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贵女录》柳雪飞

59、旧时代终结 圣德十五年

　　圣德十五年三月十三日，对大云国整个皇室来说，是一场无法泯灭的噩梦。

　　夜半时分，先是皇宫重地御书房，然后蔓延至整个皇宫，都被熊熊的大火包围，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大火一直持续到黎明，本来富丽皇堂的宫殿，在一夜间化为乌有……

　　而引起这场灾难的二皇子也成了大云国前无古人的罪人，以蔑视天威之罪，被皇室除名，他的一切，自那一夜之后，就成了无人敢言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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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国公主府。

　　空气紧张的连一只蚊虫都不敢踏足，清茶坐在青松堂外间的太师椅上，有些心惊的看着从里间端出的一盆盆血水。

　　护国公主自凌晨时分被救出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被带回了护国公主府，由府里医术最高明的杜池带着一众大夫，进行全力抢救，目前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清茶整个心都被高高地吊起，只觉一个时辰犹如一个世纪那么长，护国公主刚被抬回来时候，那满身鲜血的样子，深深的印入了她的脑海，让她就算是坐在这里，眼前也总是不由自已的浮现出一幕幕血淋淋的样子，很不安，也很害怕……

　　不详的预感总是缠着她，清茶甩甩脑袋，沉下心，看着终于走出里间的林妈妈，清茶猛地起身，迎上前去。

　　看着林妈妈凝重的脸色，清茶心里的不安正在扩大

　　“林妈妈，怎么样了？娘亲她……“

　　林妈妈勉强打起精神：“郡主放心，公主那么强，一定会没事！”

　　她的神情很坚定，像是安慰着清茶，也像是安慰着自己。

　　清茶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说法，随即就见杜池带着几位大夫一脸疲惫的从里间出来了，清茶立刻迎了上去

　　“杜先生，娘亲她……”

　　“郡主，属下们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看公主自己了……”杜池的声音里带着黯哑，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之前又经历了那么紧张的抢救，饶是他平时自诩身强体壮，此刻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清茶看他身形飘忽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我知道了，先生和林妈妈都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过了，先下去稍作整理吧，娘亲这里我先守着，有什么事，会通知你们的”

　　两人都很明白目前的形势，也不推迟，行了一礼之后，就退了下去。

　　清茶稳了稳心神，抬步迈进了护国公主躺着的里间，空气里有淡淡的药香味，以及仔细闻，还存在的血腥味。

　　护国公主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身上几乎被绷带缠满，还有红晕透过白色的绷带晕染出来，看的人有些心慌，清茶终于没有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坐在床边，看着失去意识的护国公主眉眼间很平和，平日里，她总是皱着眉头，脸色冷肃，加上脸上的疤痕，总是让她显得很阴沉冷厉，有些渗人，虽然这些年来好了很多，但还是有很多人害怕她，他们总是看不见她的内心……

　　“娘亲，您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能就这么不要我们了……”清茶握着护国公主微凉的手，轻声呢喃。

　　护国公主里气氛沉重，皇宫里更是愁云惨淡，一片哀戚……

　　皇帝被救出来的时候，本就身子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昏迷中又吸入了大量的浓烟，此刻已然是奄奄一息了，就算集合了太医院的所有力量，此刻也不过是吊着最后的一口气罢了。

　　太后和皇后守在皇帝的床边直抹眼泪，宫变的时候，她们就率先被监禁了起来，那些侍卫们碍于她们往日的威望，倒是不敢怎么放肆，但那些其他的宫妃们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运气好点的，不过是丢了些钱财，运气坏的，可是连命都丢在这个大云国最高贵的牢笼里了……

　　谁能想到，这大云国最最贵的皇宫里会遭遇这样的事呢，绝对是整个大云国历史上的无法磨灭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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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丧钟传来的时候，清茶正忙着给高烧不退的护国公主拭擦身体，天气虽然还有些凉意，但是，只穿着薄薄一层单衣的清茶额头上还是浸出了些汗意。

