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仙》顾堇念Autumn

1、化仙 -

　　【一】
　　当我终于能够修成人身的时候，我娘总算舍得将我放下十丈软红中的红尘俗世之间历练。
　　离去之前，我娘告诉我说，“凰儿，你可以爱上任何人，缺唯独不能爱上仙。因为你可以堕落凡尘为人身，却永不能化仙。
　　我问娘为何的时候，娘总是缄默不言。

　　【二】
　　之后，我遇见了一个人。
　　他长得是极好看的，眼若繁星，面冠如玉，一袭白衣清贵无暇，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就想所有才子佳人的话本一样，经历所谓的重重磨难，我们相恋了。
　　他带我是极其温柔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有他自成的风骨。

　　【三】
　　直到有一天。
　　天降瑞祥，一群手持兵乾的天将来到我们面前，对他恭敬道：“上仙，天帝请您回宫。”
　　他叹了一口气，一瞬间抓紧了我的手又放松，才道：“被抓住了，罢了罢了，我随你们回去。”接着，他转头，盯住的的眼睛，认真道：“凰儿，等我回来。”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自己爱上的是最不能爱上的仙，可我还是说：“好。”
　　可是他随着那群天将离开的时候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四】
　　为了他的一句等我回来，我在人间游荡了五百年，才心灰意冷的回到山上修炼。
　　若不是我的修为太差，怎会看不出他身上光与尘同在，绝无仅有是上仙。
　　大概，我只是他下凡而来的一个玩具，他一直当我是凡人，凡人命数不过百年，他却五百年都未有音讯。若我真是凡尘中人，大概也只剩下灰了。

　　【五】
　　我又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五十年，知道遇见一位老人。
　　他见我的第一眼，便道：“凰儿，真好，天佑我白玉终寻得你的转世，死而无憾。”这时，我才发现面前的人是他。
　　他已不复当年我们相遇时的风华绝代，如今的他已风烛残年，垂垂老矣。我只得寻到最好的草药，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六】
　　事实的真相让我几乎是五雷轰顶。
　　他回到仙界的时候，便因为我的原因与天帝大吵一架。他想下凡来寻我，与我共度一生，下辈子再让我修行渡我成仙。可天帝却揪着仙凡不能结合说事，他一气之下顶撞天帝，甚至倔强的不动用法力抗下五道天雷。
　　一道天雷，便能让千年修行的精怪魂飞魄散。整整五道，白玉，我心疼。
　　这五道天雷抗下，一昏迷就是四天，天上一天，人间则是百年。直到第五天，他刚能动作，便强忍痛楚，跳下诛仙台。
　　粉碎一身仙骨，从此堕落成凡胎。
　　我注视他苍老安详的睡颜，听着他不再有力的心跳，心里突然空了一片，眼泪也忍不住流下来。

　　【七】
　　果然如我所料，我娘听闻我爱上了一个仙，死活不肯见我。
　　我在她门前跪了七天七夜，才见着爹抱着眼睛红肿成核桃的娘出现在我面前。
　　娘已经平静了许多，才道：“这一切都是命。”

　　【八】
　　我的真身是不死凤凰，我娘也是，但却是堕了凡，入了魔障的神兽。所以，承袭血脉，我注定无法化仙。因为仙界已经给娘亲打上了堕落和背叛的咒印。
　　而娘死活念叨着让我不要爱上仙的缘由，却不是因为我无法化仙，而是因为一个预言。
　　一个司命为助我娘临死时留下的预言。
　　——千万不要让凰儿爱上仙，她会因此而凋亡。

　　【九】
　　我拼死拼活跑回去的时候，他早已醒了一些时日，我留下的食物也都所剩无几。
　　“我是妖。”我望着他的眼眸，认真的说。
　　他愣了，我随即站起身，翻箱倒柜的寻找我娘所说的东西。
　　在我找齐所有东西之后，他突然笑了，眉眼弯弯动人非常。我没说话，他却道：“无碍凰儿，枉我修炼数万年，却没有发现你是妖。也罢也罢，终究是我负了你一个一辈子，可惜，我没有机会还给你了。”
　　说完，他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一急，放开他，当下便用桌上的小刀在手腕上划了道口子，将血放入雪纱之中，研磨。笔染墨，在纸上龙飞凤舞。
　　他兴许是觉得我不对劲，复又睁开眼睛，却不明我究竟在做什么。直到他发现自身的变化之后，顿悟，忙道：“凰儿，住手！”我收了手，事情已成定局。

　　【十】
　　以他上万年的修为和上仙的身份，怎会看不出一只才化形的小妖。
　　原因很简单，不死凤凰是神兽，哪怕堕落凡尘沦为妖道，也毫无妖气。他天生聪慧，如何猜测不到。
　　世人皆知凤凰血可疗百伤，治百病，却不知不死凤凰血，可渡人化仙。
　　现我已扣他真魂入画，以凤凰精血为引，渡他化仙。从此，世间再无不死凤凰凰儿。

　　【十一】
　　他已经恢复往昔俊美无铸的模样，却布满悲伤。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悲伤的模样，我伸手摸摸他的脸，凉凉的，可不止为何我的心却很暖。
　　他嘶吼着我的名字：“凰儿——”久久不绝，声声泣血。
　　那如浓墨一般的三千青丝，却在我眨眼之际，白了大半，最终全白。
　　我心疼的揪住他的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得作罢。
　　那幅画卷闪着淡淡白光，漂浮在我们上方。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他站在碧台莲的旁边，笑意清浅，纯白无垢。我想，那一瞬间，我便动了心。
　　不然，我不会傻乎乎的跟着他，直到我们相恋。
　　若是没有我，他定不会受脱去仙骨之痛，生老病死之苦。
　　想罢，我闭上眼，身子似乎是化作了荧光，任他在努力，也捕捉不到。
　　画鬼画仙难画人，可这样一幅画，我画成了一个白衣清浅的仙，却终究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十二】
　　五百年后。
　　天帝冷眼看着抵在喉咙的剑，质问：“白玉，你为何背叛仙界。”
　　白玉冷冷的说：“我不过想与凰儿在一起，却被仙界毁去了全部。”
　　天帝叹气，垂首不语。
　　仙界覆灭。

　　【十三】
　　“白玉，你想要什么？”有人问。
　　“死。”他回答。
　　满屋的画卷，都是一个女子巧笑倩兮的模样。或静或动，几乎是她的全部表情、动作尽在此中。
　　白玉，你现在可以干任何事，除了死。
　　不死凤凰精血渡你化仙，同时也让你，不老不死，不伤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