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知与不知

3、chapter 02. 【分寸大乱

　　40个人中包括29名男性和11名女性，女性优先跑出了教学楼，又有一名男性提前出局，沢田的顺序已经排在了倒数第二位，这无疑预示着更多的危险。因为你不知道是否有人早就潜藏在被黑暗笼罩的丛林里，等待着给予你致命一击。普通人面对先前的境况很容易乱了手脚，说不定已经有人死在了这种手段里。

　　沢田减缓了前进的速度，他的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畏惧死亡是每一个人的本能，尽管他不认为自己未来会有多大的贡献和成就，但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这样死去，而且他得去和狱寺他们会合。

　　汗液已经浸湿了他的白衬衫，手里也是黏糊糊一片，他竭力减小自己发出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依靠身材的瘦小蜷缩在铁制的校门后，并努力想让自己保持冷静。他不敢打开背包，不敢再制造哪怕一丁点声音，但他接住背包的那一刻就知道了——背包里有武器。和他身上的高温比起来，那武器显得那样冰冷可亲，他还没有想过杀人那么可怕的事，可有武器总能使人勇气倍增。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他几乎丧失了视觉，他待的地方大概是依靠彭格列血统里看不见摸不着的超直感决定的。从众人醒来的教室走出来，经过一个走廊就能走出教学楼，再找不到另一个比这更好的藏身之所了。总之，这个角落让他安心了些。

　　这栋教学楼应该已经有一段历史了，墙面摸上去都是斑驳不平的，连铁门似乎都摇摇欲坠，但至少还不会让沢田暴露。沢田想等着最后一个人赶上来，然后跟在那个人后面出去，或许狱寺他们在外面等着他。他最担心的莫过于风太，那个孩子跑出去的时候害怕得直冒冷汗，但说不定他最该担心是自己。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后面一个人已经靠近了，暂且叫他28号吧。不知道是毫无警戒之心还是担心走廊里会有埋伏——尽管后者的可能性非常小。总之，他大大咧咧地拿出手电筒，制造了黑暗的地狱里唯一的光源。

　　沢田从那些裂开的缝隙里偷偷摸摸往外探查，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已足以让他把28号的长相看清。28号身材比较肥胖，模样看起来倒是憨厚可亲，沢田认出这是古里炎真的同伴。

　　说起古里炎真，沢田纲吉和他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只是遇到他被欺负时很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尽管拔剑相助的结果是两个人都被狠揍了一顿。沢田和28号也只有一面之缘，或许是求生欲令他的脑筋运转得飞快，并使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家伙。

　　28号越来越接近沢田待的地方，但他大概没法想象会有人能藏在校门后逼仄的空间里。他拿手电筒往前方扫了一下，校园四周环绕着修剪得并不整齐的灌木丛和一些不太高的树木，夜间只听得见几只孤零零的蝉虫的鸣叫。但此时，沢田恐怕不能听见除自己心跳以外的任何声音了，他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

　　变数只在一瞬之间。
　　一把速度惊人的匕首准确无误地插进了28号的脑袋，离得近的沢田甚至听见了“嗤噗”的声响，28号的嘴角挂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双眼睁得老大，里面充满了疑惑和难以置信。他被杀了——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出这栋残破的教学楼。

　　沢田纲吉突然想起了28号的名字——大山拉吉，蓝波很喜欢跟他一块玩儿，这让他觉得28号或许会是个童心满满幼稚可爱的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不会有人在意他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额头的汗水滑进了沢田眼里，他的眼睛模糊而酸涩，这使他莫名其妙想落泪。或许他和他的同伴也会这样死在别人手里，死在这个地方的某个角落，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每个人都想活下去，求生的信念使他们心安理得地剥夺别人的性命。更何况这里待着的是些疯狂无畏的不良少年，连法律也没法管制他们。

　　然而容不得沢田感伤，攻击的人为了取回武器从树木后现身了，在他出现那一刻，又有人向他发动了攻击，利落果决的动作使攻击28号的人整个被打得飞了出去。

　　手电筒还在倒下的28号手里，尽管不太明亮，但还是能看清两个人的身形特征。受了些皮外伤的始作俑者从地上爬起来，嘴唇间泄露出几声笑，耀眼的金发即使在黑暗里依然闪光，额发将他的眼睛完全掩盖，只露出写满刻薄的双唇，他长得很像在车上闹事的贝尔。而另一个人，沢田无法不印象深刻，她被称为至门中学的肃清女王，同伴对她来说意味着一切，古里炎真他们是在她的庇护下才能安全无事的。