　　悠远浑厚的钟声里，莫名地夹杂了些哀戚，清茶只顿了顿，随后，继续专心地照顾着护国公主。

　　不过片刻，清茶就听见了外间传来的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清茶抬头，就看见了悄悄进入里间的林妈妈。

　　“郡主，主子怎么样了？”她压低了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清茶摇摇头：“只是娘亲一直高烧不退，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只可惜，丝毫不见起色……”

　　林妈妈面色一片哀色：“奴婢知道了，郡主，刚刚宫中传来的丧钟，怕是皇帝驾崩了，您得赶紧准备去宫中哭丧了，接下来，主子这里就交给奴婢吧”

　　“我知道了，接下来，娘亲这里就交给林妈妈了，宫里那边我会妥善处理好的”

　　林妈妈有些疲惫地点点头，她也无心再说些什么了，只绕过清茶，接过丫鬟手中的毛巾，继续清茶刚刚的工作。

　　清茶无声地叹了口气，出了里间，招呼守在外面的两个丫鬟

　　“走吧，先回去吧”

　　刚出了院子，就见府里所有带有一点喜庆颜色的物什都被撤了下来，几个腰间缠着白布的小厮正忙着挂糊了白纸的灯笼。

　　看见清茶的眼光，芳草解释道：“郡主，这些都是秦管事吩咐的，您的孝衣也已经准备好了”

　　清茶深深地呼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去告诉秦管事，让他指派个稳重的妈妈随我一起进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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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宫门，清茶看着这往日辉煌威严的皇宫，如今一片黯然失色，心中万分感慨也只能收在心底，秦妈妈垂首跟在她的身后。

　　一路走来，满目的萧条之色，来来往往的宫人披麻戴孝，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清茶来到正阳殿的时候，里面已满是朝廷命妇了，为首的正是眼圈红肿，满目哀戚的太后和皇后。

　　快步上前和太后皇后见了礼，“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女来的迟了，还望娘娘们恕罪”

　　太后用帕子试了试眼角，虚扶起了清茶：“不晚，哭灵还没开始，你母亲怎么样了？”

　　清茶眼泪瞬间湿了眼眶，“回太后娘娘的话，娘亲她的伤势颇重，已集合了府里所有的大夫全力救治，如今还是没有醒过来……”

　　太后闻言，眼泪愈是汹涌了，她有些绝望地攥紧太师椅的扶手：“真是作孽啊……！子孙不孝，以下犯上，这让我以后有何颜面去见先皇，又有何颜面面见列祖列宗！”

　　“母后……”皇后欲语泪先流，哀切不能声，这其中有几分是为着皇帝，又有几分是为着自己，倒是不得而知了。

　　太后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罢了，时辰不早了，皇后，你带着命妇们去正殿给皇帝哭丧吧”
　　皇后擦擦眼泪，和太后辞别之后，候在一旁的夫人们，就依着品级跟在她的身后，清茶正准备走，就被太后叫住了

　　“福慧，你守了今晚，就回府去吧……”

　　“太后娘娘？”

　　“如今婧儿亦是危在旦夕，我这个做母亲的却无法去看她，婧儿这一生都未能平顺，实在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亏欠她良多……来生，希望她不要再托付与我身上……”

　　太后说着，表情是悔恨，亦是愧疚，只是，事到如今，已然没有回头路可走，就算前头在苦再痛，那也是她当年的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她拉着清茶的手，似托付，又似恳求

　　“福慧，婧儿，我就交给你了！”

　　清茶屈膝，庄重地行了个大礼：“太后娘娘，母亲与我恩重如山，我们之间早就已是情如母女，如今娘亲危重，身为人女者，又岂能有半点不尽心？”

　　“好……好！”太后苦痛的表情上带着些欣慰，她亲自扶起了清茶：“好孩子……你且前去吧，之后，就不必来我这了”

　　清茶自是知道太后所虑，她点点头，辞别了太后。

　　走到大殿门口，清茶不经意地回头，发现萎顿与太师椅上的太后，那身形，像是消逝了所有的生机，说不出的寂寥与凄苦，她微微一叹，终究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