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知与不知

5、chapter 04. 【紧锣密鼓

　　入江正一遇上了斯帕纳，两个人很默契地互相点点头继续往背对教学楼的方向奔跑。他们分别是1号和4号，趁青叶红叶和狱寺纠缠，他们一刻都不敢停，急于逃离危险区域，甚至已经生出了合作的念头。

　　长时间的奔跑令他们十分疲惫，衣服都被汗水和晨露浸湿了，但没人敢舍弃沉重的背包，如果不是拥有先发优势，他们恐怕走不出教学楼。

　　他们自认为已经跑得足够远了，或者说他们的体力已经消耗尽了，所以他们准备找个地方停留下来。入江正一看中了前方一处房屋，他气喘吁吁地推开破旧的门板，一屁股栽倒在地上，胃也隐隐作痛，他疼得呲牙咧嘴，不禁低咒了两句：“该死，在前头担惊受怕可不是技术人员该干的事儿。”

　　斯帕纳在他后面也走了进来，他的模样看上去还好些，把背包放下来之后，懒散的目光四处张望了一下，“我只希望上天多赏赐我一些糖分，让我撑得过这可怜的三天。”

　　“得了吧，你的脑袋里可只剩糖浆了！”入江正一嗤笑一声，继而问道，“四周检查过了吗？”

　　斯帕纳似乎惫懒得连眼皮都不愿意抬一下，他已经习惯这位合作伙伴时不时的暴躁了，他嘴里塞了糖之后含糊不清地说道，“当然，这附近没隐蔽式摄像机，可没人有那么多功夫把每个角落都瞧得干干净净。”

　　入江正一捂着胃蜷缩起来，随手扒拉了一下身上的口袋，掏出个小巧的药瓶。药物很好地缓解了他的疼痛，但心里的恐惧却像石头一样挤压着他的胸口，让他呼吸困难。

　　“正一，快看我发现了什么！”斯帕纳有些失态地惊叫起来，尽管搭配他的嗓音显得十分违和。

　　入江正一也发现那台废弃的电脑，对于他来说那实在显得太老旧了，可现实容不得他挑剔，他走过去蹲下，和斯帕纳一起修理这个老家伙。

　　事实证明，辛苦不一定能得到回报，弄了大半天电脑还是不能重启，希望之后的失望，入江正一可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他愤愤地踹了机身一脚，“该死！它的年纪一定比我都大了！”

　　在这一踹之下，机子反而嗞嗞了两声亮起了蓝光，斯帕纳盯着屏幕，朝入江正一比了个“nice”，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嘿，它有反应了，正一，再来两脚试试！”

　　推测出具体位置了吗？狱寺用暗语催促强尼二，十代目安危不明的情况让他也慌乱起来了。虽然他一直觉得强尼二不靠谱，但好歹还是彭格列的首席机械师。

　　这边强尼二也手忙脚乱，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哆哆嗦嗦地回答，“狱寺大人，请放心，马上，马上就好……”从接收器里听到强尼二的声音，狱寺简直气得要跳起来了，他觉得将生死托付给强尼二是他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没有之一！

　　一边的里包恩皱了皱眉，再也看不下去了。他走近信号台，瞧了一眼地图上迅速缩小的范围，示意强尼二继续工作。“听着，狱寺，”他的声音冷漠而刺骨，像寒冬里冻结一切的初雪，“连首领的周全都无法保障的属下没有存在的必要。如果蠢纲出了事，你们就全部给他陪葬好了。”

　　里包恩的话完全打消了狱寺希望依靠彭格列的念头，狱寺全身一震，迅速而坚定地回答，“是！”

　　“很好，彭格列需要你的忠心。”里包恩嘴角带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对方针对的是彭格列，所有的参加人员或多或少与彭格列有所牵扯，不过，我们已经有人潜入进去了。”他单方面切断了通讯，转而询问强尼二，“怎么样？”