　　“嘻嘻，要为你那位蠢猪同伴报仇吗？”吉尔说话时嘴角扬得高高的，露出洁白的牙齿，但语气里只有讽刺和嘲弄，“但是，本王子没工夫在这里陪你玩无聊的同伴游戏。”铃木不愿意听他的废话，她手里拿着双截棍，攻击一刻不停，她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气度，双眼通红得似乎能挤出血泪来。

　　吉尔竭力躲避仍受了伤，但似乎伤势并不能对他恶劣的笑容产生影响，他跑向大山拉吉的方向抽出匕首，然后往更隐秘的树丛里逃走了。铃木追不上他的速度，她的体力消耗似乎很大，边走边喘着粗气。

　　夜晚依旧寂静，蝉鸣都那样微弱，仿佛随时会消失。

　　沢田纲吉愣在了门后。他敢肯定刚才吉尔发现了他并朝他露出了笑容，他嘴角的弧度明显地抬高，隐藏在发丝里的双瞳像在冒光一样盯着他，这一系列举动使他坐立难安，他拽紧了背包，上面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沾着汗水的褶皱。

　　铃木走到大山拉吉身边关掉了手电筒，有什么温暖的液体溅在了刚刚失去体温的尸体上。这大概是这个女人最后一滴温情的眼泪。她又走回了灌木丛，有人扶住了她，发出的细弱的安慰像夏日蝉鸣一样消散在燥热又黏腻的空气里。

　　笹川京子拉着好友黑川花不停地跑，像是背后有恶魔在追赶，她害怕极了，甚至对路上划破她皮肤的荆棘也毫不在意。京子是一个优等生，她虽然是孤儿院出身但一直乖巧努力，她从没有见过那种血腥场面，今天一天的见闻就足以让她做一年的噩梦。眼见京子几近发疯的行为，黑川花终于拉住了她，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黑川花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不管有没有用，她不能眼见京子精神崩溃，她压低声音，在京子耳边清楚而严厉地说着，“京子，笹川京子，你今天见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那些不是你所理解的人，他们只是会走动的萝卜，他们没有感情，不会怪你的。泼在你身上的也不是你想的东西，那只是番茄酱和豆腐脑，我们平时都会吃这些东西的，你看，它们都没什么可怕的。所以，相信我，冷静下来，没关系……”

　　“番茄酱？豆腐脑？”京子细声喃喃着，但她的眼睛变得异常明亮，明亮得令黑川花莫名的害怕，她听到那个平时温柔乖巧的女孩子微笑着对她说，“那么小花能变成番茄酱和豆腐脑吗？”

　　三浦春拉着尤尼站在山崖上，夜晚飒飒的风在海面掀起了细小的波浪，撞击在礁石上带起一串哗啦啦的脆响，深蓝的海水如同虔诚的恋人，亲吻着山崖裸露的脚踝。太阳仍在蛰伏，东方只残留着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光，两人的裙角随风轻轻摆动着，背包被两人扔在了身后。

　　“尤尼，我们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三浦春的声音带着颤抖又似乎有无限的期待，她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尤尼。
　　“不，小春，我们可以再等等，γ会来救我们的，他会来的。”尤尼阻止了三浦春上前的动作，海风似乎没能使她的头脑变得清醒，反而是身体的疲劳使她没有闲暇再思考其他，她从来没有这么被动过，她的聪明和冷静似乎一瞬间都丧失了。
　　“尤尼……尤尼！不能再等了！你能想象吗？阿纲、风太、蓝波……他们……他们都会死掉，那群魔鬼——”三浦春的情绪很不稳定，她挣脱了尤尼的手，模样疯狂而可怜，“而我无能为力，我多么弱小，甚至不能保护好自己……不，不，这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小春，冷静一点，还有彭格列，他们不会让沢田君死的——”尤尼想抓住三浦春的手，但被她躲过了，三浦春仍在后退，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尤尼和身后山崖下的海浪。
　　海浪的声音如同嫠妇带着呜咽的哭泣声，它张着血盆大口，迎接着一个即将陨落的年轻生命。

　　一个打扮奇特的女人从茂密的森林里走出来，她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我会送你们一程的。”