸手去拿她的套餐。
      咦!五份!
      “小姐,又请客吧,请慢用。”
      苏瑞望着那位售卖阿姨,张大的眼睛只好眯成一条缝:毕竟,是她的错多一些……大家都是替人打工的……呜,又要花社交预算了……
      苏瑞笑得像在吞打碎的牙,惹得侧角一个男生偷笑,嘴角一弯,露出他那有名的极好看的贝齿来。
      对桌的顾童一面勺汤一面问:“学长,想什么呢那么好笑?”
      那个“健齿模范”邵亚伦笑得更像一朵花了:“一个月前我遇见一个女生,由于在讲电话时手不停地比画,结果售卖阿姨给她打包了三十多份套餐,她只好请了半个食堂的人吃饭,盛况空前呐。”
      “啊,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可是总有人会怀疑吧?”
      “她的借口是过生日,理由还很正当。——可是三天前她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只好又用生日来唬人,结果所有的人都问她:‘上次不是刚刚过吗?’结果她回答是分农历和新历。呵,这次我倒想看她如何想出第三个生日来。”
      顾童见他很优雅地撑着下巴,便顺着方向看去,只见“白骨精”正朝一群刚进来的女生走去:“不会吧,你指的就是她!学长,那女人就是我经常和你说的后桌!”
      “哦?就是那个业余爱好是拿三个算盘从一一直加到一千的怪人!”邵亚伦不禁将苏瑞上下打量了一番。
      “没错没错!她刚转来就已经是名人了,你看她背的手提电脑,那可是绝版的‘真我’系列,全世界只有十台,一般的有钱还买不到,所以大家都猜不出她的身份。”
      邵亚伦笑着站起身来:“那就直接问本人好了。”
      此时苏瑞又提到生日的事,结果真的被所有的女生质问:“啊?你已经把两个生日都过了啊!”
      一滴冷汗从苏瑞的额角滴下:遭了,该怎么转弯呢?生日已经不行了,结婚纪念日?我还没结婚呢,那来的结婚纪念日!那还有什么纪念日?……
      “……我们的相识纪念日,你又忘了。”
      苏瑞回头瞪着邵亚伦,她今天才知道地球上还有这么个人,那来相识纪念日之说!
      却听周围的女生们都在尖叫:“德古拉伯爵!”
      连那些普通部的也在骚动。
      不少嫉妒的目光扫射过来,“苏瑞,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才来几天呢?”
      邵亚伦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很是镇定地打着招呼:“苏,我可以坐这边吗?”
      苏瑞觉得如同豹子头林冲被逼上了梁山,只得默默地请他坐下。她瞥了瞥他的手,非常修长,那不是很适合戴戒指么?算了,当是潜在的客户吧。早认识早接一笔生意。
      苏瑞是不会和钱过不去的。
      邵亚伦果然是传说中的红颜祸水,自他坐下后,就没人有空去跟原本的主角苏瑞讲话。倒是苏瑞被大伙的吃人的目光炽烤,手中的冰淇淋都迅速软化。
      “我还有事,大哥,您慢慢坐。”
      邵亚伦却紧跟着站起来:“我正找你有事呢。”
      结果,苏瑞带着这个牛皮糖走到了外面。她用力吸了吸新鲜空气:“好吧,现在总该说真话了。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哩。”
      邵亚伦笑了:“语气怎么这么冷淡,虽说没讲过话,可是我却喊得出你的名字呦。”
      “喊得了名字算什么,我也有办法套出你的姓名。”苏瑞头一偏,“把双手伸出来。”她撅着嘴把电脑放在他的手上,哗啦哗啦几笔在屏幕上画了个草图。上色,阴影,羽化,完成。
      邵亚伦看着那张图片,果然很像呢:“你专门学美术的?”
      “啊,小时候自学过一阵,为了谋生,现在从事设计行业。”
      太快了!
      没看清苏瑞把图片塞入什么程序,只见她弹钢琴似的啪一个回车,科幻片一般飞出个界面来。
      苏瑞念道:“邵亚伦,哦。岚华中学涉外部高三年,比我还大,咦,魔法部部长,还有这种部门!家庭住址——”
      邵亚伦慌忙嘘了一声:“下面的你就别念了,我还想享受一点清净呢。——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弄到这些资料的?——啊,骇客!”
      苏瑞收好东西:“谁会去干那么无聊的事。……看你也是闲着没事干才喜欢到处搭讪,可是,抱歉,我没时间,回头见。”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是第一个敢把背影留给他看的女生!