　　“位置已经确定了，是一座小岛。那里曾经有人居住，不过在几个月前居民就陆陆续续离开了，据推测小岛很快就会沉入海底。”强尼二尽量精简，不敢多说一个字，他随手擦了擦脸，觉得全身都在冒冷汗，“现、现在，我们的探测信号无法进入岛内，除非岛内的人主动向外联系。”

　　“嗯。”只有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却让强尼二如蒙大赦。里包恩转身，用手抬了抬帽檐，那双从阴影里露出来的眼眸，深邃得如同一望无垠的夜空，没有星辉能将这纯粹的黑色点亮。他对门外顾问的成员吩咐道，“联系迪诺。胆敢触犯彭格列威严之人，必诛。”

　　狱寺盯了通讯器几秒，里包恩先生比任何人都值得相信，他也不会说毫无用处的话。有人潜入意味着彭格列已经出手了，又或者这群人原本就是彭格列盯准了的敌人。而这个敌人对彭格列的了解也不浅，竟然将暗中保护十代目的人以及与彭格列有利益牵扯的人都挖了出来。

　　狱寺一直觉得这是军方的安排，他的确听说ZF出台了BR法案，军方也按照命令暗地里在一些地方试验。现在看来，似乎是他理解错了，他们知道十代目的身份，并且一开始就瞄准了十代目。

　　他起身动了动筋骨，他已经想通了，即使拼尽全力也要保护好十代目，不会发生任何意外情况，他也绝不容许发生。现在的目的已经不是保证十代目毫发无损了，而是从彭格列的敌人手中保全十代目的性命！

　　沢田原本想与狱寺通讯，但显而易见，他失败了。他叹了一口气，突然听到了有人急促呼吸的声音，他立刻警惕起来，眼睛从藤蔓间的缝隙往外看。

　　库洛姆正向沢田的方向跑去，她边跑边慌张地向后张望，背上的背包连累她摔倒了好几次，但她不管身上的泥泞和伤痕，又爬起来继续跑。似乎她的每一脚都连接着心跳，她不能停，停止就意味着死亡。

　　库洛姆刚刚杀了一个人——是的，她杀了一个人。除了她以外，没有人知道是她杀的。
　　她生平第一次杀人，这令她非常的害怕与不安，但这并不怪她，那个人该死，任何想让她的死掉的人都该死。她不断安慰自己接受这一切，那个人的死亡应该是她的勋章，她杀了一个比她高比她强壮的男性，这该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连骸大人都会赞扬她的勇敢，可她觉得这件事不对，杀人不对。

　　她心慌意乱，觉得死去的人的魂灵正追赶着她，并意图向她实施报复。她回头看时，再次踢中了一颗石子，沿着小斜坡滚了下去，然后听见了一声凄厉的惊叫，库洛姆愣在了当场，吓得也惊叫起来。

　　风太原本朝前跑着，一个脚步不稳就跌倒在地了，疼痛使他的头脑清醒过来。他茫然无措地看着周围陌生的景物，然后看见六道骸将三叉戟从鲁斯利亚的身上抽出，而柿本千种和城岛犬已经将目光移向了他。

　　六道骸作为不良少年的头领是很出名的，他横行霸道，闹得黑曜中学人心惶惶，风太知道这些。六道骸的异色双瞳——红色代表杀戮，蓝色象征冷漠。别人说他舍弃了人的情感，用心头血将一只眼睛染成了杀戮之眸。

　　——这是个不祥之人，他看向风太的目光，已经宣判了风太的死刑。

　　里包恩曾经承认，山本是一个天生的杀手。所以这样的环境无法令他生惧，反而唤醒了他的暴力因子。在这里，有些人第一个担心的或许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同伴的，这就注定了他会有弱点，但山本不同，他对自己有信心，对阿纲更有信心，这是一种全心全意的信赖。

　　他之前已经察觉到风太的精神接近崩溃，如果彭格列的下属人员无法及时到来，风太注定会成为队伍里的拖累，他相信这点风太自己也明白。他甚至猜测以风太的偏执程度会为了沢田送命。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山本打算寻找风太，他对致幻植物比较敏感，因此基本能辨别搜索的方向。

