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没有翅膀的你我》淡若浅

11、10 光 即使要跨过

　　兰尼特能够延续百年，自然有它的优势——建筑。家族收藏室提到过这个家族的创始人是流亡到意大利的某位出名建筑师的后代，这似乎也暗示了这个家族会以此为武器驰骋地中海这片是非之地。
　　兰尼特最让人害怕的不是它庞大的成员，也不是它强悍的武力，而是它那比金子还要可靠的基地。只要兰尼特的基地在某片土地上扎根，就几乎无人可撼动。各种复杂的通道，每一块墙砖背后都可能是一个夺命枪口，每一幅绘画掩盖的地方都可能是一个万丈深渊。当然，所有的武器都会有一套固定的使用步骤。与复杂的建筑相配合，兰尼特也会在藏有玄机的地方留下只有内部人员才懂得的警告，就比如——

　　沢田小心地避开一块刻有海浪花纹掩盖的三角形符号的地砖，那是兰尼特的低级警告符号，踩上去兰尼特就会发现他们的存在和位置了。
　　沢田指着那块地砖摆了摆手，一队人马立刻会意地避开。
　　走在最前面的G用惊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纲吉像被烫到一样低头继续前进。

　　在兰尼特，这些警告符号也是分等级的。基层人员只在表面活动，也只知道基层阶级的符号，如果他们越界进入不属于他们身份的区域，那么他就要用自己的生命做祭品。越往深处走，那些符号就越复杂、越难分辨，这也表面他们越来越接近核心区了。队伍的行进速度远比他预料的要快，有几次奔到眼前纲吉才发现这些晦暗的符号堪堪拦住脚。

　　这是真正的战场。

　　沢田觉得那种熟悉的临战感又回来了，这让他呼吸加速更多，肾上腺素危险地奔涌过血管，五感箭一般瞬间拉到最高。在这陌生的时空，死静中每一声呼吸都尖刻地刮着他的神经。
　　突然由远处而来的脚步声让他额头一跳，与此伴随而来的还有更远处的枪声。

　　“哈哈，看来音痴那边儿已经开始了。”G兴奋地小声嘟囔，纲吉看见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开始发亮。
　　噼噼啪啪雨点一样的脚步声砸进他们的耳朵里，这些敌人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的认知让队员们呼吸一跳。

　　真希望能快点结束，快点找到Ⅰ世……
　　沢田瞄了一眼冲在最前方斗志高昂的男人，心里发虚。
　　从那些隐约的枪声来看朝利那边的交火甚是激烈，而就沢田所观察他们这次所呆的武器弹药并不多，比一般意义上搞偷袭要带的还要少（这个时候的vongola应该不会缺子弹的吧？），朝利那里是支撑不了多久的，而他们这一边要面对的敌人，可能比雨守那里的更强大——一切只能竭力速战速决。

　　显然G也十分清楚他们的情况，从刚才开始他们已经提速好几次了，现在是全速前进状态。
　　纲吉紧紧跟在G身边，墙壁上那些繁杂的花纹和蜡烛已经随着他的步伐退幻成了光影。前方是一个拐角，G猛地转变步伐贴墙转了一个直角。隐约看见一个六芒星的图案，沢田的直觉突然弹起来尖叫，他忍不住大喊：
　　“等一下，G先生那是——！！”

　　然而已经晚了。沢田眼睁睁看着G那只为了在急转中保持平衡而要在墙上借力的手按向那块墙砖。
　　放在石质滑轮上得砖块轻易地滑到了另一端。周围明明不静，纲吉却觉得听到了砖块狠狠砸向地面的沉重撞击，在那块狭小而幽深的矩形空洞后，他看到了一群狼的眼睛。
　　“谁？！”
　　“砰！——”

　　墙对面刚有人探出头便被G一墙撂倒。他原本偏玫瑰红的头发与标志纹身在昏暗光线下染成了慎人的猩红色，掩映着一双美洲豹一样红得发亮的鬼魅之瞳。
　　“是vongola！快打！”一瞬间数十只枪口对着墙洞火光不断。