      邵亚伦笑了起来,没朝那背影告别。
      事情才刚刚开始呢。
      的确,事情才刚刚开始呢。为什么跟德古拉伯爵亲近的女人都死得很惨,不是死在他的吻下,而是死在别的女人的狂热的怨念里。
      所以,老祖宗早有家训传下:最毒妇人心。
      “如果你进入这种贵族学校是为了一亲芳泽的话,第一:作足全校女生为敌的准备。第二,时刻准备战斗和牺牲。第三,请随手备好急救药械。第四,如果你如此还不能得到德古拉伯爵的心的话,请保持清醒的头脑放弃!”
      苏瑞朝着顾童递过来的这张纸看了看。
      顾童严肃说道:“明白了吧。呃,你千万别误会有什么别的意思,这只是作为前桌的我本着普度众生的慈悲心肠……”
      “这是标准的大灰狼的说辞。还有,”苏瑞戳了戳几个字,“德古拉伯爵是谁?科技时代你们还相信吸血鬼?”
      顾童咽着口水道:“你不会不知道吧,就是昨天那个跟你说话的邵亚伦。我们这个学校有三个男生你惹不起,号称‘三剑客’,邵亚伦就是其中一个。”
      苏瑞似乎没怎么听进去,正眯着眼睛想了想:“哦,原来那些女生喊的是这几个字啊,恩,有点贴切。可是,话说回来,我进校时根本没听说过他们的大名,所谓的一亲芳泽根本就的无稽之谈嘛。”
      “那,问题就更大了。”
      顾童用所有预言者擅长的忧心忡忡的神情看着她。
      果然,几天以后,苏瑞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推下了大水池里。
      咕噜——咕噜——
      苏瑞觉得自己好象突然变成了鱼。变成了鱼好啊,可是就是变成了鱼,也要保护好那台电脑——命根子哩!
      苏瑞挣扎着托起电脑,印入眼帘的,是烧得通红的一片天,还有个周身泛着晚霞的光晕,只瞧得出身高的男生。(本来此情此景,是应该形容成天使的,可惜苏瑞没这种意识和天赋,阿门)还有两三个跳动是龙套角色,显是这次事件的肇事者,一看见有目击证人就脚底抹油似的窜出她的眼角,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
      算喽,不过是少女的心在作祟!
      “哎,青春真好啊。”苏瑞如是慨叹,引得那男生用盯老妖精似的眼神看着她。
      苏瑞倒不在乎,半游半走地摸到石沿上,居然齐着她的胸口!想想是上不去的:“喂,同学,帮个忙!”她朝那个人伸出右手。
      “什么,喂?你就这样称呼本大爷吗?”那男生皱了皱眉头,晚霞的氤氲朝他的额头拓展。
      “大爷!”苏瑞对他傲慢的语气很是不满,“你脸上又没写名字,我怎么知道!”
      “啊?居然敢不认识我!那你还是回去好好洗洗耳朵再来求我!”说着转身要走。
      “这算什么口气!”苏瑞想到此时学校已经没几个人了,难道她要在这混一夜?算了,对方似乎只是对喊不出名字有怨言,“好啦,算我不对,不就一个名字嘛。”苏瑞嘟着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啪啦打开电脑,突然发现光笔的连接不大灵光,该死的贼女人!这可是她辛苦换来的宝贝哪!
      苏瑞抬头,猛然看见那人手上正好有纸笔,便指了指:“同学,借用一下。”
      那人犹豫了一下,出于好奇,还是递了过来。
      苏瑞看都不看他,直接用面板垫着刷刷画出正面图来。果然,不带相机就是好啊,逼着自己练速画的本事!
      当当当——当!苏瑞颇为得意地将画完成,扫描进电脑,又将纸笔扔还给了他。上色,识别,调档,OK!
      “啊,原来叫白皓原。呃哼!尊敬的白皓原先生,请原谅我刚才的卤莽和无礼,现在,就请您以您羊羔般圣洁的心灵来宽恕我的罪,伸出您的手,尊贵的天使般的手,救恕我吧。”
      能说出这么一大段说辞还能不洋洋自得扑哧笑场的人,恐怕全地球就她一个吧。
      白皓原傻了傻,把手伸出去。
      苏瑞顺势一把爬起来,拍着水滴道:“啊,得救了谢了没时间了——Bye-bye!”这女人说话的速度比嘴角抹油还快,边说边朝校门飞去。
      白皓原面无表情地瞧了瞧那张纸,签名上大大地写着Suri——苏瑞?好象就是昨天邵亚伦在俱乐部提起的那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风, 从虚掩的窗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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