　　不远处，沢田纲吉搀扶着库洛姆，刚才那一摔让这个女孩子崴伤了脚。

　　沢田是一个可以称之为善良的人，他不愿意杀人，但这场游戏是容不下这样的人的，沢田只能保证这个女孩儿至少不会死在他手里，以此来减少他的罪恶感。他觉得自己的行为那么伪善，可他连自己都保不住，又有什么资格干涉别人。

　　他打算将库洛姆送到六道骸那里，但库洛姆的脚伤了，他不知道素来心狠手辣的六道骸会不会放弃她。他记得六道骸是曾经与彭格列做过交易的药剂师，但他仇视彭格列，正如同他仇视所有的□□。

　　（天色已经黎明，但黑暗才刚刚来临。）

　　当山本发现沢田的时候，沢田也看见了沐浴在血色里的风太。他放开了库洛姆，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他的重量，他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眼泪无知无觉地流了满脸，那样子像一个可笑的小丑。他与风太的距离那样漫长，他多希望永远也走不完。

　　六道骸恣意地笑着，笑得连肩膀都在颤抖，彭格列十代目因为他的作为如此失态，这可真令他满足。

　　迸溅的血液染红了风太的衣服和围巾，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已经奄奄一息。他费力地呼吸着，咳得满脸是血。当沢田靠近他时，他几乎要以为那也只是幻觉，血液已经模糊了他的眼睛，但他就是知道——这就是他的阿纲哥——独一无二的。他用双手抓住了沢田，他的声带被破坏，就快发不出声音了，他的胸腔急促地起伏，他的声音变调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却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最后的呐喊。

　　他说：“活下去！阿纲哥，活下去……”

　　那里的天空清澈明净得像阿纲哥的双眸，美丽的花海像他的微笑，煦暖的微风像他的眉梢。
　　风太明白的，那只是他的臆想，他想象中阿纲哥能得到纯粹的幸福的地方。

　　不论现实多么丑陋不堪，不论有多少苦难与艰辛，但只要那里有阿纲哥的同伴与亲人，那里就是阿纲哥的梦想之地，就是他的家。正如那天倾盆的阳光里，那个闯进庭院的孩子，笑着对他伸出手，“我是沢田纲吉，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有眼泪从风太的眼角划开血液掉了下去，但他已经停止呼吸了。

　　（有人被死神拘捕，而有人决定挣脱命运的束缚。）

　　东方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绚丽的朝霞像九天仙子披挂于身的锦帛绸缎，黛色逐渐被鲜艳的云霞驱逐出境，光明抽出利剑，向黑暗提出挑战。

　　沢田纲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他的手上沾满了风太的鲜血，那么温暖热情，吸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温度。他也从来没有这样冷静，明确而坚定地充满复仇的念头。

　　茂密的枝叶将浅淡而奢侈的阳光剪碎，有几片落在了风太安详的脸上，绵延不绝的蝉鸣织就了这个仲夏最为盛大而热烈的交响曲。沢田将风太的双手放好，安静地整理风太的仪容，然后站起身来，他的脸上布满泪痕，但在那张滑稽的脸上还镶嵌着一双拥有浓烈恨意与杀气的眼睛。

　　（一个人的死亡，造就另一个人的成长。）

　　沢田纲吉盯着六道骸，想要将他碎尸万段。六道骸眼角嘴角盈满了笑意，他竟然想让这个人眼里只留下他的身影，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但他乐于如此。

　　山本静静地看着沢田，当他察觉到Xanxus一行人的靠近时，他快步上前扑倒沢田向旁滚了几圈。枪声响起，地上留下了几个弹孔。

　　沢田拉住山本的手借力站起来，透过掩映的花木隐约可以看着六道骸的身影，沢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他必须狠狠地记住这个杀死风太的人，终有一日他要他付出代价！

　　“走！”看到有Xanxus吸引六道骸的注意力，山本当机立断。
　　沢田点了点头，他清楚他现在与他们实力悬殊，但他还有将来，还有将来可以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