　　“快走！后面的跟紧！”G嘶哑的吼声让纲吉心慌，一群人拥上拐角。
　　沢田焦急地大喊：“不行不行！G先生，快让大家分开！”
　　刺耳的摩擦声开始从他们身边的墙壁震出，一块块墙砖突出掉到地上，速度快的甚至飞了出去砸得几个人哀嚎喊娘——沢田担心地还是来了。
　　被卸掉的墙砖成了一个个夺命的射枪口，透过众多的空洞，纲吉看到一个让他们倒抽气的庞大队伍。那里面的每个人都是一匹狼，要咬断他们的喉咙轻而易举。
　　“愣什么！爬虫。”青年被这一声怒吼惊醒过来，抬眼就看到G冒火的眼睛。顾不得其它他赶紧跟上去。

　　“轰”的一声那面墙被人从中间推塌了，生生把他们截成两半！
　　“快走！”G的咆哮再次灌进他的耳朵。G也看到了被截在那边队员绝望而坚决的表情，但男人只是狠狠皱着鼻子闭了下眼，头也不回地向前方冲。

　　沢田从来都没有这样奔跑过，这样没命地奔跑，好像全部的生命就寄存在这双脚中。他们身后是零星的枪响（被迫留下的同伴拖住了大部分敌人），时不时会有子弹擦过鞋底，时不时有人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忽然G拉着他猛转了一个弯儿，一个通向地下的黑洞闯进他的眼睛。

　　“兰尼特的这窝只有这一个牢笼，Giotto就该在下面。”
　　突然冲到他脚前的子弹让他没法跟上G的步伐，只能和其他人一起转身反击。
　　沢田和其他人一道紧贴在拐角，时不时放上一枪（进来前G曾扔给他一把老式手枪）。手里的枪笨重而滚烫，即便是在这个时代也是一把待报废的劣等品，它的后冲力让沢田握抢的手极近发麻，没有办法瞄准敌人，也不想瞄准敌人。和其他人不一样，沢田并没有射中过对手的头部或者胸口，并非他枪法太差（感谢Reborn的变态特训），而是他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暂时丧失行动能力。

　　他已经直接或间接地害了太多人家破人亡了。
　　终于纲吉忍受不了扔了手上烫人的兵器，摸向自己的贴身口袋。

　　黑暗中，一烛火光蓦地悬空腾起。

　　看见那火光的人都滞了一下。那金橙色的、跃动着的、似乎永远都不会消耗完生命力的火焰他们都有所耳闻——那是象征着战势逆转的胜利之焰！
　　那火焰飞速移动着，每一次微小的停顿都有一声闷响，伴随着一个人影摇晃倒下；那火晃得兰尼特晕头转向，当他们举枪射击时，那里只有一片被子弹打散的虚影。残影中vongola成员看见了一对熟悉的金红色瞳，那是给予了他们光与热的人的眼睛！顿时vongola士气高涨，猛虎一般反扑向疲惫的饿狼。
　　沢田冷静而拼命地转换视野，视线只锁敌人的后颈。搜寻、锁定、抬手击昏，动作干脆利落。这是他的作战方式，也只有如此他才能毫不犹豫。

　　然而还是太多了。在他们激战时兰尼特的后援已经感到，纵使沢田有一身绝技，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况且为了调和两个时空的平衡，他的火炎早已消耗大半。沢田不对敌人下狠手，不代表兰尼特会对vongola心慈手软，瞄准他的枪口越来越多。然而，

　　即便敌人越打越多，
　　沢田窜到一个瞄准他的人身后抬手将他劈昏，又赶紧发动火焰避开紧跟而来的子弹。

　　即便同伴越来越少，
　　他拉着一个同伴避开了锁定他胸膛的枪口，却让他身后的队员暴露致死。

　　即便只剩下他一个，
　　青年额上的火焰不安地跳动着，脆弱如同暴风雨夜摇摆不定的烛火。

　　即便耗尽所有，也要——

　　一抹金色划亮了他的黑暗。
　　它明媚而柔和，在这浑浊的空气中闪着截然不同的晨光。它包容过世人，它引导过世人，它照耀了vongola百年。

　　纲吉愣愣地看着那颗静静伏在G后背的脑袋。
　　那是给予了沢田家荣耀的源头，那是沢田纲吉命运改变的原点，那是Giotto。

　　沢田纲吉跨过时间与空间要找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